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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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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

皇城裏突然多出一個太傅,這樣大的事很快傳的沸沸揚揚。

最激動莫過吏部侍郎蘇仕,突然多了一個曾與他稱兄道弟的太傅,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仕途之路,一片光明。

如果說對於鳳臻在朝堂上懟天懟地懟蒼生的表現,最滿意跟期待的就是蘇仕。

吏部尚書倒下去,那麽作為吏部侍郎的他,時刻都得作好準備啊!

而在得到消息的一刻,溫去病便開啟了全城尋妻模式。

延禧殿,鏗鏘院,虎|騎營,哪怕是太學院他都找了個遍,皆無。

最後,他在距離皇城幾十裏外的相國寺後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相國寺的後山有一片楓樹林,每到深秋這片楓樹林裏的樹葉就會變得艷紅如火,裝點了漫山秋景。

秋風瑟瑟,落葉飄零。

林間,一襲白衣的鐘一山猶如九天仙官般揮動拜月槍,那一身雪色明璃袍在燦若雲霞的楓林裏淩空飛旋,便成就了這世間最美景致。

風起,人似浮沈。

宛若蟬鳴的槍嘯聲響徹樹林,一片一片薄如蟬翼的白色槍氣不斷自拜月中飛灑出去,氣浪翻湧,紅葉飛揚!

一嘯紅塵驚,再嘯蒼穹滅,開門見山!

鐘一山連續施展到最後,內力耗盡,整個人幾乎是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隨他一起落地的,還有那無數紛揚紅葉。

風靜,無問歸處。

鐘一山執手拜月槍,單膝跪在地上,血紅眸子與那紅葉一般,赤荼如火。

半生坎坷,一世情愛,風雨寒霜,相侵無悔!

無悔?

身為穆挽風她悔恨交加,追悔莫及!

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朱裴麒、徐長卿都還活著,她與鹿牙卻死生往覆,陰陽相隔。

在這蒼茫人世間,她獨活努力的意義是什麽!

鐘一山悲慟哀鳴,撕心裂肺。

她為鹿牙不值,為前世的自己不值!

“鹿牙……對不起……”

鐘一山握著拜月的手漸漸收緊,“徐長卿,必須死!”

忽的,鐘一山猛然起身背轉。

入眼處,溫去病正走過來。

那樣一個初見便覺這世間可能沒有更煩的存在,如今在鐘一山眼裏,已是唯一。

看到溫去病那一刻,鐘一山仿佛洩了所有力氣,拜月脫手,他也再無法支撐的倒下去。

溫去病則用最快速度跑過來,將鐘一山攬在懷裏,無比心疼,“我可找到你了……”

鐘一山不說話,亦不開口,只由著溫去病將他緊緊摟著。

眼淚,偏在這個時候掉下來。

徐長聊,是壞人……

皇宮,禦書房。

朱裴麒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流刃口中的潁川謀士。

此時此刻,看著龍案前的徐長卿,朱裴麒無半分歡喜之色。

他何來歡喜?

侯玦沒死,倒把燕國攝政王得罪個徹底,如此這般有過無功之人,竟還敢逼著他封了個太傅之職。

自徐長卿一句‘微臣叩見太子殿下’到現在,朱裴麒都沒有叫他起來的意思。

然而,徐長卿卻沒有任由朱裴麒這般糟踐,自行起身。

“太子殿下能如此相幫徐某,潁川王必定欣慰。”徐長卿踱步走到桌邊,落座。

旁側,潘泉貴見徐長卿如此,頗為緊張,下意識看向朱裴麒。

朱裴麒則是面覆鉛雲,雙目如冰,薄唇緊閉。

“徐太傅,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有話不妨直言,徐某洗耳恭聽。”徐長卿顯然沒想與潘泉貴對話,溫聲開口。

潘泉貴算是碰了一鼻子灰,不由的朝後縮了縮。

朱裴麒沈了口氣,“倘若外祖父知道徐先生在皇城演的這幾場烏龍戲碼,也不知道會不會欣慰。”

徐長卿勾唇,“戲沒到最後,成敗尚未可知。”

“既然徐先生提到成敗,本太子倒想問問先生,何為成敗?”

朱裴麒算是忍徐長卿很久了,“徐先生這幾場戲針對的是沈藍月、段定跟侯玦,可本太子實在看不出來他們三個人的生死,到底能對當下時局產生何等深遠的影響?”

徐長卿悵然,朱裴麒的腦子實在比豬也聰明不了多少。

他針對的是這三人?

“他們三人皆為朝中‘毫無態度’的中間勢力,徐某此舉是希望能殺雞儆猴,逼他們站到各自該站的隊伍裏。”徐長卿解釋道。

“然而呢?”朱裴麒目露不屑,語帶嘲諷。

徐長卿無視,“然而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終結的一步,徐某希望太子殿下能繼續鼎力支持。”

“你可知道本太子頂著多大壓力封你這個太傅?皇宮裏不是只有本太子一人!”朱裴麒冷戾看向徐長卿,“再失敗,當如何?”

“再失敗,徐某自會回潁川,向王爺負荊請罪。”徐長卿起身,“太子殿下其實不必關心過多,該如何徐某自有謀算,太子殿下只需配合便可。”

“徐先生這般托大,不怕一而再再而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朱裴麒真是太討厭眼前這個比他還小幾歲的男人,十分招人煩。

“無需太子殿下掛懷。”徐長卿轉身,欲走。

只是在他行至殿門時,背後傳來朱裴麒的警告,“不許動鐘一山。”

徐長卿陡然回身,眼中震驚。

須臾,他目光平靜,淡漠開口,“下一個,是頓星雲。”

眼見徐長卿推門而去,朱裴麒猛然握起桌上狼毫,狠狠撇到地上!

天青色理石被狼毫染上漆黑墨點,朱裴麒盛怒未息,幹脆將奏折一並推到地上,“徐長卿,該死!”

旁側,潘泉貴欲言又止,默默走到龍案前,拾掇起雜亂無章的奏折。

他心知徐長卿不得朱裴麒心意,心裏卻也擔憂自家太子真對徐長卿做什麽,畢竟徐長卿是潁川的人,動不得……

漸入夜,流芳殿裏燈火通明。

鐘棄餘端著糕點走進內室,恭敬擱到桌邊。

鐘知夏很自然拿起其中一塊,放進嘴裏。

糕點很特別,入口香甜,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味道,不過她喜歡。

時間快到酉時,鐘知夏邊吃糕點邊朝窗外張望。

每晚這個時辰,太子已經到了。

自從被朱裴麒臨幸,鐘知夏便越發喜歡上那種感覺,蝕骨|銷|魂,似被人突然拽到雲端,美妙至極。

唯一美中不足,與她夜夜激蕩的人並非她心裏所屬。

這還不是最難啟齒的,鐘知夏至今沒與任何人提起,當她被朱裴麒撞擊到雲端時,腦海裏出現的卻是她與另一個男子抵死纏綿的畫面。

那男子傾城無雙,芳華絕艷!

鐘棄餘沏了茶,端過去,“二姐,嫡母的病……很重了。”

“有多重?”鐘知夏心不在焉。

“聽說已有兩日沒離開屋子。”鐘棄餘得到焦甫消息,陳凝秀病的臥床不起,精神似乎還有些‘失常’,經常賤人賤人的在屋裏大罵。

鐘知夏聞聲回眸,“真有這麽重?”

“府上來人說的。”鐘棄餘停頓片刻,“棄餘在小廚房裏留了些禦膳房送過來的糕點,口味清淡,嫡母應該喜歡。”

鐘知夏頗為驚訝,“母親那般對你,你這孝心倒是難得。”

“當年若不是嫡母在老夫人面前求情,棄餘怕也沒機會來到這個世上,更沒機會入宮伺候二姐,對嫡母,棄餘一直心存感激,不敢有半分不敬。”鐘棄餘誠心道。

鐘知夏十分滿意點點頭,“明日你便帶著糕點替本宮回去看看母親,也勸勸她,凡事別太較真兒,有些事父親都放下了,她若總是提起叫父親顏面何存!”

“棄餘明白。”鐘棄餘低聲道。

這時,宮門處傳來潘泉貴尖細叫聲,鐘知夏立時歡心鼓舞,起身出門迎接。

鐘棄餘則恭敬跟在鐘知夏身後,二人行至正廳時,朱裴麒已入。

“臣妾給太子殿下請安……”鐘知夏未待起身便被朱裴麒整個人橫抱起來,大步走向內室。

鐘棄餘則十分有眼識的跟過去,將內室房門關緊,轉身退出正殿。

門口處,鐘棄餘朝潘泉貴施禮,遞了銀子。

“這可使不得。”看著舉在自己面前的三張百兩銀票,潘泉貴笑臉推辭,“再說鐘側妃正當寵,你不必如此。”

“與側妃無關,這是棄餘自己對潘公公的一份孝心,鐵打的紅人流水的恩寵 ,潘公公在太子殿下身邊的地位無人撼動,這雖不多,可棄餘入宮也真是沒幾日……”鐘棄餘一直恭敬著,舉的手有些發麻。

“這不好,你且收回去,這份孝心雜家心領了。”錢是好東西,潘泉貴喜歡的緊,可也不是誰的錢他都收。

至少沒看準的人,他不敢輕易出手。

“棄餘娘親已逝,父親有等於無,如今棄餘在這世上無依無靠只孤零零的一個人,倘若潘公公不棄,棄餘願認潘公公為義父,從此對義父盡心孝敬,說句大不敬的遠話,他朝義父百年,棄餘願為義父披麻戴孝,守墓三年!”

鐘棄餘當真是人精,她知潘泉貴看不上這點兒銀子,便以銀子為幌,認爹為實。

太監太乎什麽?

無非是死後有人送終,對潘泉貴來說,有男子肯認他為幹爹自然最好,只可惜大周宮規在這方面規定的尤其嚴格,甚至苛刻。

如今到了這個歲數,潘泉貴終究是沒等來主動認他當爹的侍衛臣子,等來等去,等到了鐘棄餘。

於是,鐘知夏在與朱裴麒顛鸞倒鳳、不知今昔何昔的時候,鐘棄餘在外面認了潘泉貴為義父,跪地叩首,非但沒把三百兩銀子送出去,反爾還從潘泉貴那兒得了三百兩……

夜已深,徐府裏唯有書房亮著燈火。

從來沒有任何一日會讓徐長卿覺得像今日一樣過的如此漫長,即便是當年離開相國寺,他也沒有覺得每時每刻都這樣煎熬。

桌案前,徐長卿看著楸木棋盤上的棋子,白子裏除了沈藍月,一人未少,不管是段定還是侯玦,毫發無傷。

而他,卻一步一步潰敗,以致暴露真身。

是他太弱了?

不,能在潁川過關斬將,爬到王府數百門客中五大謀士的位置,他自有旁人不可比擬的過人之處。

為什麽會敗?

徐長卿的視線落在描有鐘一山名字的白子上,因為有軟肋。

是對鐘一山的依戀讓他失了防備,才致現如今的直面相對。

他勢必,要贏一局了。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只是讓徐長卿沒有想到的是,難熬的一日過去之後,換來的,是接下來更難熬的日日夜夜。

翌日,早朝。

與往日不同,今日早朝的氣氛格外詭異,朱裴麒未來之前,一向先作熱身運動的鳳臻竟然沒有直懟鐘宏,而是將目光落向站在文臣之首的徐長卿身上。

非但鳳臻,幾乎所有朝臣的目光都會時不時在徐長卿身上徘徊,大家夥都在皇城住著,這皇城裏發生的事兒誰又能瞞得了誰多少!

與其他朝臣不同,吏部侍郎蘇仕完全沒有觀望的意思,直接走到徐長卿身邊,滿臉堆笑,“徐兄……不不不……下官蘇仕見過徐太傅。”

“蘇大人不必客氣。”徐長卿轉眸,溫聲道。

就在蘇仕還想再親近親近的時候,金鑾殿外傳來一陣冷諷,“本官竟不知這年頭兒隨便一個茶樓掌櫃,竟也能躍居我大周文臣之首!”

眾官尋聲望去,發現是兵部主事,段定。

“段定,不得無禮。”段定身前,兵部尚書筱陽無關痛癢輕斥。

“段主事說的不錯,如果連個賣茶的都能成為太傅,叫這朝堂上數位為大周血戰沙場,立戰功無數的武將情何以堪?又叫眾位飽讀詩書數載的文臣,顏面何存!”這一次出言譏諷的是範漣漪。

此言一出,眾臣一片唏噓。

徐長卿卻是不語,視線直接繞過範漣漪,看向她身後之人。

範漣漪偏不如他意,直接擋住徐長卿,“卑鄙小人!”

“範副將,你說話註意分寸!這裏是朝堂!”蘇仕有私心,自然要竭力維護徐長卿。

在其左側,鳳臻冷哼,“本官還沒死,蘇大人這是心急了?”

蘇仕見鳳臻寒目如錐,頓時灰溜溜站回到自己位置。

不管範漣漪如何遮擋,鐘一山的身影終是落在徐長卿眼裏。

他的目光,依舊溫柔,如初見。

只是物是人非,如今的鐘一山卻連多看他一眼也不願意。

徐長卿不知,鐘一山不是不看他,是怕只看一眼便會抑制不住心底悲憤跟恨意,直接手刃。

這時,頓星雲跟侯玦先後走進金鑾殿。

二人雖未如段定、範漣漪那般言辭犀利,卻也目露不善。

眾朝臣都不是傻子,更何況這其中許多朝臣都知道昨日鐘情茶樓徐長卿被封太傅之時,與鐘一山,有沖突。

而當初他們也是親眼看到徐長卿日日到皇城東門去等鐘一山,說是昔日舊友。

又有一眾朝臣暗中感慨,他們之間友誼的小船,也忒不禁翻。

時辰到,朱裴麒出現之後剛坐在龍椅上,屁股還沒坐穩便見鐘一山大步行至殿中,“太子殿下,末將有本奏!”

朱裴麒微怔,想來自鐘一山入朝為官至今,除了上一次在朝堂上為沈藍月封爵之事發聲,便一直沒開過口。

“準。”朱裴麒頜首。

“末將與徐長卿乃舊識,雖經年不見卻也知他流放這許多年一直在薊門行商,近日因諸葛將軍舊案得以特赦回皇城,行的依舊是茶商生意,如今末將在朝堂上驚見徐長卿,心有仿徨,不知太子殿下到底是基於何種緣由,封其為太傅。”鐘一山言辭不慍不火,卻也有咄咄逼人之意。

眾臣聞聲,竊竊私語。

朱裴麒很是為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封徐長卿為太傅!

“鐘大元帥與徐某是舊識,不假。”徐長卿淺步而出,行到鐘一山身側,“當年相國寺,徐某與鐘大元帥兩小無猜,眾人不喜你,我卻在那時便發下重誓,此生只願溫柔待你……”

“徐太傅,這裏是朝堂。”鐘一山陡然轉眸,寒目如冰。

徐長卿歉意一笑,“只是天有不測風雲,祖父因受諸葛將軍舊案牽連被判斬刑,徐府上下皆發配到薊門,剛剛鐘大元帥說的不準確,長卿在薊門這許多年談不上行商,不過是為家人不風餐露宿、流落街頭賺了些辛苦錢……”

“徐太傅就是憑著賺些辛苦錢的本事,坐到了太傅的位子?”鐘一山冷言質疑。

“自然不是。”徐長卿側身,眼中盡是朝中眾臣的不服不憤,“不幸中的萬幸,徐某在薊門偶遇到一位先生,那位先生想來朝中許多同僚應該聽過,臥龍。”

眾臣驚!

臥龍乃大能,眾望所歸的智者賢能。

“得臥龍聖賢之看中,徐某在薊門時已拜入先師門下,成為無相門最後一位入門弟子。”徐長卿淡聲開口,分量卻極重。

鐘一山亦驚,未料徐長卿竟是無相門弟子,這般背景倒也能撐得起他太傅的身份。

“而後,徐某受潁川王重視為王爺出謀劃策,解除潁川被四嶼相逼之困境,這件事想必諸位同僚也都聽說過。”徐長卿提及此事,眾臣皆倒吸涼氣。

那場海戰潁川的確出兵精詭,為人拜服。

“徐某今日能站在這裏,一是得潁川王看中,二是得太子殿下信任,不知鐘大元帥還有何疑問?你我舊識,你想知道什麽,徐某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徐長卿終將視線落在鐘一山身上,笑容溫和,盡是善意。

“不知徐太傅對軍演遭遇偷襲之事,有何看法?”鐘一山目光冰冷,眼含悲憤。

提及軍演,範漣漪等人的視線也一並落在徐長卿身上。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徐長卿必已千瘡百孔。

“方忠,死有餘辜。”徐長卿用極為平靜的目光回望鐘一山,淡聲道。

鐘一山暗咬皓齒,深深凝視,之後轉身朝朱裴麒拱手,退回到自己位置。

接下來的早朝,都是些無關同痛癢的繁雜事。

下朝後,鐘一山與範漣漪走在前面,徐長卿緊追其後。

終在皇城東門,徐長卿擋在鐘一山面前。

幾乎同時,範漣漪與段定、頓星雲、侯玦皆圍過去。

“小山,我有話跟你說。”徐長卿無視其他人,肅聲抿唇。

鐘一山則看向侯玦,“攝政王已在平南侯府,你先回去。”

侯玦見其示意方才離開,頓星雲亦在鐘一山的授意下與侯玦一並上了回平南侯府的馬車。

範漣漪欲動手時,被鐘一山攔下,“你也先回去。”

“元帥!他是……”

鐘一山知道範漣漪想要替沈藍月報仇的心思,可如今的徐長卿是朝中重臣,但凡有任何萬一都是朝中大事,也會成為潁川王的借口,“相信我。”

範漣漪強忍怒意,轉身離開。

“可否借一步說話?”徐長卿音起時,鐘一山已然繞過他,走向自己的馬車。

徐長卿沈默片刻,轉身與鐘一山一並過去。

車前,鐘一山回身,“徐太傅想說什麽?本帥時間不是很多。”

“你就不能別這樣咄咄逼人嗎?”徐長卿微蹙眉,“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你便要將我們之間的情分全都舍棄?”

“還有別的事嗎。”鐘一山冷漠開口,目色無波。

“你就不能回頭?不能放棄?不能像以前一樣跟我在一起!我這輩子都不會虧待你!我甚至可以為了你連命都不要!”

徐長卿略有激動,伸手時卻被鐘一山無情避開,“那你現在就死在我面前吧。”

許是沒想到鐘一山會說的這樣絕情徹底,徐長卿一時間,無言以對。

“徐太傅為何還不動手?”鐘一山揚眉,“惜命?”

“小山……”

“你也知道人死不能覆生?你也知道人這輩子就只能活一次?兩千五百兵,還有沈藍月的命,你欠我多少條人命你自己說!”鐘一山眸色冷唳,寒聲低吼。

那麽清晰的恨意從鐘一山眼中迸發出來,徐長卿下意識後退,眼眸微微閃動,“你就毫不在意……相國寺的那段時光?”

“我若不在意!”鐘一山欺身過去,咬牙切齒,“會現在才發現是你?”

徐長卿目光有些慌張,他在鐘一山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一絲溫暖,“我全都為你好的話,你也是不信了……”

“一個字,都不信。”鐘一山涼薄開口,轉身走上馬車。

看著滾滾而動的車輪,徐長卿神情轉寒,“如果失去一切能讓你知道我的好,小山,我會讓他們一個個的倒在你面前,我要讓你在這個世上除了我,無人可靠。”

馬車急馳而過,側簾飛起的瞬間,徐長卿看到了那張宛如冰山般堅定的容顏。

須臾,徐長卿耳畔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秋風起,衣帶飄袂。

皇城東門,就只剩下那抹身影兀自獨立。

蕭索,又孤寂……

平南侯府,雲馭很早便帶著自己的女兒過來,但卻只坐在馬車裏,不曾叩門。

府內,侯岑亦端坐在正廳,不曾出門。

直到侯玦下朝。

馬車止,侯玦自車廂裏急不可待出來,大步走到雲馭車前。

因為激動,他險些過去掀起車簾,幸有項燁阻擋。

“師傅,侯玦來了。”項燁阻止侯玦向前,回身面向馬車,恭敬拱手。

車廂裏,雲馭看了眼坐在自己旁側的女兒,輕舒口氣。

“當年一役,本王的確有出現在戰場,那是因為本王與侯元帥交過手,敬他是位名將,想趕過去留他一具全屍,未料去時已經太遲,侯元帥屍體已與七萬將士同焚,灰飛煙滅。”

車廂裏,雲馭回憶當年,聲音頗為沈重,“為將者,能與自己部下葬於一處,本王相信侯元帥當是無悔。”

“屍骨無存……”侯玦滿是期待的目光漸漸變得落寞,整個人都似失了生機,苦澀抿唇。

“屍骨無存。”事實雖然殘酷,雲馭卻無半分隱瞞,“若非霓裳,本王根本不會一而再,再而三解釋,我不管你對那場戰役是何態度,也不管你對本王是何態度,你對霓裳,不該無情。”

“情為何物?”侯玦擡頭,看向車廂,“如果情是可以拋卻生死的相守,那麽侯玦不能承受其重,至少在侯玦心裏,生命本相豈能盡是情愛?”

車廂裏,雲馭無語看向自己的女兒。

雲霓裳擡起頭,眼淚如珠子般掉下來,她搖頭,微笑。

“那日樹林,是侯玦不慎才致雲姑娘被俘,對不起。”車廂外,侯玦深深施禮。

莫名的,在聽到這句道歉之後,雲霓裳再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撲到雲馭懷裏咬著唇,淚流滿面。

她知道,她與她的玦哥哥,再也不可能了。

“走吧。”雲馭輕聲道。

車輪滾滾,載著燕國最尊貴的王,緩緩離開。

而誰又能想到呢,在回燕國之後,雲霓裳守著侯玦的一句‘生命本相豈能盡是情愛’,遁入空門。

值得一提的是,項燁臨走之前將一枚燕國攝政王的令牌交到頓星雲手裏,讓其轉交給嬰狐,聲稱只要燕國攝政王還活著,嬰狐不管何時到燕國,都是上賓。

一場變故,該受傷的受了傷,該殤情的殤了情,唯有嬰狐,收獲了一枚令牌……

午時過後,鐘府的門自外面被人推開。

鐘棄餘帶著糕點走進宅院,行至通往後院的拱門才見著有下人出來迎。

“父親不在家,你們也忒怠慢了些。”鐘棄餘輕斥迎過來的丫鬟,隨後將提在手裏的糕點遞過去,“宮裏帶回來的,你們且分著吃,也嘗嘗宮裏的玩意。”

那丫鬟受寵若驚,忙不疊接過來,“謝三小姐!謝三小姐!”

“不必跟著了,下去吧。”

鐘棄餘退了丫鬟,徑直去了陳凝秀的院子。

陳凝秀的確病的很重,許多大夫來看過,開了不少藥可吃著就是不見效果。

就這,鐘宏也沒斷了府上的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湯藥熬了一碗又一碗,只是真正能喝到陳凝秀嘴裏的卻沒有多少。

這會兒,有丫鬟端著熬好的湯藥準備進屋,正給鐘棄餘撞上。

鐘棄餘便接過那碗藥,退了丫鬟。

“老爺……我要見老爺!你們快去把老爺給我叫過來!”

廳裏,鐘棄餘還沒進門就聽陳凝秀在內室發了狂一樣的叫囂。

她止步,聽了一會兒。

“老爺!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清白啊!都是那個小賤人!是她誣陷妾身還將咱們的知夏蒙在鼓裏!她和她那個死鬼娘都是狐貍精!專門勾人魂魄的妖怪!”

房門吱呦響起,陳凝秀以為是鐘宏,激動萬分,“老爺!”

“父親這會兒還在禮部府衙,嫡母到底有什麽了不得的事,非要這個時候見父親呢。”鐘棄餘端著湯藥進來,踱步至床榻邊緣,遞藥過去,“聽他們說嫡母病的不輕,都開始胡言亂語了,來,喝藥。”

‘啪……’

“滾開!”陳凝秀見是鐘棄餘,惱羞成怒,“賤蹄子,都是你害的!”

“是我害的,嫡母說的真對。”鐘棄餘看著被陳凝秀甩到地上的湯藥,悠然坐到床邊木凳上,雙腿疊在一起,“可是誰相信呢?”

“你為什麽要害我?”陳凝秀痛恨吼道。

鐘棄餘一臉悲憫看著眼前幾欲癲狂的陳凝秀,“需要問嗎?你自己幹了什麽自己不知道?”

陳凝秀茫然一陣,“桃夭勾引主人該死!如果不是我一念之仁這世上根本不會有你!你的名字還是我取的!”

鐘棄餘的眸子,漸漸涼薄,“你一念之仁?當年若非甄珞郡主,母親焉有命在!至於名字,棄餘?你已經把厭棄表現的這樣明顯,而今居然還敢拿名字向我討恩?”

“可是你在老爺面前不是這樣說的!”陳凝秀怒斥。

“騙你們的。”鐘棄餘笑的有些無奈,“我終於明白你們在鎮北侯府裏呆了那麽些年,老夫人一死就被大伯如此容易的‘請’出來是什麽原因了。”

陳凝秀瞪她。

“一家子都那麽蠢。”鐘棄餘嘆了口氣,起身,“你以為鐘知夏現在得太子殿下寵愛是為什麽?那是因為我在她吃的糕點裏下了清奴鎮骯臟地方最流行的媚藥,這藥對女子無甚影響,卻能叫沾過她的男人欲罷不能。”

“你……你怎麽敢!”

“我怎麽不敢!你那寶貝女兒現在不知道要怎麽感謝我!”鐘棄餘瞥了眼陳凝秀,“來日鐘知夏若聽話,我便由著她受寵,她若不聽話,我便叫她知道何為人間地獄。”

“老爺……老爺!”陳凝秀急火攻心,崩潰大叫。

“噓!”鐘棄餘走向床榻,食指擱到唇邊,“嫡母千萬不要說出去,否則你女兒現在就得死。”

“你到底要幹什麽!”陳凝秀忍怒,低吼。

“我要讓鐘府裏每一個對不起我母親的人,要麽生不如死的活著,要麽就親自下去給我母親賠罪。”鐘棄餘冷冷看著陳凝秀,覺得還差了一句話,“鐘長明,也是一樣。”

“魔鬼!你簡直……噗!”陳凝秀只覺肺腑腥鹹,一口血狂嘔出來。

鐘棄餘朝後一退,目光冰冷。

“來人……來人!嫡母出事了!”

經鐘棄餘這般刺激,陳凝秀的病藥石無靈,精神也越發‘失常’的不可理欲。

鐘府的敗亡,便是從陳凝秀開始……

鑒於徐長卿離開鐘情茶樓時有提起頓星雲的名字,鐘一山天暗之後,自虎|騎營離開直接去了尚武侯府。

許是心有靈犀,頓星雲似早知曉他來,在府裏備了上好的碧螺春。

只是鐘一山不想喝,他再也不想喝茶了。

頓星雲了然,便未多讓。

打從徐長卿出現在皇城,頓星雲便知此人,卻從未想過看似文質彬彬的徐長卿,竟會是幕後黑手。

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武盟七人,徐長卿先動沈藍月,再動段定,緊接著是侯玦,頓星雲幾乎不太用腦也能猜到下一個會是自己。

別問為什麽不會是嬰狐,以嬰狐的性格跟特點,徐長卿想動他都不知道該朝哪兒下手,再者周生良是擺著看的?

周生良座下那些徒弟雖然不待見自己師傅,但對同樣遭受過某佩佩荼毒的同門師兄弟,那也是護的緊。

徐長卿傻了才敢動嬰狐。

至於範漣漪,動範漣漪便純粹只是個人恩怨,於時局並無推動,徐長卿要真敢動手,當如何對潁川王交代。

算來算去,就只剩頓星雲了。

頓星雲想到的,鐘一山自是能想到。

“老侯爺還好?”鐘一山坐在桌邊,憂心開口。

頓星雲點頭,“家父近段時間常會帶著母親游離四處,行蹤有時候連我這個做兒子的都很難跟蹤得到,想來徐長卿不會在家父身上作文章。”

鐘一山十分同意頓星雲的分析,那麽徐長卿有可能作文章的,便只有一人。

“我與頓無羨之間的恩怨世人皆知,可他到底是朱裴麒的人,徐長卿就算想以命換命,朱裴麒可願意?”頓星雲在鐘一山面前,自是無所顧忌,直言道。

“我只怕朱裴麒在徐長卿面前,說不上話。”鐘一山想到之前的試探,“我甚至在想,朱裴麒或許也是才知道徐長卿的真實身份。”

“怎會?”頓星雲不解。

“今日早朝,朱裴麒對徐長卿的態度不緊不慢,完全沒有維護的意思,他能在金鑾殿上有那樣的表現,私下裏對徐長卿當是更為不滿。”

“我倒是沒註意。”頓星雲道。

“倘若如此,我們大可以從他們之間的關系切入,或許會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鐘一山對朱裴麒的了解,旁人自不可懂。

頓星雲未語,鐘一山卻是看向他,“現在的問題是……”

“我不會急躁,也不會心軟。”頓星雲心領神會,肅聲道。

有頓星雲這般保證,鐘一山方才松了一口氣。

離開尚武侯府之後,鐘一山隨即換裝去了天地商盟。

自徐長卿的身份被揭穿,鐘一山心裏的弦便一直繃著。

他不敢松,因為他不知道徐長卿那個瘋子接下來還會做出怎樣的驚人之舉,現在的徐長卿即便是從暗地裏走出來,鐘一山依舊沒有任何把握可以保護自己在乎的人,不受侵害……

夜,已深。

徐長卿獨自坐在書房裏,靜默凝視眼前的楸木棋盤。

段定,範漣漪,侯玦,頓星雲,嬰狐,那一個個描著名字的白子落在視線裏,格外紮眼。

他跟他的小山賭了頓星雲的命,其實不然。

這裏面每一個人的命他都要!

‘嘩啦!’

徐長卿突然擡手,狠狠掀起楸木棋盤,棋盤上連同描有鐘一山名字的白子,跟描有自己名字的黑子皆落地。

徐長卿目光驟寒,如死水幽潭。

小山,這一局我便拋卻自己與你鬥一鬥。

莫道你的長卿哥哥心狠,我只是,希望你能回來。

流刃現身,繞開落地棋子行過來,自懷裏取出一物,恭敬且小心翼翼遞到徐長卿手裏,“王爺的意思,慎用。”

徐長卿接過烏金方盒,眸底透出陰冷,且寒蟄的目光……

幽市,天地商盟。

深秋時節,酉時過後的幽市顯得格外冷清。

皎月如紗,柔柔淡淡透過窗欞落在地上,灑下斑駁碎影。

鐘一山將他發現徐長卿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重覆給眼前男子,他自責懊悔。

他說如果不是徐長卿,他可能會更早發現這個人。

溫去病卻是不然,“如果不是徐長卿,我們只會更晚發現這個人。”

“因為是他,我才疏忽!”鐘一山心痛。

“也因為是你,他才疏忽。”

溫去病表示,如果不是因為鐘一山帶著那只飛蠱去鐘情茶樓,喝了一口芳蕊,試問誰能只憑一只小蠱就能找出祝由術的施術者?

“顏某以為,徐長卿在請你喝下芳蕊的時候,並沒有將你看作對手,而是看作當年在相國寺裏的小山,這一局他輸在亂情。”面對這樣的事實,溫去病釋懷又痛心。

釋懷少了一個情敵,痛心鐘一山受到的傷害。

徐長卿那個人渣!

“他在離開鐘情茶樓的時候,說要再賭一局……”

越是了解,越是心痛!

在鐘一山看來,現如今的徐長卿哪怕還有一絲對鹿牙的愛跟喜歡,都不會做出那般卑鄙無恥的事。

以愛之名所行的傷害才是最致命的!

鐘一山慶幸此時此刻需要面對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徐長卿的人,不是鹿牙。

而不管徐長卿在離開的這些年經歷過什麽,都不是他喪心病狂的理由。

無論如何,沈藍月不能白死,軍演時兩千五百兵的命,必須有人來償!

“你擔心頓星雲?”溫去病猜是誰,淡聲問道。

“除了擔心……”鐘一山擡頭,眼中迸射寒凜殺意,“這一局,我想賭徐長卿的命。”

溫去病鮮少會在鐘一山眼中看到這般淋凜冽的殺意,他記得上一次,是驚蟄。

“顏某以為徐長卿很有可能會從頓無羨下手。”溫去病冷靜分析。

鐘一山也是同樣想法,“頓無羨是朱裴麒的人,倘若徐長卿做的太過分勢必會引起朱裴麒不滿,介時,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撼動朱裴麒與潁川王的關系。”

“沒錯,畢竟我們最終要面對的人,並不是朱裴麒。”溫去病忽似想到一件事,“那個宮裏高手,會脫骨術。”

鐘一山蹙眉,“脫骨術?”

“如果顏某沒記錯,脫骨術乃扶桑皇族秘術,且只傳皇子。”溫去病那日與流刃交手之後,刻意派人打探,得到的消息,便是如此。

鐘一山略驚,“潁川王與扶桑皇族有勾結?”

溫去病搖頭,“扶桑皇子必不會甘願與人為奴,現在只憑這點還不能說明什麽。”

即便如此,鐘一山跟溫去病心裏都清楚。

這件事,並不簡單。

至少在鐘一山眼裏,潁川王的觸角遠在他想象之外。

扶桑高手跟燕國內訌很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離開天地商盟,鐘一山並沒有施展輕功,他想走走。

如此便是給了溫去病瘋狂趕回延禧殿做飯的時間。

秋夜寒涼,鐘一山打從幽市出來時在酒鋪裏買了酒。

一個人,一壺酒,把盞醉訴一場離殤。

他握著酒壺走出幽市,飛身而去。

坐在魚市盡頭的屋頂上,鐘一山拔開壺塞,酒香濃烈,他直接灌進去一口。

火辣辣的感覺直沖到肺腑,如烈火灼燒。

鹿牙,對不起。

“一山!”

就在鐘一山眼眶潤紅的時候,忽有一道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他回身,露出笑意,“你怎麽在這兒?”

“因為你在這兒!我來找你!”嬰狐披著深藍色的長袍,一屁股坐到鐘一山身邊。

鐘一山不解,“那你又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不知道啊,我先去宮裏頭找你,見沒人就去鏗鏘院,出來時想去溫去病府裏看看來著,碰巧見你朝這邊兒過來!”嬰狐十分誠實道,“你輕功好厲害,我差點兒追丟了!”

鐘一山淺笑,不語。

自從躍至六境,他的確能感受到五境與六境之差,簡直天壤之別。

若無徐長卿之事,他倒真該欣喜一陣。

然現在,他只覺不夠!

“你不開心?”嬰狐見鐘一山臉上無甚笑意,狐疑問道。

的確沒什麽值得開心的事,鐘一山扭頭指了指護城河面的那輪圓月,“陪我賞月。”

不想下一刻,一塊黃燦燦的金色牌子擋住了鐘一山的視線。

“給你的!”

鐘一山怔怔看著眼前令牌,赤足黃金,雕工精致,中間赫然印著一個琉璃字。

馭。

“雲馭的令牌?”

“是啊!”嬰狐點頭,“頓星雲說這是好東西,給你!有沒有開心一點點?”

鐘一山一時沒反應過來,牌子已然被嬰狐塞到手裏,“這是……這是雲馭給你的!有了它你在燕國可以橫著走了,知道嗎?”

“沒有它我也可以在燕國橫著走啊!”嬰狐不以為然。

“那未必。”鐘一山好意提醒。

“只要有你,我在哪兒不能橫著走!”嬰狐挺起胸脯,擡手拍了拍鐘一山肩膀,“開心一下!”

看著嬰狐那張時時都朝氣蓬勃的樣子,鐘一山啞然失笑。

這一刻,覆生而活的穆挽風終於明白在這蒼茫人世間,她努力的意義是什麽。

是讓自己在乎的人,可以平平安安,喜樂康健的活下去!

她相信若鹿牙在世,也斷不會由著徐長卿用那樣殘忍的手段去傷害自己在乎的人。

她認識的鹿牙,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在這個深秋寒冷的夜裏,嬰狐用實際行動讓鐘一山明白一個道理。

為值得的人,做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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