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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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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主

現在的湯渺渺在世人看來,是死人。

一個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被百裏殤宣告已逝的死人。

五年不見,湯渺渺走路的樣子還是那麽的搖曳生姿。

此刻,湯渺渺已經坐到溫去病旁邊位置,摘下面紗。

肌膚如凝脂,杏眸流光,湯渺渺臉上的妝容很淡,頭發以一根青色綢帶束起,一綹染成紫色的長發如飛瀑飄散下來,顯出幾分放蕩不羈。

她的眉很彎,明眸勾魂攝魄,櫻唇嬌艷欲滴,嫵媚含情,“你眼光比穆挽風好,同樣是挑郎官,這男人看著就秀色可餐易下手,比朱裴麒不知道強出多少倍,果然,男人看男人的心思最毒。”

“他的確秀色可餐,不過於我而言情真意切更動人心弦。”鐘一山轉身,坐到溫去病另一側,且將昏迷中的溫去病朝自己這邊拽了一下,“你也不是因為容貌才愛上莊禮的吧?”

“當然是因為他長的好看啊!”湯渺渺生性率直,敢做敢當,否則也不會因為遇到真愛就果斷給百裏殤戴上綠帽子,非但戴上還理直氣壯甩給百裏殤一紙休書,非但甩出一紙休書還當著百裏殤的面,睡了別的男人。

如果百裏殤的人生可以用‘色’字歸結,那麽湯渺渺的人生就是兩個字。

彪悍!

“你有話直說無妨,別看他。”鐘一山越發把溫去病朝自己身邊拽了拽。

“美的東西總是特別令人向往。”湯渺渺的人生理念來了,伸手就要摸溫去病臉頰。

鐘一山能讓她摸?

‘撲通!’

湯渺渺的手停滯在半空,溫去病則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鐘一山無比尷尬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溫去病,想了想,沒有扶。

某世子臉朝地掉下去的,這個肢體動作,很安全。

“你如何知道我是鹿牙?”鐘一山轉了話題。

湯渺渺呶呶嘴,沒扶著,好不甘心的感覺。

“知道當年舊事的人,除了穆挽風就只有鹿牙,你總不能說自己是穆挽風吧?”湯渺渺挑起眉梢,五官自帶狂野屬性,怎麽動都會顯出幾分任性跟狂放。

我就是。

鐘一山動了動唇角,“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幫我這個忙,只是你這樣做會讓世人知道你還活著,只怕……”

“矯情!你若真怕就不會給我去信叫我過來,我敢過來就不怕世人知道我還活著。”湯渺渺瞧了眼桌上飯菜,“你家小白臉廚藝不錯!”

眼見湯渺渺端起碗筷夾菜,鐘一山本能想要拒絕,轉念又覺得做人還是不要太小氣為好。

哪成想湯渺渺才吃一口,居然吐了,“什麽啊!沒莊禮一半兒好!”

如此,鐘一山放心了。

“我知道你不怕世人知道,但是……”

“那個大色狼最愛面子,我活著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這件事抖落出來的你,與其擔心我,你倒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湯渺渺擱下碗筷,“什麽時候用得著我?”

“明日刑部公堂。”鐘一山索性直言。

“誰。”湯渺渺又道。

“證明段定與沱洲無關,方忠與沱洲有來往,而且……沱洲跟紮黑有關。”這種話,鐘一山說出來有些微窖。

湯渺渺擡頭,似笑非笑,“你這麽坑百裏殤,以他的脾氣不會放過你。”

“先救段定,那是我的生死兄弟。”鐘一山毫不猶豫。

“好!既然你不在乎,我便也沒什麽好在乎。”湯渺渺站起身,“明日公堂見。”

眼見湯渺渺起身繞到溫去病旁邊,鐘一山當即將溫去病朝自己的方向拖了拖,“他是我外子。”

“呵!”湯渺渺笑了,“除了長的好,一無是處。”

“長的好就夠了。”鐘一山看向湯渺渺,頗顯傲氣般擡了擡頭。

四目相視許久,彼此失笑。

“到底是穆挽風的人,性情與那女人有的拼。”湯渺渺神色微暗,“你在給她報仇?”

“我在給因奸妃之案枉死的每一個人,討還公道。”鐘一山言歸正傳。

湯渺渺微微頜首,“明日見。”

直至湯渺渺的身影沒入夜色,鐘一山方才舒了口氣,轉身時目光落在溫去病身上。

自己好不容易選中的男人,差點兒被那女人給瞧上。

鐘一山真是太知道被湯渺渺看上的男人有多悲慘了,當初莊禮無心,硬是讓湯渺渺給下藥推倒在床,還是當著百裏殤的面。

非但如此,湯渺渺活活把莊禮關在自己房間裏半個月,直到自己懷了莊禮的孩子才舍得放人家出來。

這種手段,不可謂不狠辣。

他至今還記得莊禮那時在穆挽風面前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

“我可是替你擋了一劫。”鐘一山轉身蹲下來,擡手掰過溫去病。

燭光很柔,映襯在溫去病那張芳華無雙的容顏上散出淡淡的光暈。

原來,長的好看真是夠了。

鐘一山靜靜蹲在那裏,手指似是無意撫上溫去病臉頰,勾勒著他的輪廓。

漸漸的,鐘一山的食指跟中指停留在溫去病薄唇兩側,且鬼使神差的,按了下去。

於是某世子便在昏迷中,兩側唇角微微上揚,笑了起來。

原來,他很喜歡溫去病笑。

鐘一山或許不自知,他在按的時候,自己的唇角也跟著勾起了弧度。

是以,當溫去病毫無征兆睜開眼睛的剎那,分明看到鐘一山在對自己笑。

那笑容,溫柔如水,激蕩人心。

然後,眼前就又是一黑。

鐘一山發誓,他沒想動手,只是慌了。

那種慌亂就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不想讓別人知道一樣。

看著被自己敲暈兩次的溫去病,鐘一山突然失笑出聲。

還好是你,讓人愛的沒有壓力……

一夜無話,翌日早朝鐘宏跟鳳臻依舊你方唱罷我登場,反正鐘宏別說話,只要一說話鳳臻就接茬兒。

二人圍繞的話題依舊是軍演一案,激動之下,鳳臻幹脆把手裏青玉笏板給當利器擲了。

鐘宏雖也練過幾招,可架不住鳳臻擲的突然,腦袋頓時見了血。

朱裴麒對鳳臻這種極端行徑也是深惡痛絕,可怎麽辦,人家女兒死在皇宮,這事兒他理虧,也實在不好太過苛責。

整個早朝,鐘一山唯獨朝陶戊戌掃了一眼,再無多餘動作。

下朝之後,鐘一山依舊沒有回虎|騎營,而是與往常一般去了鐘情茶樓。

任何異常舉動都會引起對方警惕,鐘一山不想在段定被判無罪之前,再有意外。

徐長卿早已準備好煮茶用具,自喝過霧山小隱,鐘一山便有些喜歡上霧山小隱的形態跟味道。

霧漸散,水落石出,苦澀中蘊著甘甜。

茶如人生。

“我聽蘇大人說這幾日朝堂上不太平,今日還見了血?”徐長卿溫和淺笑,“禮部尚書好像很狼狽的樣子。”

“常聽人說酒後吐真言,蘇仕大人是茶後吐真言,他倒什麽都跟你說。”鐘一山接過徐長卿遞過來的茶,淺聲抿唇。

“那是因為除了好茶,我給他的銀子也不少呢。”徐長卿隨後自嘲,“這種巴結的手段我也會了,很俗,是不是。”

鐘一山隱約記得鹿牙曾說過,他的長卿哥哥若是長大了定是超凡脫俗,境界高雅之人。

“活在凡塵俗世,我們都是俗人。”鐘一山端著茶杯,看著杯緣處翻騰的氤氳白霧,淺淺一笑,“俗也是一種修行。”

“呵!小山說的對,俗也是一種修行。”徐長卿正笑時,忽聽到玄武大街上一陣騷亂。

鐘一山知道,湯渺渺當是敲響了刑部公堂外面的杖鼓。

好戲開始了。

徐長卿細聽了一陣,心下驟寒。

陶戊戌升堂審理軍演一案,可是沒有新的證據陶戊戌這麽做……

徐長卿恍然,視線不經意落向鐘一山。

難道是,有證據了?

“茶先不喝了,我去看看段定。”鐘一山落下茶杯,“謝謝你的茶。”

徐長卿淺笑,“與我還這般客氣……”

就在鐘一山走到房門處時,徐長卿突然起身,聲音溫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鐘一山沒有理由拒絕。

普通百姓尚可旁聽,徐長卿有何不可。

此時刑部公堂外已經圍滿百姓,公堂之上陶戊戌正襟危坐,雙目微闔。

好在也沒人看他,眾人視線皆落在堂前站立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看就是個放|蕩的主兒,這偌大皇城,哪有一個良家女子會把自己頭發染成紫色,穿的衣裳該緊的地方緊,該松的地方松,身形襯的簡直不要太嬌好。

驚堂木響,薛師爺立時命衙役將段定跟方忠一並帶上來,二人身上穿著囚服,許是沒有受刑的緣故,氣色與之前相較並無多少變化。

馬車停,鐘一山與徐長卿接連走下馬車,與此同時,鐘一山看到了人群裏正朝他招手的溫去病。

眾人之中,溫去病就像是一輪新月,皎白如玉,不可替代。

鐘一山幾乎沒有猶豫,徑直走向溫去病。

在他身後,徐長卿明眸霎時暗淡,薄唇只是微動便勾起一抹笑意。

溫去病來的早,占的位置也是最好,鐘一山走到溫去病身邊時挑眉,“你怎麽在這兒?”

“本世子在這裏很正常啊,他怎麽在這兒?”溫去病對徐長卿,天生敵意。

“小山在鐘情茶樓喝茶,聽到刑部公審軍演一案便來了,我是陪小山來的。”徐長卿輕淺抿唇,神色無害,說話時朝鐘一山身邊走近一步。

溫去病沒慣那毛病,直接將鐘一山拉到自己另一側,與徐長卿肩並肩,“現在阿山有本世子陪,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徐長卿勾唇,“除非小山讓我回去。”

溫去病扭頭,“阿山,你讓他回去好不好,本世子不喜歡他。”

鐘一山有些無語,這話叫他怎麽說?

“我也不是很喜歡世子,但這裏畢竟不是世子府,而且我很擔心段定。”徐長卿很討厭溫去病這個無賴,好在他的小山,並不喜歡這個無賴。

“你……”

就在溫去病想要反駁的時候,驚堂木再響。

薛師爺說了,禁止喧嘩。

堂上,陶戊戌瞄了眼湯渺渺,“堂下何人?”

“回大人,本姑娘乃湯渺渺,沱洲二當家。”湯渺渺聲音清澈脆亮,明明是回陶戊戌的話,聽著卻像是在跟陶戊戌叫號。

陶戊戌太清楚沱洲是個什麽地方,作為沱洲二當家,湯渺渺只要沒把刀刃架到他脖頸上,他都不覺得過分。

“那麽……”

“本姑娘今日過來,就是想證明一件事,他!”湯渺渺邁著步子,搖曳生姿走到段定面前,指了指,“本姑娘不認識。”

堂外一陣唏噓。

美人,說話大喘氣也是很要命的。

鐘一山也跟著抽了抽嘴角,湯渺渺的性情一般人還真的是很難揣摩。

此時的湯渺渺已然走到方忠面前,瑩白如玉的指尖點了點跪在身前之人,“他。”

“我不認識你!”這半個月的時間,方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心臟起伏的落差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壽命。

反反覆覆驚嚇已經逼的他快瘋魔了。

他跟沱洲沒關系,跟紮黑沒關系!

他平日做了不少欺男霸女、坑蒙拐騙的齷|齪事兒,但他絕逼沒想造反!

“小郎君,你這樣說話奴家心裏可不好受呢。”湯渺渺直接勾起方忠驚恐萬狀的臉,俯身過去,“我們兩個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時候,奴家的名字你每一句都叫的很清晰啊!”

“哎呀我的娘嘞!你可閉嘴吧!陶大人!陶大人這女人是個瘋子!”方忠是實打實的糙漢,說話嗓門兒粗,聲音如鐘。

陶戊戌拍落驚堂木,“好好說話。”

“大人明鑒,下官好好說話了啊!”方忠就快哭出來了。

陶戊戌皺眉,“本官說的是湯姑娘。”

堂外,徐長卿只覺一陣來自地獄的無名業火,在他胸口燃燒,炸裂。

他似不經意看向鐘一山,那麽堅定的目光,沒有絲毫意外。

毋庸置疑,湯渺渺定是他的小山請來的。

只是,他明明記得湯渺渺已經死了!

“回大人,本姑娘想說的是方忠明裏與沱洲勾結,實則卻是與紮黑主戰派暗渡陳倉,誣陷沱洲欲對大周圖謀不軌。”

湯渺渺瞥了眼方忠,聲音漸冷,且淩厲,“整件事都是方忠跟紮黑的陰謀,無非是因為沱洲這段時間劫了紮黑不少商船,他們便想借大周之手,滅我沱洲。”

這麽強的邏輯性推理是鐘一山想出來的,如此解釋,有理有據,毫無違和。

方忠真哭了,“陶大人明鑒,下官不認識她!什麽沱洲什麽紮黑!下官統統不知道啊!”

陶戊戌拍案,“人證物證確鑿,你還狡辯?”

“沒有……下官沒狡辯,下官說的都是真話!”方忠激動想要起身,卻被兩旁衙役死死壓住,“大人!這個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女人根本就是在胡說!她這是誣陷!”

陶戊戌似是猶豫,轉爾看向湯渺渺。

“你如何證明,你是沱洲二當家?”

聽到陶戊戌這般質疑,湯渺渺笑的肆無忌憚,笑夠之後十分瀟灑撩起額間紫發。

“想必大人應該知道沱洲狼主百裏殤的性子,倘若中原六國有人敢打著沱洲的幌子招搖過市,他必深究,輕則要命,重則滅族!”

湯渺渺挺直了身子,“本姑娘今日便把話撂在這兒,我就是沱洲二當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湯渺渺!但凡有人敢來對質,我必站在這裏!”

湯渺渺這話說的響當當,縱陶戊戌都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大人!大人下官冤枉!”方忠覺得自己要完了。

不得不說,方忠的預感非常準。

陶戊戌朝薛師爺動了動眼皮,薛師爺心領神會,立時命人對方忠用刑。

刑部公堂不易大動幹戈,但不代表這會兒用在方忠身上的刑罰就輕巧。

先是灑鹽打板,再來石灰灼眼,都是疼的要命的玩意,方忠叫一會兒就暈過去了。

閉眼一刻,方忠看到了自己的前路。

案子審到現在,基本算是有了結果,陶戊戌沒有立時宣判,而是敲響驚堂木,退堂。

堂外,徐長卿看似淡雅溫和的五官之下,心好似被誰緊攥著。

他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想要力挽狂瀾坐實段定之罪,只有讓紮黑島的人出現在刑部公堂!

“阿山你去哪兒?”

溫去病的聲音將徐長卿從沈思中喚醒,他擡起頭,鐘一山的身影已然淡出人群。

胸口,似有一塊巨石狠狠壓在上面,憋悶的讓他連呼吸都覺困難。

這一局他輸了?

不,他不能輸。

尤其不能輸給小山!

“你怎麽來的?”徐長卿內心正發狠時,溫去病一臉無賴湊過來。

“我與小山一起乘車過來的。”徐長卿斂神,淺聲開口。

溫去病點頭,“現在我家阿山走了,你要不要坐本世子的馬車?”

徐長卿不語,看他。

“那日本世子狀態不好,這次你再煮一壺雪霧銀尖,本世子保證不會茶醉,如何?”溫去病微擡下顎,一別挑釁姿態。

“只要世子出得起三千兩,倒無不可。”徐長卿無心回鐘情茶樓,留給他周旋的時間並不多。

溫去病轉了轉眼珠兒,“那本世子載你回鐘情茶樓的車錢怎麽算?”

“世子想怎麽算?”徐長卿強迫自己耐著性子,看向溫去病。

“本世子想抵三千兩茶錢。”溫去病目光真誠,換來徐長卿拂袖而去。

眼見徐長卿走開,溫去病咬牙大喊,“那就頂兩千九百九十九兩銀子如何!”

徐長卿已經走遠了……

湯渺渺並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隨時候在皇城,等著那些有可能過來指認她的人當面對質。

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指認她。

即便是百裏殤,也不會。

城外十裏亭,鐘一山趕到的時候,湯渺渺正坐在涼亭橫椅上等他。

“要走?”鐘一山邁進涼亭,狐疑問道。

“欠你的人情已經還完了,以後沒事別找我,有事兒也別找我。”湯渺渺單腳踏在橫椅上,另一只手搭在膝蓋處,視線卻是看向大周皇城。

“百裏殤應該會來,你不打算……跟他見一面?”鐘一山走到湯渺渺對面,坐下來。

湯渺渺失笑,“見他做什麽?”

“當初如果不是他有意放過你們,單憑我……元帥的本事,未必能保住莊禮。”鐘一山承認,彼時百裏殤沒有趕盡殺絕才是湯渺渺能活到現在的真正原因,在這一點上,身為穆挽風的她不會居功。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會放過我們?”湯渺渺的視線從大周皇城轉到鐘一山身上,挑起眉梢。

“他……愛你?”鐘一山更傾向於自己的猜測,“他愛你。”

“哈!”湯渺渺大笑,擡手間抹過眼角不經意溢出來的眼淚,“正好相反,他不愛我。”

鐘一山無力反駁,百裏殤真的很好色,前世她親眼所見。

“你知道百裏殤當初為什麽娶我嗎?”湯渺渺狠狠甩了甩額前紫發,神情瀟灑,“那是因為我們打賭,他只要一個月不找女人,我就把手底下的兄弟全都交給他,讓沱洲再無內鬥。”

“結果呢?”

“他打賭之後第二日就睡了一個,他輸了就要娶我,娶了我,沱洲一樣再無內鬥。”湯渺渺說,“我真愛過他,可他真沒愛過我。”

鐘一山沈默。

“以本姑娘的性子,我不在乎他出去找女人,但我在乎他心裏沒有我。”湯渺渺說著話,目光時爾望向皇城,“莊禮不一樣,他看著討厭我,實則心裏可稀罕我了,倒是那頭狼,看著我跟別的男人睡在一起,屁都沒放一個,那雙狼眼就跟瞎了一樣。”

“你不後悔就好。”鐘一山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不後悔,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湯渺渺身體前傾,微靠近鐘一山,“我這裏,有種。”

鐘一山驚愕不已,“你有身孕?”

湯渺渺笑了,“我們家老二,走了!”

鐘一山還沒反應過來,湯渺渺已然起身邁出涼亭。

“你家小白臉不錯,遇著對的人就拴在褲腰帶上綁緊了,莫等哪家千金下手的時候,你掏心窩都來不及!”

鐘一山行至亭邊,止步。

他感慨湯渺渺如此灑脫,拿起得,放下得。

這般女子,才叫真性情……

徐府,徐長卿回來的時候,流刃早已等候多時。

沒別的,徐長卿只有一個問題,紮黑島的人什麽時候到!

流刃的回答是,都死了。

書房裏,徐長卿猛然擡頭,眸色如冰,“都死了是什麽意思?”

“回主人,屬下分別從六國十五個地方調派三十餘紮黑島的人,不想中途接連遇到意外,最近一處本該今日午時抵達皇城,屬下剛剛得到消息,他們也都死了,而且……”

“而且什麽?”徐長卿皺眉。

“而且他們是死在沱洲人的手裏。”

流刃音落一刻,徐長卿黑目頓時滾動起濃烈寒意,“沱洲?他們怎麽……”

徐長卿忽然想到湯渺渺。

湯渺渺敢詐屍來替小山作證,自然是,有恃無恐。

徐長卿不再說話,視線落在桌面的楸木棋盤上。

他看著那枚描著金字的白色棋子,在黑子的包圍下明明已經茍延殘喘,而如今,他不得不將那枚白子從黑子的包圍裏拿出來,安然無恙的,擱回到原來位置。

這一局他搬不回來了。

他輸給了,小山!

此時此刻,徐長卿的視線落到了‘鐘一山’後面的另一枚白子上。

侯玦……

輸,對於徐長卿這樣的人而言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在弄權者的游戲裏,死,才是終點。

申時三刻,鐘府前院,陳凝秀如往常一般會在鐘宏回來之前,替他準備一碗滋養的參粥先送到書房。

自打從鎮北侯府裏搬出來,鐘宏時常會在書房獨處,有時候晚膳也不吃。

這碗參粥已經成了鐘宏的習慣。

這會兒前院,陳凝秀走在前面,身邊丫鬟念秋提著食盒跟在後面。

背處角落裏,鐘棄餘手裏捧著一碗爛菜湯,靜默看著陳凝秀主仆從眼前經過,方才悄然出現,跟在她們身後。

“嫡母!”就在陳凝秀行至正對府門的位置時,鐘棄餘突然發聲,且急走數步從後面繞到前面,低著頭,“棄餘給嫡母請安。”

陳凝秀討厭鐘棄餘,恨不能用眼神殺死這個野種,“哼!若有請安的心思,早幹嘛去了!滾開!”

就在這一刻,府門微動。

鐘棄餘突然跪地,手裏的爛菜湯在外人看來許是沒端穩的緣故,盡數灑落在鐘棄餘身上,瓷碗落地,發出‘砰’的一聲響。

“你……”

“是棄餘不好,棄餘這就收拾!”鐘棄餘一臉慌張跪爬起來,伸手去撿那些碎片,碎片割破指腹,鮮血頓湧,染紅白色瓷器,“呃……”

陳凝秀正想冷笑時,府門大敞,鐘宏剛好邁步進來。

眼前場景映入眼簾,鐘宏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老爺,這不關……”

“父親莫怪嫡母,是棄餘笨手笨腳,還是個從鄉下來的野……不識禮數的丫頭,嫡母教訓的是,棄餘日後定會照著嫡母說的做,不惹嫡母生氣!”鐘棄餘好似不想讓鐘宏看到自己手上的傷,趕忙用身上的衣服抹掉。

偏偏是這一抹的動作,鐘宏視線落到了沾血的瓷碗上,微微皺眉。

“我什麽時候教訓過你!分明是你自己跑過來……”

“是棄餘自不量力,想用鄉下的老法子給父親熬些補養身子的湯水……只是這湯水裏沒有燕窩跟人參,如何都比不得嫡母給父親熬的那碗……”鐘棄餘瑟瑟跪在地上,埋頭於胸,聲音聽起來沒有半分委屈,盡是慚愧跟自卑。

鐘宏深谙官場之道,自詡看人很準,他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女兒是個逆來順受的丫頭。

“起來吧。”鐘宏淡聲開口。

鐘棄餘聞聲站起身,卻在站立的過程中怯怯擡頭看了眼自己的父親。

鐘宏微震,“把頭擡起來!”

彼時在府門,鐘宏除了看清鐘棄餘一雙眼睛長的還算不錯,別的地方都太黑,完全看不出什麽。

此刻鐘棄餘擡起頭,鐘宏不免感慨,他就說自己便是酒後失德,找的女人也不會太差。

果然,鐘棄餘把臉洗幹凈之後雖然依舊瘦弱,膚色有些蠟黃,但仍可辨是個美人胚子。

尤其那雙眼,仿佛會說話似的,裏面有光。

陳凝秀見勢不妙,當下把鐘棄餘拽到後面,“老爺,你這累一整日了,妾身給您熬了參粥……”

“把參粥給棄餘。”鐘宏突兀開口,冷冷道。

陳凝秀頓時楞了一下,“老爺,這是妾身給……”

“從今日開始,你也多給棄餘補補,過些日子我便想辦法把她送到知夏宮裏,做個貼身的丫鬟也好。”鐘宏肅聲道。

陳凝秀知道鐘宏初時就有這樣的打算,卻沒想到如此快,“可是……”

“日後若再讓我看到你苛責棄餘,我便到外面找個宅子叫棄餘搬出去。”鐘宏自早朝開始心情就不是特別順,這會兒只吩咐了陳凝秀便直接甩袖走向書房。

陳凝秀背後,鐘棄餘嘴角微不可辨的動了動。

她早入皇城那日,便將鎮北侯府與現在鐘府的事打聽的一清二楚,後來又從焦甫嘴裏知道了一些秘辛。

鐘知夏失勢,鐘宏之所以叫她回來,不過是想多一枚可以握在手裏的棋子。

入宮是早晚的事。

只是鐘棄餘不急,至少在入宮前她要讓自己孝女的角色深入人心,而且,她還沒讓鐘宏徹底厭惡陳凝秀。

有句話說的好,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或許在世人眼裏,鐘宏在官場摸爬滾打到現在必是個人精。

可誰又能知道,混跡在市井裏時爾偷盜時爾乞討,時爾被人追攆半條街打的頭破血流,年紀輕輕的鐘棄餘,才是一個真正察言觀色的高手。

皇宮,禦醫院。

溫去病正在伍庸的藥室裏,吃藥豆。

“不是本世子說耶,你現在煉丹水平有長進喲,每一粒,都很甜!”溫去病坐姿隨意,月牙白的長袍隨他翹起的腿蕩起波紋,十分的有層次感。

伍庸瞥他一眼,“那瓶是三年前練的。”

“……”溫去病直接扔了藥豆,“三年前的玩意你幹嘛擺在藥案上?”

“你說呢?”伍庸反問。

若在以前,溫去病非但說還能動手。

但現在,“本世子不說,你猜呢?”

伍庸終於忍無可忍,擱下手裏藥杵,“溫去病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不就是跟鐘一山好上了嘛!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現在連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智商都不存在了!”

“誰說本世子智商不存在!”溫去病梗起脖梗,憤憤道。

“那你說,你來找我幹嘛的?”伍庸挑眉。

溫去病忘了。

“那我說,龍乾宮那位……”

聽到‘龍乾宮’三個字的時候,溫去病臉色頓時淡了幾分,“要死了?”

“以我的醫術看,他的記憶在恢覆。”伍庸低聲開口,“且按醫理來說,他暈倒的次數應該不會那麽頻繁。”

“他在裝?”溫去病微抿起唇角,聲音低戈。

“至少他實際狀態比現在要好。”伍庸可以判斷出來的,只有這麽多。

溫去病了然,“他倒不傻,換成我是他,就眼下這種混亂時局,我能裝的比他還像。”

伍庸點頭,未再多言。

“對了,我來是管你要‘平沙落雁’的。”溫去病這一正經起來,正經事兒也就想起來了。

伍庸不解,“毒誰?”

“百裏殤。”提起那個大色狼,溫去病頓時生無可戀,“本世子算計著,他可能快來了。”

伍庸呵呵了。

依著伍庸的意思,百裏殤若是死在大周皇城,沱洲那群海盜必能一路血洗過來。

海盜是什麽,我死不死不重要,幹死你就完了。

溫去病也就是過過嘴癮,他要真想殺百裏殤方法多的是,但他不敢。

如果摸著良心說的話,沱洲若是沒有百裏殤在,那群海盜無人可控,天地商盟的損失絕逼會比現在嚴重。

所以,那頭狼得活著,還得好好活著。

自禦醫院出來,溫去病剛好碰到鐘一山。

月光皎白柔和,如同閃光而緩緩流動的春水。

溫去病停下腳步,夜風吹拂,袍擺搖曳,眼前男子仿佛踏浪而來的仙官般美的讓人心動。

溫去病只覺心跳紊亂,臉頰瞬間竄紅,“阿……阿山你回來啦?”

“嗯。”這兩日相處,鐘一山發現溫去病與他獨處時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不似在人前那般撒潑無賴,也不會像之前那般隨意。

忸怩的,都不像溫去病了。

人都有兩面,這或許就是溫去病另一面吧。

鐘一山瞧著溫去病局促的如同小媳婦模樣站在那裏,雙手不自覺揪著衣角,看向他的雙眼飄忽四處,就是不看他的樣子,笑意亦直達心底。

這就是傳說中的純真?

怎麽辦?

他要從頭開始教還是怎樣!

鐘一山緩緩低頭,“走了一日,腳有些痛。”

溫去病一直都豎著耳朵呢!

這會兒聽到鐘一山說腳痛,二話不說,直接跑回禦醫院。

鐘一山獨立風宵,一臉懵逼。

但他沒有走,等了片刻後方才見溫去病從禦醫院裏跑出來,手裏握著一瓶藥。

鐘一山頓時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你不該叫溫去病,改名溫有病吧

“阿山!那個……那個……”溫去病說話時將手裏藥瓶揣進懷裏,“那個……我可以扶你嗎?”

鐘一山用幾乎崩潰的眼神回望溫去病,“除了你,這裏還有別人可以扶我嗎?”

溫去病臉紅,那會兒他沖回伍庸藥室的時候,伍庸罵他蠢死了!

嗯,他蠢的要死啊!

與往日‘占便宜’的時候不一樣,這會兒溫去病竟有一種無處下手的錯覺。

眼見溫去病那兩個爪子停在半空,鐘一山直接搭手過去,“走吧。”

秋夜寒涼,鐘一山卻覺得心裏無限溫暖。

許久,都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

溫去病的心不溫暖,而是沸騰。

禦醫院距離延禧殿有段距離,溫去病便這樣小心翼翼的,像是端著這世上最珍惜的寶貝一樣,走在鐘一山身邊。

“我很沈吧?”氣氛有些尷尬,鐘一山輕淺抿唇,笑問。

溫去病搖頭,“我能扶得住!”

鐘一山,“……我也沒有很沈吧?”

“你再沈我都扶得住!”溫去病用從未有過的堅定目光,狠狠的表決心。

鐘一山,“……現在,我們都這麽熟了,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隨便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溫去病無比真誠道。

“你真喜歡我?”鐘一山扭過頭,看向溫去病。

許是沒想到鐘一山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溫去病臉頰頓時緋紅,月光都有些擋不住的節奏。

說真的,溫去病也沒想到自己是個這樣別扭的人,初時鐘一山不喜歡他,他尚能死乞白賴往上貼,這會兒鐘一山喜歡他,他反倒拿不出那股不要臉的勁兒。

對於這個問題,溫去病沒有用語言回答,而是直接用肢體動作狂點頭,含羞帶|臊的小模樣惹的鐘一山忍不住笑出聲。

“那在我之前,你有沒有喜歡過別人?”如果之前問的是送分題,那麽現在這個,就是送命題。

溫去病一瞬間楞住,有。

自然是有的。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鐘一山卻是淺淡抿唇,“不方便就別說了。”

“嗯,那你再問一個問題吧。”溫去病認真道。

真的,鐘一山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夠大度,打死溫去病都不冤!

“還是不問了。”

鐘一山以前真沒覺得與他家溫去病‘聊天’,是這麽感人的一件事。

延禧殿殿門半敞,溫去病跟鐘一山都沒有太在意,直接走了進去。

不想院中石臺旁邊,坐一男子。

男子正對殿門,胳膊搥在石臺上,腦袋搥在手腕上,五根修長手指十分自然垂落,姿態慵懶,神色囂張。

溫去病旁邊,鐘一山忍不住渾身一震。

縱在月光下,那張臉也太過熟悉。

如標桿一般筆直的身形,只有在軍中將士身上才能看到的麥色肌膚,刀削的眉,鼻梁高挺,唇很薄,微微勾起時弧度近似完美。

男子最讓人沈淪的是那雙眼,細長的桃花眼,雖怒時而若笑。

純黃色鑲金邊的袍子,腰間玉帶叩著一塊寶石,深藍色。

鐘一山識貨,那塊深藍色的寶石很像傳說中的懸棘天珠,乃深海之物,極為珍貴,有市無價。

鐘一山忽然想到那日從吳永耽府邸出來時有人跟蹤,原以為是湯渺渺,但內力氣息皆不像。

現在,找著人了。

百裏殤。

鐘一山身側,溫去病也是一抖。

他真是特別想用袖子把自己的臉遮起來,然後再誠心默念一百遍,看不見我。

“看來延禧殿近日旺的很,狼主來找一山?”雖然是疑問句卻是肯定語氣,鐘一山理所當然上前一步,將溫去病擋在後面。

“抱歉。”百裏殤換了姿勢,雙手環膝,整個身子側了側,歪著頭,朝鐘一山身後笑了笑,“本狼主是來找溫世子的。”

鐘一山一瞬間尬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溫世子,本狼主大老遠從沱洲跑過來,你該不會是不想見吧?”百裏殤薄唇勾起,好看的桃花眼裏惡意十足。

溫去病以最快速度問候百裏殤祖宗十八代之後,踏一步出來,還以微微一笑,“不是很想見。”

鐘一山扭頭,茫然看向溫去病,“你認識他?”

“沱洲與韓|國臨壤,作為韓|國世子,認識我這個海盜頭子也不奇怪。”百裏殤落腳,抖了抖衣裳,“只是溫兄啊,你剛剛那句‘不是很想見’聽的本狼主很是傷懷。”

‘溫兄’二字猶如晴天霹靂,直接刺痛鐘一山某根神經,令其本能就把溫去病拉到自己身邊。

“咳,不知狼主找溫某何事?”溫去病表示他這輩子認認真真在心裏畫圈詛咒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戚燃,另一個就是百裏殤。

“也沒什麽正事……”

嗯,也沒什麽好事。

眼見百裏殤那雙桃花眼從自己身上移向鐘一山,溫去病當下站在兩人中間。

“本狼主如何也沒想到,溫世子你竟然會跟大周穆挽風麾下副將鹿牙,是朋友。”百裏殤話音剛落,溫去病就被身後的鐘一山給敲暈了。

看著倒仰在自己懷裏的溫去病,鐘一山滿目寒涼瞪向百裏殤,咬牙切齒說了一句話。

誣陷,是要講證據的!

如果鐘一山只當之前溫去病在暈倒時沒有聽清湯渺渺的話,那麽現在,他根本就沒辦法騙自己溫去病沒有聽清百裏殤的話。

“你是故意的!”鐘一山在把溫去病拽到石臺旁邊之後看向百裏殤,連疑問語氣都不用了。

百裏殤聳肩,拖腮,“沒想到你摘下面具之後,賊俊。”

“跟你有關?”鐘一山冷哼一聲,“宮裏有高手,說話註意分寸。”

“你忌憚那高手?”百裏殤朝旁邊推了推趴在石臺上的溫去病,身子朝鐘一山方向傾了傾,勾起唇角,眼睛明亮,“別怕,有我保護你。”

黃色錦衣,墨發以玉冠束起,劍眉之下那雙細長的桃花眼仿若彎月充滿多情,薄唇蕩漾起的笑容另人眩目。

百裏殤的長衣穿的十分松散,領口微微敞開,尤其是他現在的動作,順著領口看下去,結實健碩的胸肌若隱若現。

百裏殤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不管是噎人還是讚美的時候,他臉上的笑都像一朵桃花,稍稍定力不足便會讓人沈淪,為之墮落亦甘之如飴。

“狼主這套在一山這裏沒用,說吧,你想怎樣。”鐘一山漠然坐下來,冷聲開口。

“沒用啊?”百裏殤坐直身體,抱臂,“那哪一套對你才有用,我可以學。”

“沱洲一向不摻和六國之事,這次為何不同?或者說潁川王到底給了狼主什麽好處?”彼此身份都不是秘密加上之前打過交道,鐘一山索性開門見山。

“美人!潁川王送給本狼主十位異族美人,伺候得本狼主還挺舒服的。”百裏殤笑道。

鐘一山無語,為何沒累死你。

“說說你吧,穆挽風死了本狼主不稀奇,當初她要跟了本狼主就根本不會死,眼下你還有機會,要不要隨本狼主回沱洲?”百裏殤聲音很懶,卻極具魅惑。

回你妹!

“湯渺渺是我請來的,狼主想怎麽了結這件事?”鐘一山已經做好準備了,能力範圍之內,盡量滿足。

能力範圍之外,那就對不起了。

這裏到底是大周,不是沱洲。

“潁川王送給本狼主的三十個異族美人妙是妙,可能走到本狼主這裏的,沒有。”百裏殤點了點自己胸口,“你不一樣,本狼主剛剛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你就已經在這裏了。”

鐘一山也是夠了。

當初身為穆挽風與百裏殤第一次見時,他就是這樣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狼主能顧及湯渺渺的面子跟一山的計劃,沒有在公堂之上指證湯渺渺,一山感激不盡。”鐘一山不喜百裏殤好色本性,但卻明辨是非。

除了多情好色,男女不忌,百裏殤沒有品質上的問題。

“那就以身相許如何?”百裏殤歪著腦袋,笑道。

鐘一山深吸口氣,“我還有發言權?”

“本狼主聽說天地商盟老巢就在大周皇城,如果小山你能將顏回引薦給本狼主的話,這件事就過去了。”百裏殤沈吟片刻,“你若能嫁與本狼主,這件事也能過去。”

小山?

鐘一山反應了一下,徐長卿也這麽叫。

對於這種級別的變態,鐘一山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隨便你叫吧!

你他娘就是叫我一聲祖爺爺,我也是不會怪你把我叫老的。

“我與天地商盟盟主並不相識。”鐘一山當初不想顏回插手此事,就怕惹到百裏殤。

百裏殤饒有興致瞄了眼趴在石臺上的溫去病,“嗯,我信。”

“所以……”

“所以你也可以選擇嫁給我,成為沱洲狼主的內子。”百裏殤隨後補充一句,“我會對你好。”

鐘一山表示你對誰都好,可對誰,又是真的好呢。

“此事就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鐘一山有底牌,只是不會現在就亮。

百裏殤身子又朝前傾了傾,拖腮,搖頭,微笑,“沒有。”

“如此……”

“不必著急給本狼主答案,以本狼主的經驗,想都不想就說愛本狼主的人,都不是真的愛。”百裏殤一副情場老手的模樣,“那些想了很久才說愛本狼主的人。”

“也都不是真愛。”鐘一山淡淡道。

“呵!”百裏殤起身,“給你半年時間想,想到了隨時到世子府告訴本狼主。”

鐘一山驟蒙,“哪個世子府?”

“溫世子府啊,本狼主在大周皇城裏就只認識這一個世子。”百裏殤理所當然道。

鐘一山深深吸了口氣,“可能不用半年。”

“那就三日,本狼主……”

百裏殤起身時伸手去拉溫去病,卻被鐘一山搶先一步把溫去病拉過去,“狼主幹什麽?”

百裏殤見此,哈哈笑道,“你何必緊張成這樣,我要的是你,又不是他,他是廢物!”

鐘一山表示,你不懂。

百裏殤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

鐘一山無語了一陣,轉爾看向溫去病,眸色漸漸深沈。

他猜不到溫去病醒過來之後,會是怎樣反應,跑到朱裴麒面前揭發?

該不會!

這一點他還是可以保證的。

只是,溫去病會不會怪自己有所隱瞞?

如溫去病這般坦蕩單純之人,是不是能接受他的身份?

亦或願不願意與他一起以身犯險?

太多不確定在鐘一山腦海裏徘徊不去,他渴盼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

許是鐘一山下手過重的緣故,這一次溫去病醒過來的時間長了些,以致於次日卯時三刻,鐘一山上朝之前去看,溫去病還沒醒過來。

無奈之下,鐘一山讓黔塵照顧溫去病,自己趕去上朝。

嗯,在鐘一山上朝之後,溫去病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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