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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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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

皇城,鎮北侯府。

自下毒一案伊始,陶戊戌派衙役圍禁侯府以來,鐘勉一直沒有出現。

直到老夫人以死相逼,白綾都掛在梁上方才看到自己長子。

一身戎裝的鐘勉才入新津院,老夫人便劈頭蓋臉一通罵。

各種難聽言辭,連後悔生下你這個逆子的話,都罵的毫無壓力。

鐘勉靜默而立,面無表情。

旁側,桂嬤嬤見老夫人咳嗽,當下過去輕拍,“侯爺就給老夫人認個錯,瞧給老夫人氣的……”

“你閉嘴!”突兀的冷斥聲帶著渾厚氣勢陡然響起。

莫說桂嬤嬤,老夫人都給嚇了一跳。

記憶裏自己這個兒子從來沒敢這麽大聲跟自己說過話。

雖說這會兒鐘勉怒斥的是桂嬤嬤,可桂嬤嬤是自己身邊伺候的人,他這是吼誰呢?

“幹什麽,罵你不高興了?”老夫人下意識壓低聲音,臉色依舊十分難看。

鐘勉漠然看向自己的母親,“兒子不知為何被罵。”

“你不知道?侯府裏發生這麽大的事,衙門的人在外面圍了四五日你會不知道?”老夫人一股火上來捶胸頓足,氣吼吼的樣子十分嚇人。

也十分的涼薄。

“陶戊戌正常辦案,有何不妥?”鐘勉面容平靜,冷聲抿唇。

“我呸!他一個小小刑部尚書辦案辦到鎮北侯府頭上了?是誰給他的權力讓他禁老身的足?他憑什麽!”老夫人坐在桌邊,怒極時狠敲桌面,桌上茶具被震的叮當作響。

“是當朝皇太後授意,當朝太子下旨徹查一山中毒一案,陶戊戌乃奉旨查辦。”鐘勉字字冰冷,面容如霜。

老夫人一聽炸毛了,“你……你這是什麽態度?再說,他奉旨查辦那就去查好了,禁足老身做什麽?”

“因為母親跟鐘知夏皆有嫌疑。”鐘勉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這個。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自己兒子在擂臺上承受的巨大痛苦,不是親身感受到甄太後跟齊帝師以及平南侯的付出,鐘勉或許會在陶戊戌幽禁鎮北侯府時出面。

可現在,他有什麽理由包庇兇手?

他的兒子,差點死在擂臺上!

“豈有此理!老身跟那醜廢物……”

“他叫鐘一山,是我鐘勉嫡子!母親如果不記得一山的名字,便與下人一起稱他一聲二公子!”鐘勉平生最悔恨之事,便是忽略自己兒子十幾年。

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的兒子,一句不中聽的話他都不願意聽到!

只是不知這份遲到的親情,是不是能換回兒子諒解……

老夫人震驚,她乖巧了四十幾年的兒子,被帶壞了!

被那個醜廢物給帶壞了啊!

“你……你這樣跟我說話?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震怒之下的老夫人,心裏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母親眼裏,又可曾有我這個兒子?”鐘勉從來都知道母親偏愛誰,他不在乎不代表他心裏不清楚。

老夫人被鐘勉問的語塞,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兒子,

“咳……總之鐘一山中毒一案與老身無關,與知夏也沒關系,多半是範漣漪幹的,這事兒你去跟陶戊戌解釋。”老夫人緩和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

“此事兒子不會插手,陶戊戌查到誰,便是誰。”鐘勉早知母親之意,此番回來便是表明態度跟立場。

老夫人一聽慌了,“你!你這是懷疑老身跟知夏害鐘一山?”

“清者自清,母親不必這樣激動。”鐘勉無意糾纏,“軍營有事,兒子告退。”

沒等老夫人開口,鐘勉已然轉身。

老夫人急的起身,由著桂嬤嬤攙扶向前幾步,“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

鐘勉不為所動,身影已然消失在新津院。

透過窗欞,老夫人呆呆望著尚有些搖晃的門板,心裏忽然一空。

莫名的,她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麽……

武盟期間,皇宮裏異常平靜。

唯一可以稱得上事兒的,便是禦醫院裏那些紮堆兒的名醫在費適引領下,分三批去了龍乾宮。

結果猶未可知。

白衣殿內,秋盈將早膳端過來,小心翼翼擱到桌邊。

“試練賽第幾日了?”穆如玉於桌前舀起湯匙,淡聲開口。

秋盈想了想,“最後一日,酉時前出來者算贏。”

穆如玉舀著湯匙的手微頓,覆起道,“看來甄太後晚些時候又該離宮了。”

“也不知道這次誰能先出來,該不會還是鐘一山吧?”秋盈伺候在側,呶呶嘴。

“不是他還能是誰。”穆如玉舀了匙參粥擱進嘴裏,入口滑膩,十分香甜。

秋盈皺眉,“鐘一山真那麽有本事?”

“鐘一山本事是有,可五國新生裏有本事的豈止他一個。”穆如玉擱下湯匙,“這裏面有多少貓膩,還很難說。”

“如果鐘一山能出來,大周必勝……那他就入朝了!”

在秋盈看來,這是很不好的事。

穆如玉又喝了口參粥,之後擱下湯匙撿起身側錦帕,抹過唇角,“秋盈你說,鐘一山跟穆挽風有幾分相似?”

“男女有別,不過性格倒是很像,都自以為是。”秋盈看了眼廳門,刻意壓低聲音。

即便奸妃一案過去大半年,‘穆挽風’三個字依舊是禁忌。

“自以為是……那是他們真有自以為是的本事。”

穆如玉起身走向貴妃椅,“不管是穆挽風還是鐘一山,他們的野心真是藏也藏不住,當年穆挽風如果不是愛慘了朱裴麒,如何會輕易交出兵權,她把自己底牌全都亮在朱裴麒面前,才會輸的那樣徹底……”

“娘娘……”秋盈有些不懂自家主子為何有這樣的感慨。

“朱裴麒為什麽容不下穆挽風?因為他喜歡征服,喜歡淩駕在任何人之上,他想看到所有人對他俯首稱臣,偏偏,他在穆挽風身上感覺不到臣服。”

“這跟鐘一山有什麽關系?”秋盈不解。

“穆挽風為人賢妻時,那般愛朱裴麒尚且做不到低頭,鐘一山是執棋的虎狼,又有什麽理由甘心被朱裴麒駕馭?而且你別忘了,鐘一山到底是鐘勉的兒子,鐘勉在朝中立場從未變過,他朝鐘一山入朝,可有好戲看了。”

秋盈恍然,“鐘一山會與太子為敵?”

“至少不會是友……”

穆如玉忽然有些期待,期待鐘一山入朝的那一日……

試練場內,鐘一山等七人離開樟樹密林後,以最快速度朝終點進發。

沿途遇到幾處陷阱,幸而有驚無險。

與此同時,整片山林不時有白煙升起,就煙霧方位來看,五國新生已有聚攏之勢,應該很快就能遇到。

眼前是一座矮峰,峰頂雲霧繚繞,整片山林好似被一層白紗籠罩。

近處,草葉上的露水在陽光的映襯下散出晶瑩光亮。

倏然,一蓬白色煙霧自林間升起。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個到的。”矮峰前,頓星雲淡聲開口。

鐘一山轉身,鄭重看向眼前六人,“翻過這座矮峰便是武院後山,我再重申一遍,我們七人不管是誰有機會最先沖出去,都不要回頭。”

無人反駁,因為哪怕只有一個人能最先沖到終點,代表的卻是他們全部。

“入山。”鐘一山轉身,邁進矮峰。

林間雜草被突如其來的疾步打破寧靜,無數露滴濺落,濕意更重。

山林內植被繁茂,輕柔陽光灑落在葉子上,留下斑駁樹影。

鐘一山等人已然在林間疾行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並無阻礙。

忽地!

鐘一山陡然止步。

視線之內,一片落葉自他前方數丈的枝幹上,緩緩飄落。

因為魚玄經的緣故,鐘一山的感知力要強於在場任何一個人。

包括隱匿在暗處之人。

“不求已勝,只求衛贏,一山實在不理解楚王此間用意,我倒不知自南平一役之後,衛、楚兩國的關系已經這樣好了?”鐘一山眸色如冰,肅聲開口。

頃刻,鄭默現身。

“這只是一場比試,鐘二公子把它上升到國之高度就嚴重了。”鄭默現身之後,楚國餘下五名新生先後閃出。

“衛、楚結盟,你既在這兒堵截,說明武超已入山林,且在前面。”鐘一山開口之際,亮槍。

鄭默沒有反駁,微擡下顎,“確切說,已經過去半柱香的時間。”

鐘一山目色陡寒,“動手!”

就在拜月槍揮起剎那,一道黑色光閃帶著狂暴戾氣擦肩而過!

鄭默眼中驟寒,舉敗王劍奮力格擋。

當的一聲暴響!

火花迸濺,黑色小劍盤旋而歸,落在言奚升手裏。

意外突起,鄭默冷眼看向迎面走來的灰衣男子,“你幹什麽!”

“你與武超聯手夾擊,致韓|國新生腹背受敵險全軍覆沒,我想幹什麽你不知道嗎。”

沒給鄭默開口的機會,言奚升行至鐘一山身邊,“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

鐘一山微愕,卻未矯情,“多謝。”

眼見鐘一山等七人自身邊經過,鄭默眼底恨意滋生,“言奚升,我看你怎麽回楚國!列陣。”

鄭默音落之際,五位新生皆持利器沖向言奚升,他卻後退。

此刻,正午時。

距離規定時間越來越近,他必須要為武超爭取時間。

鄭默心知五位新生不敵,而他也只是想用陣法拖住言奚升。

陣法詭異,言奚升直接被五位新生圍在中間。

雖為楚國人,言奚升卻十分不齒鄭默,以及眼前楚國新生在試練場的作法。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或許此戰結束,他不會再有回楚國的機會。

但好在,他不後悔。

面對眼前幻象橫生的陣法,言奚升緩慢舉起灰色大劍。

一股寂滅且強大的劍意,隨即斬出……

林中,鐘一山等人疾馳行進,耳畔風聲呼嘯,腳下落葉被碾碎的聲音越來越輕。

速度,愈快!

對於武者,一柱香的時間意味著什麽,他們再清楚不過。

如無阻礙 ,武超註定會比他們先離開試練場。

可是為什麽?

他們已經很快!

倏然,一陣沙沙聲突然響起。

鐘一山等人再次停下腳步。

對面,鄭默的巨蟒擋住了去路……

對於這條巨蟒,七人都不陌生。

是以七人都看到了巨蟒的變化。

原本周身繞滿青白花紋的巨蟒,竟然變成了銀白色。

確切說,是披上了銀白戰甲。

“鄭默怎麽做到的?”沈藍月驚訝開口。

不止沈藍月,鐘一山也有這樣的疑問。

鄭默到底是花了多少心思跟精力乃至時間,竟然給眼前巨蟒做了這樣一件天衣無縫的戰衣!

那一片片銀白色的鱗片與巨蟒本身的鱗片驚人吻合。

陽光照射下,眼前巨蟒銀光熠熠,閃瞎人眼。

此刻,那巨蟒正吐著血紅信子,墨綠蛇眼幽幽盯著眾人,寒意森森。

就在鐘一山猶豫之際,嬰狐抱著六根手指粗的細管走到最前面,每人分發一個,“這是投放暗號的磷煙,紅色的,我若勝了便把它拉開,你們自然能看到,我若敗了就拉大褲衩給的那個。”

“我留下幫你!”段定最後拿到細筒,正色道。

嬰狐呵呵了,“你他娘還怕本大爺死在它嘴裏?”

不及段定開口,嬰狐轉身看向鐘一山,“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順利的話且等出去我請你們吃蛇肉!”

鐘一山目色堅定看向嬰狐,“小心。”

“放心!”嬰狐狠狠點頭。

“走!”即便不能確定嬰狐是不是真能對付巨蟒,鐘一山卻未回頭。

一路走來多少兇險,他們為的什麽!

無論如何他都要爭一爭。

為自己,為跟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鐘一山一行人剛動,巨蟒猛然游竄,張開血盆大口!

幾乎同時,嬰狐低喝。

狼唳劍出……

急掠的劍影帶著龐大氣浪直奔蛇頭!

巨蟒似有靈性般游移躲避。

這個空當,鐘一山等人已然向前。

‘啾……’

一聲鷹嘯!

小叉叉疾速俯沖,勇猛無畏!

然在鷹爪叩住巨蟒蛇頭的剎那,小叉叉忽的松開發出淒厲哀鳴,爪上已現血痕!

那些銀色鱗片太過鋒利,如果不是小叉叉及時松開,爪子必是廢了。

那一剎那,嬰狐怒極。

“該死……”

嬰狐再不猶豫,縱身躍起時握住狼唳劍,朝著巨蟒狂嘯斬出。

頃刻間,無數刀鋒帶起淩厲殺意劈向巨蟒。

然爾即便是兵器譜上前十第五的狼唳劍,亦無法割裂那些銀片,給巨蟒造成實質性傷害。

巨蟒吃痛,愈漸瘋狂。

游移的蛇身挺起時猶如蛟龍,地面與銀片瘋狂摩擦發出陣陣細碎裂響。

嬰狐被巨蟒狂追,邊退邊砍,片刻不息!

倏然!

巨蟒突然擺起蛇尾,狠狠甩向嬰狐胸口。

‘噗……’

嬰狐避閃不及,胸口硬生被蛇尾掃過,狂速倒飛撞向樹幹,急落時噴出一口血箭!

‘嗷……’

一聲淒厲嘯鳴!

小叉叉根本不顧仍在流血的鷹爪,再度俯沖。

“你個蠢鳥!”嬰狐知小叉叉這是要玩命,登時搥劍再起,沖向巨蟒!

劍氣驟掀,全身被銀甲包裹的巨蟒根本沒有死穴,嬰狐也只是想改變巨蟒位置以免小叉叉遭殃。

萬不想,陰差陽錯。

小叉叉鷹爪正中巨蟒左眼!

巨蟒吃痛,瘋狂扭動蛇身。

眼見蛇尾急速掠起就要掃到小叉叉剎那,嬰狐猛然躍起,把小叉叉護在胸口瞬間後背又被蛇尾掃過!

臥槽!

好疼!

嬰狐落地剎那,小叉叉自他懷裏彈飛,摔到不遠位置。

來不及感受一下那種錐心之痛,嬰狐朝前匍匐拽回小叉叉,“死沒死!”

小叉叉一對綠豆眼在眼眶裏轉了數圈兒,定住。

沒死。

就在這時,嬰狐分明聽到身後傳來‘哢嚓’聲響。

眼見巨蟒朝自己這邊橫沖直撞,許多細小樹幹皆被其撞倒,嬰狐立時帶起小叉叉飛身躍起。

不能再強攻了!

再強攻下去他跟小叉叉都得給巨蟒添菜!

也就是這一刻,嬰狐才發現蟒蛇左眼竟然受傷了?

也就是說那對墨綠墨綠的眼珠子,是它弱處!

“小叉叉你等著,本大爺出去之後給你造一件黃金鎧甲!”

嬰狐將小叉叉擱在自己肩頭,單手握劍,直指巨蟒右眼,“現在,本大爺給你報仇……”

狼唳劍身因灌註強大內力發出嗡嗡聲響,巨蟒亦挾風而至……

且說鐘一山六人疾行,一路未遇陷阱,轉眼便至峰頂。

就在這時,前面數丈突兀出現五人,為衛國新生。

“武超把你們留在這裏了?”鐘一山止步,眸色如水。

為首者衛國新生,曾愈。

“鐘二公子可聽過五方陣?”曾愈五官端正,皮膚黝黑,雙目有神,手持達摩槌赫然擋在鐘一山面前。

身後四人皮膚也都不是很白,此番衛國所派新生,皆傾向鍛體之術。

武超跟鄭默真是好打法,明知大周註定會將人員分散,無法列陣,一路阻擋皆以列陣為主。

“頓某不才,剛好聽過。”鐘一山欲開口之際,頓星雲向前一步。

鐘一山心知頓星雲之意,“我把範漣漪、段定跟沈藍月留給你,保重。”

五方陣之霸道,是絕不亞於四人戰中武超所擺的虎韜陣。

唯一優勢就在於,眼前五人內力並不出眾,否則頓星雲也不敢托大。

“你們兩個先走。”頓星雲看向鐘一山,“小心。”

鐘一山頜首,轉身與侯玦縱而離去。

曾愈並未阻擋,能留下頓星雲四人,他已經很滿意。

“列陣。”曾愈一聲令下,五人隨即擺出陣型。

頓星雲抽出赤綾劍,與段定等確定眼神之後,毅然入陣……

鐘一山與侯玦離開峰頂一刻,已能望到武院後山。

矮峰南坡植被稀疏,多為一些零散的野桃樹。

這個季節早已花落,樹上結滿指甲大小的青色果實。

地表覆蓋野草,兩側時有深藍色野花出現。

風景很美,鐘一山跟侯玦卻無心觀賞。

天色漸暮,已過未時。

還有兩個時辰便到規定的時間,而他們至今沒有看到武超身影。

一路艱辛如果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他心裏隱隱生出幾分不甘。

就在這時,鐘一山註意到周圍好似多了些細小的針狀茸毛,那些茸毛看起來並無害。

只是一路過來,有沒有害真是不能拿眼睛衡量。

“小心。”鐘一山低聲提醒侯玦,腳下並無減速。

茸毛越來越多,視線之內能見的距離越來越短。

即便如此,鐘一山依舊看到前方不遠處似有三抹人影,在交手……

看到前方三抹交纏的人影,鐘一山陡然升起希望。

就在二人疾沖過去剎那,一股無形的強大氣流狂嘯噴湧。

視線之內,一抹纖弱身影猶如風中枯葉倒飛過來!

侯玦感知到危險搶先躍起,扶抵住那抹身影剎那,鐘一山已然擦肩,沖進戰局。

“玦哥哥?”雲霓裳勉強站穩,回望時一雙杏眼清眸流轉,驚喜過望。

侯玦未語,微微頜首之際已然縱身掠向戰局。

“停!”就在侯玦欲加入混戰時,一直與武超對戰的項燁突然低喝,退出數丈之外。

戰勢息。

“你們慢了。”中間位置,武超收起鴛鴦鉞冷眼看向鐘一山,倨傲擡起下顎。

“只是慢了,卻未遲。”項燁把話接過來,之後轉向鐘一山,“昨日密林之恩,兩清。”

鐘一山拱手,“多謝。”

他是真心感謝項燁,如果不是項燁在此阻擋武超去路,他根本不敢保證憑自己輕功是否能在如此短的距離內,趕超武超。

項燁給他的,是希望。

“謝倒不必,接下來……”項燁視線轉向侯玦,舉起悍鳴刀,“我要挑戰你。”

“師兄!”

雲霓裳沒想到項燁會有如此舉動,登時跑過去想要阻止,卻被項燁瞬間封住穴道,“師兄無論如何,都要替你出這一口氣!”

侯玦目色微沈,看向鐘一山。

見鐘一山點頭,侯玦方才舉起輕痕,“奉陪。”

隨著一聲厲喝,項燁瘋狂斬出悍鳴刀,渾厚內力湧入刀峰,帶起無比強悍的氣浪迸發而出!

侯玦當即揮斬霄劍迎擊,烏金劍身猶如狂嘯黑龍直沖而上!

刀劍相撞,發出一聲暴響!

侯玦跟項燁已然打在一處,鐘一山卻未動手。

“你與鄭默、言奚升之戰,當屬僥幸。”武超不僅對女人有偏見,對踩狗屎運的人更嗤憤,即便親眼看到鐘一山在擂臺戰的表現,他依舊覺得眼前這個人,不過爾爾。

鐘一山直視武超,錚的一聲輕響自背後亮出拜月槍,“若能僥幸到最後,倒也不錯。”

“遇到我,你別想了!”武超握緊鴛鴦鉞,開始蓄力。

除了鴛鴦鉞,鐘一山分明看到武超背後背著一柄寬厚長劍。

也就是說,武超至少得到一件兵器,而鐘一山不確定的是,武超有沒有得到秘籍,一本還是兩本!

糟了,枯榮劍還在段定手裏。

罷了。

那就搶!

時間所剩無幾,不管是武超還是鐘一山都沒有駐足原地,而是朝武院後山方向疾勁掠起。

此時此刻的二人,根本無暇顧及身處之地越來越多的白色茸毛,鴛鴦鉞如悍雷劈落瞬間,鐘一山猛然揮動拜月槍。

當的一聲暴響,武超驚懼後退,握著鴛鴦鉞的手驟然發熱。

萬沒想到,鐘一山內力如此渾厚!

對面,鐘一山根本沒給武超喘息機會,再次灌註內力於拜月槍,筆直刺出。

強勁鋒氣破空而至,無數白色毛茸亦跟著激蕩起伏!

視線愈漸模糊,而這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呼吸!

鐘一山終於意識到這些白色茸毛的危險之處,立時調整呼吸速度,以減緩茸毛吸入肺腑的可能跟數量。

拜月槍已至,武超立時以鴛鴦鉞絞擋。

同樣的招數,不同的是鐘一山並沒有想要抽回被鴛鴦鉞絞住的拜月槍,而是迅猛灌註內力。

內力爆發一瞬,無數縈繞在武超周圍的白色茸毛狂飛亂舞!

“咳咳咳……”茸毛無孔不入,一股難以形容的窒息感令武超不得已抽回鴛鴦鉞,狂咳不止。

就是現在!

鐘一山一聲厲叱,縱身躍起,雙足狂暴踢出,重重落在武超胸口。

當、當、當……

武超胸口有護甲,是以未受重創。

然而,不斷自武超周圍揚起的茸毛卻放肆飄舞,迅速被其吸入腑腔。

時機剛好!

鐘一山淩空翻轉,與武超背對背的瞬間,奪過那柄黑色大劍。

至此,鐘一山再無顧忌,飛身直掠向武院後山。

眼見鐘一山搶了自己玩命弄到手的兵器,武超惱羞成怒,自後奮力急追!

二人很快穿過那片白色茸毛地界,一前一後在林間穿行。

就在此時,鐘一山猛然聽到兩聲暴響。

待他回頭,分明看到兩束紅色火焰沖天而起。

光焰盡頭,‘狐爺最帥’四個大字簡直不要太醒目!

鐘一山欣慰,嬰狐已勝,頓星雲已勝。

如無意外,他們應該可以很快追過來。

“鐘一山,你卑鄙!”武超簡直暴了洪荒之力,卻怎麽都是差著一段距離。

鐘一山無意與武超對話,腳下疾勁奔馳。

鐘一山不知道武超對卑鄙兩個字的理解是什麽,許是但凡能勝過他的人,都卑鄙。

一柱香狂奔,鐘一山與武超已入武院後山。

意外,總會在想不到的時間跟地點光顧……

已到申時,距離規定的酉時只剩下一個時辰。

夕陽如火,映照重巒,霞光漫天,傾斜萬山。

後山出口設有擂鼓,設有高臺。

最後出山者只要敲響擂鼓便算贏。

此刻高臺上,甄太後,朱裴麒,鐘勉跟溫去病以及一眾文臣武將早已等候多時。

同樣站在高臺的,還有周生良跟權夜查。

當然,周生良跟溫去病的距離,剛好一個最東,一個最西。

武盟最後一場試練賽就要在一個時辰後結束,此屆武盟勝出者即將誕生。

每個人心裏都升起無限期待。

甄太後坐在尊位,視線一刻不離盯著出口。

她很想,很想自己的孫兒能第一個走出來,她希望自己離開那日,能看到鐘一山已經強大到足夠自保。

入朝,象征著權力。

朱裴麒則是另一種想法。

鐘一山入朝,便意味著可以日日相見。

鐘勉知入朝兇險,卻是覆仇必經之路。

唯溫去病,好憂傷,好惆悵。

倘若鐘一山入朝,就不會勤來武院,自己到底要想什麽辦法才能與之朝夕相處?

到底什麽樣的理由,才能讓朱裴麒答應讓他一個韓|國質子,也入朝?

溫去病想多了,朱裴麒再傻也不可能讓別國質子入大周朝堂議政。

怎麽議論?

明日攻打韓|國誰願請戰?走哪條路線?派多少兵?

若真如此,不是朱裴麒太狂妄自負,就是腦袋被驢踢過……

意外來的時候,從來不會跟任何人打招呼。

當無數牛毛細針從橫亙在對面一片密林裏瘋狂湧出剎那,鐘一山終於放棄心底對周生良最後一份尊重,罵了他的詛宗。

是的,之前鐘一山秉承死者為大的心態,一直都很尊重周生世家的祖上人。

但此時此刻,他姥姥的已經看到出口了,這是要鬧哪樣!

當、當、當……

面對無數牛毛細針,鐘一山不得已放緩腳步,以拜月槍回旋阻擋!

就是這一誤,武超趕至近前!

二人再次陷入激戰。

牛毛細雨絲毫無減,鐘一山幹脆祭出袖內小劍在自己身前編織細密羅網,拜月槍則直擊武超。

頃刻,槍身與鴛鴦鉞劇烈摩擦,激起連串火花!

武超單手防禦牛毛細針,單手與鐘一山殊死搏戰,力量卻比之前還要強橫。

鐘一山知武超拼了全力。

對此,鐘一山自覺無可厚非,武盟不僅僅是他的希望,亦是大多數參賽新生的希望,武超也是一樣。

只要贏得武盟,武超回衛國之後自會有不同人生。

但是,他也一樣!

一念之間,鐘一山單腳狠踏地面,體內真氣瘋狂湧入拜月槍,幾欲化形的白色鋒氣縈繞在槍身上,滾動成浪。

又是一念,鐘一山陡然躍起,鋒利槍尖蠻橫如挾岸擊海般筆直刺向武超!

“一嘯紅塵驚,再嘯蒼穹滅,浪裏翻花!”

空氣中傳來嗤嗤聲響,武超驚懼瞬間猛擡鴛鴦鉞格擋。

‘噗……’

拜月槍尖與鴛鴦鉞碰觸瞬間,鴛鴦鉞不敵狠狠朝後拍在武超胸口,噴出血箭!

這一刻,對面雨針驟歇。

時間,所剩無幾!

“鐘一山,枯榮劍……”

就在武超被彈出數丈之外時,自試練場方向疾速而至的範漣漪大吼一聲。

鐘一山驚!

同樣震驚的還有範漣漪,眼前情勢再明顯不過,武超不敵鐘一山。

所以根本不存在同時沖出後山的可能性!

“鐘一山你快走……”

這一刻,範漣漪異常清醒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鐘一山擔心,因為他知道範漣漪根本不敵武超。

猶豫之際,範漣漪厲吼出聲,“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別忘了你自己說的話!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我等你贏!”

鐘一山緊咬牙關,縱步沖向出口方向!

這時,被鐘一山一槍斬到地上的武超翻身躍起,眼底生寒,惱羞成怒。

“該死!”武超突然舉雙鉞沖向範漣漪,猶如蠻獸狂暴直擊。

範漣漪瞬時扔掉枯榮劍,拔赤鎖刀抵抗。

“噗……”

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加上範漣漪一路疾馳消耗太多體力,只一招便被武超逼退數丈,鮮血狂吐。

這一刻,本該去追鐘一山的武超卻再一次向範漣漪祭出狠招,“鐘一山!你不回來,我便打死她……”

武超力量太強,鴛鴦鉞未至,那股強橫氣浪已然讓範漣漪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威脅。

範漣漪拼力躍起,咬牙再舉赤鎖刀。

‘咣當……’

‘噗嗤……’

倒飛的身影落在鐘一山視線之內,他突然停下腳步,雙拳緊握,雙眼噴火。

“鐘一山,你快給我出去!別讓我恨你,也別讓我恨我自己!你最知道我在乎什麽,你最知道在這個世上我最在乎的是什麽……”

範漣漪怒吼之際陡然轉身,面向武超,抹過唇角血跡,“想打死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不遠處,鐘一山見範漣漪奮力舉起赤鎖刀沖向武超,狠咬皓齒,腳下重踏,飛奔沖向後山出口!

範漣漪,你等我……

“噗……”

又一次重擊,範漣漪身體仿佛斷翅蝴蝶再次倒飛出去。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來,又一次次擋在武超面前。

縱胸口斷裂數段,劇痛侵襲百骸,她亦未拉起懷裏白色煙筒。

她要替鐘一山擋住武超,無論如何都要擋住,哪怕死。

哪怕是死!

“啊……”

範漣漪又一次,舉起赤鎖刀!

只剩下最後一柱香的時間。

出口處,包括周生良都顯得極為緊張。

高臺最西側,溫去病傾華瀲灩的面容閃過一抹凝重。

他後悔了,他該進去!

他怎麽能只憑直覺就相信鐘一山一定會出來,會第一個出來?

就算鐘一山從未讓他失望,就算他相信鐘一山有那樣的能力,可他怎麽能拿鐘一山的性命開玩笑!

不行!

溫去病動了。

還有一柱香的時間,應該來得及!

就在此刻。

一道白影倏然自出口,沖入眾人視線!

那抹身影太快,快到連甄太後這樣的功底都沒能看清楚那人是誰。

直至鼓響!

那一刻,鐘一山高舉鼓槌,狠狠敲擊鼓面。

‘咚……’

只是一下,雙層蛇肉鼓面頓被擊穿。

高臺上,眾人皆起!

無比高漲的情緒還未得到發洩,鐘一山又飛閃一般跑回去了。

人呢?

一眾文臣武將瞬時楞了,之後開始狂揉眼睛。

“你看到沒?”周生良頗為驚訝。

權夜查點頭,“你都看到了,我怎麽可能看不到。”

再說,鼓都破了。

確認之後,周生良縱身飛出高臺,飄然落至擂鼓旁邊。

“鐘一山勝,大周贏得此屆武盟!”

這樣榮耀的一刻,本該受萬人矚目的鐘一山,卻並不在。

試練場內,鐘一山狂暴飛馳,耳畔風聲疾勁,赤紅雙眼迸射嗜血殺意!

範漣漪,你一定給我挺住!

密林邊緣,武超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女人,冷嗤著走過去,鴛鴦鉞在手中摩擦,不斷發出刺耳轟鳴。

地面上,滿身是血的範漣漪意識漸漸模糊。

縱如此,她卻依舊拼力握住迸飛在旁邊的赤鎖刀,腦海裏只有一念。

要替鐘一山,爭取時間!

要重振範府榮耀……

“別怪我,怪只怪你自己命賤,因為根本沒有人把你的命放在眼裏!”武超行至範漣漪面前,猛然舉起鴛鴦鉞。

他要鐘一山為打傷自己,付出代價!

強橫氣浪沖襲而至,範漣漪握著赤鎖刀的手動了動,卻根本擡不起來。

鐘一山,對不起。

我盡力了……

就在武超痛下殺手瞬間,一陣刺耳的金屬震鳴聲陡然而至,氣勢驚人!

武超驚懼瞬間,猛然改變鴛鴦鉞方向,正與疾馳而來的黑色小劍狠狠撞擊。

轟的暴響自頭頂炸開,武超被迫倒退數步。

站定時,鐘一山已至身前……

當鐘一山出現在眼前一刻,武超震驚不已。

“你沒出去?還是……”

對面,鐘一山根本沒看武超,而是疾步走到範漣漪身邊,蹲下來,“我們贏了。”

他知道,範漣漪最想聽到的,就是這個。

看著滿身是血的範漣漪,鐘一山腦海裏一瞬間閃出白衣殿血洗一幕。

心,那麽痛,好似被人拋入荊棘叢裏,每跳一下就會有心血滴落。

範漣漪想開口,嘴裏卻狂湧血沫。

“你別說話,別動……”

鐘一山狠狠噎喉,此時此刻,他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你看著我給你報仇。”

起身一刻,鐘一山沒有去握拜月槍,而是選擇範漣漪手裏的赤鎖刀。

他無比緩慢站起身,嗜血寒眸落向武超時,迸出一片血紅。

武超暗驚,不是因為鐘一山竟然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去而覆返。

而是此時此刻,鐘一山身上散出的強橫氣勢跟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姿,讓他震撼。

這樣的鐘一山根本不像學院新生,更像是……

更像是久經沙場的將軍,無往不勝的悍將!

一向視弱者為螻蟻的武超,腦海裏忽然閃出一句話。

天下溫潤之人,多梟雄!

這一刻,他想到了大周那位天下兵馬大元帥,穆挽風。

“咳,既然已分勝負……”

武超話音未止,長刀猛落,空氣中傳來嗤嗤裂響!

“你必須死……”

鐘一山悲憤怒吼,眼瞳陡然迸射嗜血寒光!

武超躲閃不及,以鴛鴦鉞力磕。

咣當……

鴛鴦鉞承受不住倒叩,武超胸口一滯。

同樣招術,受傷的卻是武超!

太過驚人的力量爆發,使得武超心臟劇烈跳動,握著鴛鴦鉞的手開始發麻,從未有過的危機感陡然降臨。

“鐘一山,試練已經結束……”

武超想要停下來,不料赤鎖刀再起!

鐘一山速度太快,武超猝不及防,只能再次硬磕。

咣當……

第二次正面沖撞,武超再也承受不住,噴出一口血箭!

沒給武超任何防禦機會,鐘一山縱身躍起剎那,狠狠拋出赤鎖刀。

刀峰帶著無比強橫的暴裂氣息,朝武超頸間疾斬!

武超大驚,鐘一山這分明是想殺了他!

避無可避,武超第三次舉起鴛鴦鉞。

哢嚓……

鴛鴦鉞斷!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武超驚慌之際再也顧不得顏面,迅速自懷裏抽出白色煙筒。

就在武超想要拉開煙筒的瞬間,鐘一山突然扔過去三個黑色彈珠!

黑白煙霧同時騰起,後山高臺上,眾人皆驚。

“去嗎?”權夜查看向周生良。

周生良不疾不徐捋起花白胡須,“多管什麽閑事。”

黑白煙霧中不斷傳出慘叫,鐘一山強按武超在地,以掌化拳狠狠捶打武超胸口。

悍勇拳風帶著一往無回的霸烈重重叩擊。

武超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哢嚓……

伴著鐘一山陣陣怒吼,武超雙臂骨碎!

胸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

‘噗、噗、噗……’

鮮血一口一口狂湧,武超自詡強悍無匹的鍛體術,在鐘一山的拳頭下不堪一擊!

黑白煙霧漸散,頓星雲、侯玦跟段定、沈藍月幾乎同時趕過來。

“漣漪……範漣漪!”段定第一時間看到躺在地上滿是鮮血的範漣漪,立時疾奔。

同一時刻,頓星雲大步過去將幾近瘋狂的鐘一山拉起來。

“走開!”鐘一山狂甩頓星雲,拳頭橫掃武超左頰。

‘噗……’

“一山!你再打會打死他的!”頓星雲硬生拖起鐘一山,重聲開口。

“我就要打死他!我要他死……”鐘一山雙眼赤紅,被頓星雲拽起時,腳下運足內力狠狠踢過去。

武超已殘,身體硬生被鐘一山那一腳掀翻幾個來回,面朝下叩在地上,奄奄一息。

“該死的!”範漣漪身側,段定紅著眼眶想要沖上去,卻被侯玦狠狠拉住。

“先救人!”侯玦知道段定要幹什麽,但是不行。

武盟牽扯太多,萬不能傳出他們群毆衛國新生致死的醜事,輕則壞了兩國邦交,重則引發戰亂。

“你放開我……”

鐘一山陷入魔障,拼命想要掙脫頓星雲。

頓星雲怎麽可能放!

“鐘一山你清醒一點!武超已經廢了!他再也提不起鴛鴦鉞,他這輩子都完了!”頓星雲緊緊箍住鐘一山,字字句句無比清晰落在鐘一山耳畔。

而此時,之前擺出五方陣的五名衛國新生已經出現在視野之內。

“一山,讓他活著承受自己的劣行,讓他活著……”頓星雲極緩開口,慢慢松開鐘一山。

劇烈起伏的胸口漸漸平息,鐘一山目光如電,寒意森森。

片刻後,急轉身形走向範漣漪……

武院那些教習們先後趕過來,將重傷的範漣漪跟武超分別擡走。

至此,鐘一山等人方才重返出口。

場外,眾人早已從高臺上下來候在出口多時。

“一山!”看到鐘一山一刻,甄太後抑制不住內心激動,大步向前。

“一山拜見皇祖母。”

鐘一山欲俯身卻被甄太後拉到身前,“有沒有受傷?”

“孫兒一切都好。”鐘一山摒棄心底悲憤,展出笑意。

甄太後頻頻點頭,身後一眾文臣武將亦連聲讚嘆。

旁邊位置,一身明晃蟒袍的朱裴麒無比欣慰看向鐘一山,“恭喜你。”

鐘一山聞聲轉眸,側過身,雙手拱拳,“一山多謝太子殿下。”

謝你絕情如斯,致金陵十三將慘死白衣殿。

謝你狼心狗肺,致自己親生骨肉難見天日。

謝你,給了我再入朝堂的機會。

朱裴麒,你我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我期待,不知你可期待否……

眾人之中,唯溫去病知道鐘一山此刻看向朱裴麒的目光,意味著什麽。

他本欲上前恭喜,轉念又覺得不合時宜,且也不差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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