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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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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障

皇宮裏,自鹿牙跟夢祿相繼‘伏法’,朱裴麒終於有心情關心一下吳永衛的案子。

是以,他第一次正面詢問頓無羨。

而頓無羨的回答,與那日沒有不同。

“微臣相信陶尚書能查出真相。”龍案對面,頓無羨恭敬施禮。

朱裴麒沈凝片刻,重重靠在龍椅上,“該怎麽說,如果你有心救頓星雲,最好在五日之內想到辦法,從陶戊戌那兒把他撈出來,五日之後吳國二皇子吳永耽將會來周,而吳國的要求是,此案一切事宜包括問審,都要等吳永耽到時才可以開始。”

這是禮部剛剛稟報過來的消息,朱裴麒之後便找了頓無羨。

不為別的,吳國二皇子並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微臣……”頓無羨突然跪地,“太子殿下該懂微臣,時至今日,尚武侯府裏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與微臣無關。”

見頓無羨如此決絕,朱裴麒長籲口氣,“你這是要逼著本太子,在你與尚武侯之間,做出選擇?”

“微臣不敢。”頓無羨當真沒有這個意思,即便事實如此。

朱裴麒無奈抿唇,“也罷,陶戊戌是聰明人,如何結案對當下時局最有利,他比本太子要考慮的周全,既然你沒有異議,那就由他去吧。”

這一刻,頓無羨想到了穆如玉。

“太子殿下,微臣……覺得穆驚鴻未必有膽量敢殺吳永衛。”頓無羨在朱裴麒想要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提到了穆驚鴻。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未及朱裴麒開口,頓無羨補充道,“這是穆側妃讓秋盈傳給微臣字條裏的原話。”

緊張的氣氛,又因為頓無羨的這句解釋輕松了不少。

朱裴麒哼了一聲,“穆如玉居然求到你那裏,她也不想想當初是怎麽對你的。”

頓無羨越發謙卑俯身,並未多言。

“這件事本太子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著頓無羨離開,朱裴麒臉上不禁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份忠心,實屬難得……

夜,微涼。

皇城世子府內,溫去病在正廳擺下一桌飯菜想要宴請戚燃。

為了給戚燃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溫去病給這個宴席起了一個很有寓意的名字,‘國仇家恨大和解’。

列席之人除了戚燃,還有鐘一山。

戚燃其實不想去,他不怎麽想見鐘一山,他帶著一身驕傲來周,卻被韓臣在後捅刀,這本身就是一個笑料。

只是他若不去,未免小氣。

此刻正廳,溫去病坐在鐘一山旁邊,雙腿抖動不休。

“幹什麽?”鐘一山狠瞪溫去病一眼。

“做賊心虛。”溫去病很誠實。

鐘一山二話沒說,直接就在溫去病大腿上擰了一把,“來了……”

戚燃進門,鐘一山當即起身,溫去病則坐看二人寒暄數句直到各自落座。

宴席開始,三人忽然沒了話題。

說來也怪,倘若此刻是鐘一山與戚燃在一起,必定有話說,戚燃跟溫去病在一起也能嘮起來,換作溫去病跟鐘一山那簡直是相愛相殺的老戲碼。

偏偏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找不到可以說的話了。

那就硬嘮吧!

“今晚這二十六道菜,都是本世子平日裏愛吃的,兩位千萬別客氣,且嘗嘗。”溫去病率先拿起銀筷,夾住一片水晶玉藕就朝戚燃碗裏放。

之前他跟鐘一山商量好了,為保萬無一失,他們分別在酒和各別菜式裏下了蒙汗藥,水晶玉藕便是其中之一。

“不必。”戚燃擡起筷子擋住溫去病,“我不愛吃。”

溫去病想了想,太過熱情招疑,索性就把玉藕擱回到盤子裏。

戚燃微怔的表情被鐘一山看到了,“世子剛剛不是說,這二十六道菜都是你愛吃的嗎?”

溫去病一下子反應過來,轉手將玉藕搥到自己碗裏,“愛吃,特別愛吃!”

為了不讓溫去病顯得突兀,鐘一山隨即夾了塊蓮蓬豆腐過去。

溫去病一副看起來吃不過來的樣子,率先將豆腐放進嘴裏。

戚燃冷眼旁觀後,失聲淺笑,“師妃曾與本將軍念過幾次,倘若世子有了心儀之人,便讓我將畫像帶回去,這畫像……世子可別忘了給我。”

溫去病剛要點頭,隨即一楞,“什麽畫像?沒心儀之人,沒畫像!”

“世子當著鐘二公子面說這些,就不怕他生氣?”戚燃瞄了眼鐘一山,調侃意味甚濃。

然而,鐘一山沒聽懂,嚴格說是沒走心。

“我不生氣,如果溫世子找不到好的畫師,我剛好認識一位……”鐘一山敷衍溫去病之後,端起身前酒杯看向戚燃,“前事不計,今日能與戚將軍同席共飲,實乃緣分。”

鐘一山二話沒說,先幹為敬。

接下來,鐘一山跟溫去病的視線又都聚焦到戚燃身上。

不想,戚燃竟然毫無預兆的,把他身前早就斟好的酒擡手倒掉。

這一刻,溫去病跟鐘一山真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的臥槽了。

他們商量好的計劃裏,沒有這一條!

怎麽辦?

鐘一山掃了眼溫去病,巧在溫去病的目光剛好迎過來。

誠然鐘一山死都不相信自己與溫去病心有靈犀,但這一刻,他真心讀懂了溫去病目光中的深意。

實在不行就動手,打暈那廝的硬灌。

鐘一山私以為,如果能打暈還用得著灌嗎。

就在鐘一山跟溫去病暗中焦灼之際,戚燃突然喚出刀九,“這酒不烈,去把本將軍從韓|國帶來的酒拿出來。”

氣氛有所緩解,但事情毫無轉機。

不多時,刀九端了一壇女兒紅回來,戚燃也是二話沒說,提壺倒滿身前酒杯仰頭飲盡,算是還了剛剛鐘一山的那一杯。

緊接著,戚燃起身走到鐘一山面前,“前事不計,今日能與鐘二公子同席共飲,亦乃緣分。”

這一次,戚燃先飲。

眼見鐘一山跟戚燃喝的歡實,溫去病著急了,“你們喝酒不帶上我啊!”

鐘一山落杯之時,後腦滴汗。

溫去病果然不可靠,現在的重點是喝酒?

這酒裏又什麽都沒有!

此時戚燃已經回到自己座位,“若非中州一役,戚某或許會跟鐘二公子成為很好的朋友。”

“七國混戰多年大小戰役無數,多少英雄化枯骨,多少黃沙埋忠魂,一山一直以為戰場廝殺為的是國,若論私怨,誰的手上沒染血?”鐘一山淡聲開口,神色無波。

戚燃點頭,“話雖如此,可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跟寄托,現如今韓|軍上下所有執念都在鎮北侯身上,鐘二公子能明白本將軍此行的壓力嗎?”

鐘一山能明白,卻不能接受,“只怕將軍此行要失望了。”

“我還沒走。”戚燃重新端起酒杯,意味像足了宣戰。

鐘一山亦舉杯,他從來不怕戰!

溫去病從兩人對話中聽出火藥味兒,立時圓場,“今晚只聊風月,不聊正事,喝!”

三人共飲之後,戚燃終於夾菜了。

看到戚燃夾起一塊蟹肉的瞬間,鐘一山跟溫去病的心都歡快的跳躍起來。

這道滑溜蟹肉裏有蒙汗藥!

“只聊風月……”戚r把蟹肉擱到自己碗裏,“那我便與二位沒什麽好聊的了。”

戚燃心情不好,應該說很糟糕。

一個前事不計,因為是勝者,所以才能說出這麽輕松的話。

一個又只聊風月,並不是誰都像溫去病那般上輩子拯救過天下蒼生,這輩子才能投個好胎,除了吃喝玩樂,就再也沒有什麽可以煩惱到他了。

既然不是同路人,又何必勉強走在一起。

眼見戚燃起身欲走,鐘一山決定出手。

偷梁換柱這件事耽誤不得!

就在這時,溫去病突然起身,“戚燃,你看這是什麽!”

‘嘩啦……’

時間靜止,空氣驟凝。

鐘一山宛若石雕般瞪眼看著戚燃臉上的水漬,正嘀嗒嘀嗒的往下掉。

他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什麽,剛剛剩下的半瓶蒙汗藥,就這麽被溫去病全數潑倒在戚燃臉上!

這樣也可以?

最好可以,否則他完全能想象到溫去病接下來的悲慘命運。

‘咣當……’

還真可以……

看著挺屍在地上的戚燃,鐘一山狠籲口氣。

待他擡頭,溫去病猛將握在手裏的瓷瓶扔到地上,“他他他……暈了嗎?”

鐘一山點頭之際,畢運已在暗處制服刀九,現身。

時間緊迫,鐘一山當即從角落裏取出早就藏好的□□,動作嫻熟幫畢運覆在臉上。

溫去病則緩神走過來幫忙。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鐘一山跟溫去病幾乎同時跑出正廳。

頃刻間,一抹黑影落於廳內,畢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迷倒了……

那聲慘叫是管家發出來的,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

且等二人回到正廳時,一切如常。

真假戚燃一個站在原地,一個倒在地上。

“畢運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戚燃了,說什麽做什麽都要盡力往他身上靠!尤其表情……”溫去病十分不放心過去囑咐,卻在行至近前看清那張臉時點點頭,“這個表情就很對。”

看著地上已經被鐘一山用麻繩綁起來的畢運,戚燃沒說話。

國仇家恨大和解?

分明就是鴻門宴!

“你還楞著幹嘛,快回房啊!”溫去病推了戚燃一把,“記住,一切按計劃行事!”

戚燃不知道溫去病所說的計劃是什麽,但他想知道。

所以他沒有在鐘一山跟溫去病回來的時候揭穿他們,他要順著他們的意,把這場戲演下去。

而鐘一山跟溫去病由始至終,都沒懷疑此刻被他們五花大綁的人並不是戚燃,也根本不可能想到在他們離開的時間,這裏都發生了什麽……

天將暮色,玉兔東升。

朱裴麒在白衣殿呆到酉時,便以政務繁忙為由回了禦書房。

期間,他只吃了一頓飯。

很奇怪的是,他好像忽然對這個女人的身子失了興趣,大概是膩了。

朱裴麒離開後,秋盈吩咐外院宮女將廳裏收拾幹凈,自己則端著補湯走進內室。

桌邊,穆如玉懶散繞著手裏錦帕,瞄了眼秋盈擱在身前的補湯,“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是蠟。”秋盈低聲開口。

穆如玉擡頭,略有驚訝,“蠟?”

“奴婢把娘娘常用的物件拿去一品堂,齊大夫挨個驗查,懷疑是蠟燭之後又反覆驗過幾次,確認無疑。”秋盈見主子沒說話,繼續道,“內務府的閆公公是皇後的人,奴婢覺著……這事兒定是皇後的主意,太子殿下未必知情……”

內務府的閆總管是顧慎華當年一手提拔上來的,他背後靠著皇後這件事人盡皆知。

穆如玉瞅了眼秋盈,當初她也一樣傻。

“秋盈你信嗎,這皇宮裏哪怕死一只螞蟻朱裴麒都會知道,更何況是坑害龍種這樣的大事。”

因為絕望,所以釋然。

穆如玉異常平靜舀著補湯,“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顧慎華所為,朱裴麒默認,亦或這本來就是朱裴麒的意思,顧慎華不過是經手人。”

秋盈心疼,“奴婢明日便到宮外買些蠟燭……”

“不需要。”穆如玉喝下補湯。

“為什麽?”秋盈激動,眼眶泛紅。

“崔平是禦醫,本宮體內有沒有麝香沈澱他必然知道,他沒告訴本宮說明他打從心裏不想為本宮所用,朱裴麒知道崔平是本宮指定的禦醫,他會不找崔平?”

穆如玉眼底閃過一抹涼薄,“沒有了蠟燭,本宮體內麝香半年內便會消散,介時若讓朱裴麒知道,難保不會想出別的陰招對付本宮,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只能忍。”

“那崔平會不會把咱們送他銀票的事……”秋盈擔憂道。

“不會,宮裏除了太監,那些個禦醫最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他得罪不起定都侯。”穆如玉喝一口補湯,這補湯是一品堂齊大夫之前給她開的,雖不能盡除麝香沈澱,卻可以抑制麝香對她身體繼續造成損害。

說白了,如果任由麝香沈澱下去,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但若有這一碗湯水,日後她若想生就還有辦法。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秋盈忽然有種瀕臨滅頂的絕望感。

穆如玉也曾這樣絕望過,但現在,她反爾平靜,“等。”

秋盈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她只怕越等越絕望。

可穆如玉知道,她還有機會。

她的機會就是頓無羨。

之前晚膳時,朱裴麒有提到頓無羨在其面前替自己哥哥求情。

那個男人甚至沒為自己弟弟說句話……

子時已過,溫去病房間裏漆黑一團。

翡翠方桌旁邊,鐘一山推了推靠在自己肩頭淺眠的溫去病,之後把凳子朝外挪了挪。

溫去病打了個激靈,勉強坐直身子,“還沒來?”

鐘一山不想跟溫去病說話,如果不是特殊時期,他真想把這廝拍到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就兩個時辰的時間,他已經這樣推推挪挪繞著方桌轉三圈了好嗎!

你他娘困了你去睡啊,賴在小爺身上是幾個意思?

可恨的是鐘一山每每挪椅子,溫去病也就跟著挪椅子,然後又困到把頭靠過來。

鐘一山知道自己該冷靜,也知道自己該理智。

但他真忍不住了!

於是溫去病再一次靠過來的時候,鐘一山沒動,直到溫去病靠實誠之後他才突然閃身。

然後某人就理所當然摔到地上,簡直狼狽極了。

幾乎同時,外面亦傳來‘咣當’一聲響!

鐘一山神色驟凜,疾步走出房間。

溫去病也顧不上埋怨鐘一山,爬起來跟著一起跑出去。

隔壁,戚燃正站在門外,手裏握著一支羽箭。

夜色深幽,半個人影也無。

“先進房!”鐘一山先於戚燃走進房間,溫去病第二,待戚燃轉身走進去時,二人已經臨面而坐,視線皆朝他瞅過來。

“楞著做什麽,拿過來啊!”溫去病催促道。

戚燃好不甘心,他接的羽箭他還沒看!

不得已,戚燃將羽箭上的字條取下來遞給溫去病,並未開口。

‘欲救方逵,醜時前到皇城郊外十裏亭。’

“還真是……”溫去病隨口念出聲時,戚燃猛沖過去搶過字條。

義父被抓?

戚燃震驚之餘,鐘一山偏偏在看溫去病,“真不需要幫手?”

“不需要,本世子也是有家底兒的好嗎!”溫去病十分自信開口,而後看向戚燃,“記著,一會兒就按本世子交代給你的行事,能套多少套多少,關鍵時刻別逞強!”

戚燃暗驚,鐘一山跟溫去病的態度,就像是知道今晚有人會來放暗箭。

“戚燃怎麽辦?”沒等戚燃開口,溫去病覆又看向鐘一山。

“真相雖然殘忍,但總比蒙在鼓裏強。”既然有驚無險,鐘一山決定帶上戚燃。

也就是畢運……

依字條所寫,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三人兵分兩路,當即行動。

戚燃為一路,直接趕去十裏亭,溫去病跟鐘一山則帶著假戚燃抄小路過去,潛伏在暗處。

鑒於戚燃走時,溫去病並沒有跟他重覆所謂的計劃,所以他並不知道溫去病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麽。

但戚燃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

倘若綁架是真,他勢必要救出方逵,那是母親敬重的人,萬不能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倘若綁架是假,他倒也希望能借溫去病演的這出戲試探方逵。

至於戚燃為什麽會以為綁架是假,一切發生的都太過於恰到好處了不是嗎。

而且之前,溫去病就曾在他面前表達過對方逵的懷疑。

夜暮星寒,冷月如鉤。

戚燃單槍匹馬獨自赴約,那抹矯健身影躍過林立如雲的屋脊離開皇城,直奔十裏亭。

這廂,鐘一山跟溫去病帶著五花大綁的畢運上了馬車。

大周宵禁制度雖然嚴格,但也有例外。

譬如此刻鐘一山拿著甄太後的令牌,直言要到□□營,盤查的侍衛便不敢不放行。

離開皇城之後,馬車一路向南。

車廂內,之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畢運終於醒了,然後就瘋了。

“唔唔……唔唔唔!”

畢運是彈坐起來的,在意識到自己被綁之後便想發聲,可除了喉嚨裏發出的咕嚕聲,根本不能說話!

“他怎麽了?”車廂對面,鐘一山驚訝開口。

溫去病一副自鳴得意狀,“本世子之前封了他啞穴,是不是很聰明?”

鐘一山深以為然點點頭,心裏卻道好在動手的不是自己。

車廂裏那麽昏暗的條件下,他都能看出來戚燃眼睛紅了。

不管用意如何,這秋後算賬肯定逃不掉。

“事實已經如此,你再掙紮也無用,少安毋躁,本世子這就帶你去看一出好戲。”溫去病特別喜歡戚燃現在這副跌落神壇的樣子,說話時嘴角上翹,十分欠抽。

“唔唔唔!”畢運心裏苦啊,他不停扭動身軀,拼命眨眼,但凡能動的地方他都動了,可自家主子竟然半點懷疑之心都沒有。

且說溫去病跟鐘一山剛開始都能理解戚燃那種臥槽的心情,但踢人就過了。

這會兒被畢運連踹兩下,溫去病心情忽然變得十分微妙。

少年時曾經受過的委屈跟不甘一下子湧上心頭,溫去病直接擡腿踹回去,“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畢運表示不能!

“唔唔!唔唔唔!!”畢運著急,他被綁在這裏,則說明赴約之人是真的戚燃。

最主要必殺器在他身上,這是要出人命的節奏啊!

眼見畢運又踹過來,溫去病幹脆擼起袖子過去想要給他個痛快。

幸而鐘一山及時阻止,“戚將軍,今日之事多有冒犯,但我們確實有不得已的理由。”

連鐘一山都沒發現端倪,畢運仰天長嘯,絕望嘶吼,眼淚嘩嘩往下掉。

是的,悲傷就有那麽大!

馬車快到十裏亭時,鐘一山跟溫去病決定棄車帶著假戚燃抄小路過去。

咿咿呀呀半個時辰之後,畢運喉嚨基本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但這並不能影響他繼續給溫去病跟鐘一山展露破綻!

是的,他咬了溫去病。

“戚燃你咬我?”借著月光,溫去病分明看到自己手背上好深好深兩排牙印。

鐘一山也沒想到一向豐神俊逸,桀驁自負的戚燃竟然會用嘴去咬別人,這不是狗才幹的事嗎?

直至看到溫去病張嘴就要咬回去的時候,鐘一山感慨,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韓|國人大抵都有這種癖好。

因為堅信,鐘一山錯過了真相。

在阻止溫去病以牙還牙之後,鐘一山封住畢運多個穴道,隨後跟溫去病一起拖他悄然靠近不遠處的十裏亭。

十裏亭,顧名思義,就是建築在郡縣十裏以外的亭子,平時多供行人躲避風雨,納涼禦寒或歇腳之用。

這種建築在大周十分普遍,也很常見。

此刻,皇城外這座十裏亭前,戚燃孑然獨立,衣帶生風。

“燃兒?燃兒你快走!咳咳……”十裏亭頂端,方逵衣裳單薄被綁在亭頂立著的高桿上,寒風凜冽,那高桿搖搖欲墜。

戚燃沒有擡頭,而是看向亭中站立的黑衣人,“你們是什麽人?”

“呵!”黑衣人並沒有走出涼亭,冷笑,“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麽?”戚燃淡漠抿唇,黑目如鷹隼般淩厲且幽寒。

黑衣人緩慢擡手,“重要的是,你會死在這裏。”

待黑衣人動作,涼亭周圍頓時閃出數名蒙面殺手,各自持|槍握劍,來勢洶洶。

幾乎同時,戚燃陡然躍起,飛身朝方逵而去!

那些黑衣人見狀,皆一窩蜂似的跳上亭頂!

“義父小心!”戚燃揮劍斬斷綁在方逵背後麻繩,轉手挑起劍尖,刺中偷襲過來的黑衣人。

他將背脊暴露在方逵面前,每一劍都以保護方逵為先。

在他背後,方逵蒼老憔悴的面容陡然變得陰森冷駭。

一抹寒刃自其袖中閃出,狠狠刺向戚燃後心!

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不是這樣赤|-裸|-裸|的暴露,方逵怎安心下這樣的狠手。

颼颼涼意穿透背脊,戚燃悲憤急轉,自後心至左側肋骨還是被劃出一條血道!

“為什麽?”戚燃身體急劇下墜,重重跌到地面。

方逵居高臨下看著只是受傷的戚燃,心裏也在問這個問題。

如此短的距離,如此兀突的偷襲,戚燃怎麽可能躲開!

不遠處,匍匐在雜草叢裏的鐘一山暗驚,“畢運沒事吧?”

“沒事,本世子給他穿了軟猬甲。”溫去病自信道。

“可他流血了你沒看到嗎?”鐘一山壓低聲音提醒。

溫去病則異常自信告訴鐘一山,那只是事先藏在畢運身上的血漿,以求真實。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瞧著沒,你那個義父不是好人。”溫去病扭頭看向倒在身邊的假戚燃,“先別著急哭,一會兒還有更絕望的!”

此刻,被溫去病那雙無比篤定的目光感動……刺激到的畢運終於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一句。

智障啊!

方逵飛身落地,與那些黑衣人站在一起。

如果這還不能說明一切,那還要怎樣才能證明方逵就是他一直要找的那個韓臣?

戚燃抵劍起身,冷冷看向方逵,眼中怒意磅礴,恨意鼎沸。

“你何時起對我有的防備?”在他對面,方逵露出另一副嘴臉,陰狠質問。

剛剛偷襲若非戚燃早有戒心,根本不可能躲開!

戚燃不語,握著劍柄的手收緊,骨節泛白。

溫去病的話言猶在耳,他心痛如錐,“為何背叛父親……你可知中州一役死了多少韓|軍!”

戚燃只是在剛剛,才打定主意想要試他一試。

畢竟方逵來周這件事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除非是他有意洩露。

不想這一試,便中了。

方逵微怔,須臾勾唇,“知道,十萬韓|軍,那都是鐘勉造的孽。”

“鐘勉?”戚燃眉目如冰,“如果我料想不錯,今晚本將軍若死在這裏,也是鐘勉所為?”

方逵無意與一個即將要死的人爭辯,擡起手。

“當年,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一場暴風雨!你早知道援軍根本不可能在十日之內趕到瘴氣林!”戚燃不在乎方逵背叛他,卻不能不追究十年前那場中州之戰!

方逵不語,微微瞇起黑目。

“你並非地地道道的韓|國人,你是哪裏人?當年父親救你時,你真的危在旦夕亦或那也只是一場戲,與今晚一樣情形!”劍尖入地三寸,戚燃絕命嘶吼。

聽到戚燃一聲一聲質疑,方逵深籲口氣,揮手間黑衣人退到數丈之外。

而他,則朝戚燃面前走了一步,“你派人查我?”

“你不該查?”

面對戚燃眼中恨意,方逵淺笑,“該查,如果不是遇到暴風雨,援軍十日內必到瘴氣林,中州一役便不會是那樣的結果,縱不能讓大周軍隊全軍覆沒,但也一定會大敗鐘勉。”

戚燃冷視方逵,等他往下說。

方逵亦沒讓他失望,“你說對了,那場暴風雨我的確早有預料,嚴格說我知道它一定會發生,因為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州人。”

“方逵!”

心,像是被一把短刃狠狠戳穿,鮮血淋漓自刃尖汩汩流淌。

他竟認賊作父,這麽多年!

“我在。”方逵臉上並無半點愧疚之心,“你一定想知道為什麽,那我告訴你,戚罡該死,他曾做過一件縱死一萬次我都不會原諒他的事!”方逵走近戚燃,“一件他就算死,都無法補償的事。”

戚燃猛然出劍,劍尖卻被放逵狠狠攥住。

有血自方逵手腕湧出,蜿蜒而落。

“知道戚罡為什麽會選擇入瘴氣林?”方逵狠狠攥著劍尖,目色冷厲,“那場暴風雨之後,我瞞過所有眼線抄近路去找戚罡,告訴他我是中州人,告訴他那個時間段瘴氣林是安全的。”

“父親怎麽會信你!”戚燃用力,劍尖在方逵手中割磨,鮮血急湧。

方逵好似不知道疼,嘲諷般看向戚燃,“他為什麽不信?自我入他麾下立戰功無數,先後在戰場上替他擋了三次致命拼殺!這份信任是我用命換來的!”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戚燃思緒淩亂,事實就在眼前可他無法接受。

到底有多大深仇,才致方逵蟄伏整整三十年!

遠處,鐘一山雖然聽不到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但他能看到他們的表情。

“沒想到畢運演技這麽好……”

“本世子認識畢運五年,他這五年裏對著我展現出來的表情,還不如這一柱香的時間裏在方逵面前展現的多,這是我的問題?”溫去病無比挫敗。

被二人夾在中間的畢運內心充滿絕望,他家主子,雙目失明了啊!

所有人聚焦的中心,方逵冷冷看向戚燃,“你以為戚罡在瘴氣林外揮劍自盡,是因為對那十萬大軍的愧疚?到底他在愧疚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逵突然松手,身形飛速後退。

幾乎同一時間,數十黑衣人沖殺過去將戚燃圍在中間。

“殺。”方逵冷漠開口,不留餘地。

眼見對面打成一團,鐘一山有些不淡定了,“這是你的計劃?”

溫去病也有些遲疑,“他……他在打什麽呢?”

按照溫去病的計劃,戲已落幕,剩下的就是怎麽抽身。

為此,溫去病特別給畢運準備一件暗器,排行榜上排行第一的暗器,佛燦蓮花。

蓮花現,百裏喪!

這是一種將火|藥跟牛毛雨針完美結合的暗器,不出手則矣,出手毀天滅地。

“唔唔……唔唔唔!”畢運急紅了眼,拼命在草叢裏打挺,眼珠狠狠盯向遠處那些黑衣人,恨不得飛過去!

鐘一山跟溫去病視線回落之際,畢運被逼的把舌頭都伸出來了,一副嚼舌之勢嚇壞了溫去病,“你幹嘛!”

即便是這樣,溫去病都沒敢把戚燃啞穴給解開。

鐘一山也沒敢,萬一戚燃激憤之餘沖過去,有任何閃失他負不起這個責任。

畢運哭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家主子平時那麽聰明,關鍵時刻成白癡了呢!

直到這一刻,溫去病好似想到什麽,猛回頭看向對面。

反反覆覆之後,溫去病猛擡手解了畢運啞穴。

“唔唔……唔唔唔!”畢運依舊不能開口,急的五官都跟著扭曲了。

“怎麽回事?”鐘一山噎喉,他把戚燃毒啞了?

就在鐘一山茫然之際,溫去病臉色愈白,扭過身拽起畢運衣袖,好好的‘佛燦蓮花’赫然呈現眼前。

這回輪到溫去病哭了,二話沒說解開綁在畢運身上的牛皮筋。

頃刻,畢運撕下面皮!

“住手!”

“住手!”

這可真是人生生處處有驚嚇,看到畢運瞬間,溫去病跟鐘一山立時站起身,異口同聲吼道。

然而效果很一般,三人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向那群黑衣人。

眼見對方多出三人,黑衣人皆楞。

方逵亦驚,“全都殺掉!”

“你給錢了嗎就全殺掉!你們聽好了,本世子有的是錢,殺了他我給雙倍!”溫去病率先跑到戚燃身邊,惡狠狠瞪他一眼。

“這些不是你們的人?”戚燃冷冷開口。

這一刻他想到了第三種可能,綁架劫持是假,卻不是溫去病演的戲……

黑衣人當然不會聽溫去病教唆,溫去病亦沒把希望放在自己剛剛那句話上面。

他在給畢運使眼色的同時,把鐘一山拉到身邊,且小聲告訴戚燃三息之後蹲下來,什麽都別幹。

“還不動手!”對面,方逵冷戾低吼,數十黑衣人重新沖過來。

‘轟……’

巨大響聲震天撼地!

無數螢火蟲般的光芒如天女散花,瞬間點亮整個十裏亭!

還沒等黑衣人反應,那些螢火蟲似的光芒突然爆裂,數不清的牛毛針如降暴雨,覆蓋方圓整三裏。

頃刻間,哀嚎聲此起彼伏,除畢運周圍方寸之地,哪怕是有條倒黴的田鼠路過都不能幸免。

‘佛燦蓮花’開啟瞬間,溫去病本能將鐘一山守在懷裏,鐘一山沒有拒絕是因為他也是第一次領略到‘佛燦蓮花’的實力,一時間忘我。

光芒驟消,鐘一山從震驚中緩神時,自己正被溫去病抱的緊。

“多謝。”鐘一山推開溫去病,視線掃過周遭,心底不經意蕩起的小漣漪頓時被眼前場景震的煙消雲散。

剛剛還一個個生龍活虎的黑衣人盡數倒地,身上插滿牛毛針,活脫脫幾十只刺猬。

“牛毛針塗了藥,他們只是暈過去了。”溫去病彼時抱著鐘一山的手,有些不自在的落下來,輕聲解釋。

畢運此時插言,“戚燃不見了……”

一語閉,二人皆驚!

三人尋了半晌,方才在十裏亭背處矮坡找到戚燃,與他一起的還有方逵。

溫去病當即從懷裏拿出解藥,走過去救醒戚燃。

不想戚燃清醒之後,問的卻是方逵,“他有沒有死?”

“本世子真懷疑你腦袋是不是讓驢踢了?剛才我……”見戚燃寒目如潭,溫去病聳肩,“沒有。”

“救活他。”

戚燃之前與黑衣人對戰時受了傷,此刻幾十枚牛毛針被他震出體外,鮮血點點,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狼狽。

溫去病瞄了眼戚燃,猶豫之後走向方逵。

“咳咳……”方逵有了知覺,胸口突如其來的沈悶令他猛然跪地狂咳,有血從嘴裏噴出來,落下滿地殷紅。

待他擡頭,頗為驚訝,“都沒死?”

“你與戚家有仇?”戚燃並沒有忌諱溫去病他們在身邊,直言問道。

方逵很累,吐了兩口血直接癱坐到地上,“有仇……你這麽說不準確,不是有仇,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只要你們戚家還有一個男人活著,我就不能停。”

“你是中州人那就是大周人,韓|國戚府何致得罪一個周人到這種地步,你說!”戚燃突然沖過去揪住方逵衣領,雙眼泛紅,額頭青筋幾欲迸裂。

方逵大笑,“哈哈……那我便也問你一句,你此行來周為的又是什麽?”

一句話,戚燃無言。

所謂融冰之行不過是借口,他此行,為的是鐘勉人頭落地。

鐘勉又何嘗不是韓|國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頭恨。

就在戚燃遲疑之際,方逵反手抓住他,雙目異常閃亮,“三十年蟄伏我做的遠不止這些!知道你母親為什麽只喜歡你大哥,不喜歡你嗎?”

戚燃眸色陡涼,他想抽回被方逵攥住的手,之前那麽迫切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卻忽然不想聽,“你閉嘴……”

“我十八歲被戚罡救下帶回韓|國,當年便你與母親私通生下你大哥……”方逵緊緊抓住戚燃,冷笑嘲諷,“想想真是可笑,戚罡那麽在乎的大兒子卻不是他的種!是我的!”

“我讓你閉嘴!”戚燃憤怒想要甩開方逵,可是不行。

“還有你!最可笑的就是你,叫了我這麽多年義父,卻不知道我是你的殺父仇人!你認賊作父整十年!”方逵極盡嘲諷,放肆大笑,“戚罡泉下有知,他定十分欣慰啊!”

“住嘴!你住嘴!”戚燃惱羞成怒,目光掃過地上一柄利劍。

方逵松手卻沒有停下來,“此行來周原本並不該是你,是我吃了催血的藥,在你母親面前吐了幾口血,她哭著跟我發誓,定要逼你來周取鐘勉人頭,就算搭上你的命!”

‘噗……’戚燃閃身拾起利劍,狠狠刺向方逵胸口!

“你母親心裏只有我,她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劍尖穿透肺腑,鮮血化作蓬霧,方逵的笑容在臉上定格,漸漸消逝,“可惜了,只差你一個……”

“大哥也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戚燃奮力搥劍,硬生將方逵定在地上。

方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夜幕,瞳孔慢慢失去焦距,血沫子從他嘴裏汩汩湧出來。

生命,到了盡頭。

方逵死了……

其實鐘一山跟溫去病都能看出來,方逵所有咒罵跟譏諷的目地,是因為他猜到戚燃救活他的原因。

而他,不想回韓。

他不想揭開當年中州一役的真相,不想讓韓|國上下放棄對鐘勉的仇視。

更準確的說,他不想讓韓|國與大周交好!

“你起來!你起來說清楚……”戚燃陷入魔障,他猛然抽劍拽起方逵狠狠搖晃!

鐘一山默聲看了眼溫去病。

溫去病心領神會,走過去,“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戚燃兀突轉身,嗜血冰眸迸射陰森寒意。

溫去病噎喉,下意識朝後退了退。

“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或許有一個人能回答你。”鐘一山視線掃過溫去病,走到戚燃面前。

戚燃猛一回頭,“誰?”

鐘一山默默蹲下身,撫過方逵雙眼,繼而擡頭,“我的父親。”

戚燃凝立許久,扔了劍,轉身踉蹌著走向十裏亭。

溫去病忽然不知道該顧哪頭兒,鐘一山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很對!

無奈之下,溫去病將畢運留下來,自己則追戚燃去了。

鐘一山未理畢運,獨自坐在方逵屍體旁邊,守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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