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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柏樹林中淚眼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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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柏樹林中淚眼相望

這個,野人反倒並不擔心,錢的事,最好不要跟他提,他流浪之前就一直在和錢打交道,上學研究的也是錢,畢業論文幾萬字談的也是錢。如何把別人的錢放進自己的口袋,他不光研究得透徹,做得也非常透徹,所以,喜兒那點錢他根本沒有放在眼裏,但從農村打工妹、新寡女人今後無依無靠的角度來看,那點錢就是她的命。事實上,那筆錢就是兩條命換來的,當然,牛才父母那邊還分走了一部分。野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透露自己底細的,除非有一天他認為真的非常有必要了,全家人真的融合在一起了,他才會告訴大家。至少眼下,他不敢說出來,如果娶了喜兒,生了孩子,或者孩子上大學了,他野人在土彎村安身立命二三十年以後,他老了,身體不行了,或者別的什麽原因,否則,他還真不敢說。因為那會嚇著很多人的。不知道往往是最好的答案。很多事情因為無知所以無畏。因為沒有所以放心。

野人研究生畢業於英國牛津大學,經濟學博士。金刀河也只能透露這一點了,再透露下去,會把大家嚇著了。

其實,這個信息,是野人自己透露出來的。那天,喜歡看書的野人,從他那碩大的編織袋裏找出幾本書來,這些書並不是他從自已家裏帶出來的,而是他偶爾客串收荒匠時從有學問的人那兒收來的廢品,他翻看後,覺得很有意思,就沒有轉賣給廢品公司,而是留下來供自己無聊的時候消遣消遣,順便也學點東西。看到他一有空就看書的樣子,金道河就有些納悶了,便開他的玩笑:“你龜兒一個收荒匠,讀書?讀你媽的牛筋書哦,有那時間多幹點活,把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點。”

沒想,看得入神的野人被扯回現實,把頭從書裏擡起來,大吃一驚,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反問金道河:“大爺,你怎麽知道耳讀的是牛津書,你是神仙嗎?連耳上過牛津大學你都知道?”

這回輪到金道河吃驚了:“你龜兒在說啥子,牛筋大學,這世上真有人去讀牛筋書的?你難道不知道,我們村裏罵娃娃讀書不行的,就說他龜兒在讀牛筋書。”

“啥意思?在牛津讀書怎麽就成批評人的話了?”野人又把驚吃回來了。

“哈哈,你龜兒不知道的還多呢!牛筋不管咋個燉都燉不,自然也不容易嚼得動,而一些笨娃兒讀書,不管咋個啃書本都學不進去,就跟我們嚼牛筋一樣,所以,祖祖輩輩批評學生娃兒時,都愛用“讀你媽的牛筋書”這句話。沒想到還真有牛筋大學,難道是養牛場辦的大學?”金道河的好奇點顯然在“這世上真有牛筋大學”上。野人也終於聽懂了,此牛筋非彼牛津。但對一個沒什麽文化的老頭,他也不想過多解釋了,而且,這老頭沒啥文化,只關心牛筋這道美食嚼得動不嚼不動了,其實若金大爺家有高壓鍋,別說牛筋了,就是牛蹄也能燉爛,這樣也好,金大爺沒有註意到他已經暴露了上過牛津大學的事,自己口誤了,下次說話要註意,今後連說夢話都要打草稿,不然,再說漏嘴就要出大問題了。於是,有些後怕的野人便簡單解釋了兩句:“耳在西安的時候聽說外國有牛津大學,不過,不是養牛人辦的,好像他們那個津不是牛身上的,不能吃的哦。”

“明白了,跟我們村裏牛筋不一樣。以後,你學會這句話了,也可以罵那些笨娃娃了,這樣你的老陜方言就會逐漸被我們四川話所取代。”

野人點點頭:“耳記住了,那好,金大爺,沒有別的事的話,耳就繼續去讀他媽的牛筋書了。”

說完,二人都大笑起來。當然這個故事算是倒敘,是金喜兒還沒有回家前發生的故事。

向金喜兒表白的機會說來就來了。

村裏又輪到金喜兒家在農閑時放牛了。這是一條五歲口的水牛,正當年輕力壯耕地很兇的時候。吃草量自然也多,往往從早上要放到晚上,才能把水牛的兩肋吃出脹鼓鼓的包來。

金喜兒自然把這輕松的活兒攬到了自己的手裏,她未回村前,一般都是王三娘放牛,王三娘回家弄飯時,一般又是野人去接著。

現在,金喜兒放牛,野人便拿著斧子背著背篼去山上柏樹林裏砍柴了。

二人不光可以長時間在一起,還可以在遠離二老的地方隨意說笑。

冬天的柏樹林像濃墨重彩的山水畫,人一進去,就跟畫融合在一起了。

微風吹,樹在搖,牛尾晃,金喜兒在唱。山水畫變成動畫片了。

金喜兒唱的是愛情歌,任賢齊的《還有我》,金喜兒非常喜歡,去歌廳K歌時,她必點的三首歌,第一首就是這首。

“看著你有些累

想要一個人靜一會

你的眼含著淚

我的心也跟著碎

你為哪個人憔悴

為他扛下所有罪

我為你執迷不悔

整夜無法入睡

就算全世界離開你

還有一個我來陪

怎麽舍得讓你受盡冷風吹

就算全世界在下雪

就算候鳥已南飛

還有我在這裏

癡癡地等你歸

你裝做無所謂

其實已痛徹心扉

沒想像中的堅強

堅強的面對是與非

想要給你的安慰

你淡淡笑著拒絕

滿身傷痕的愛情

不值得你付出一切

就算全世界離開你

還有一個我來陪

怎麽舍得讓你受盡冷風吹

就算全世界在下雪

就算候鳥已南飛

還有我在這裏

癡癡地等你歸

就算全世界離開你

還有一個我來陪

怎麽舍得讓你受盡冷風吹

就算全世界在下雪

就算候鳥已南飛

還有我在這裏

癡癡地等你歸”

歌詞感傷,無論唱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想流淚,尤其是在這種特殊的背景下。金喜兒還在思念著她已經遠去的丈夫兒子。而野人很早就會唱這首歌,以前只是喜歡,今天聽喜兒一唱,他也不由得小聲跟唱起來。尤其是那句“就算全世界離開你/還有一個我來陪/怎麽舍得讓你受盡冷風吹!”這完全就是給野人寫的歌詞嘛,現在成了孤家寡人的喜兒,不正需要野人去愛去陪嗎?

歌曲在淚水中哼唱完畢後,喜兒擦了一把淚,回過頭來看著同樣淚流滿面的野人,似有些不解地問:“你跟著起啥哄,去砍你的柏椏枝吧。”

野人當然不會錯過這麽好的表白機會,他沒有擦自己的眼淚,而是伸出手輕輕去幫金喜兒擦淚,金喜兒撲閃著淚眼看著他,沒有拒絕。

野人一邊擦一邊說:“你放心,全世界沒有離開你,耳也永遠要陪在你的身邊,希望你早日走出那片陰霾,明媚的陽光就在眼前,答應耳,跟耳共度餘生,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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