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高中生之間的鬧掰，或者宣布關系分裂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不等對方。

矛盾的爆發是在陳嘉源離開高美恩的那天早上，也就是我倆之間敞開心扉的第二天。

在下課時間陳嘉源走向我的那一瞬間，高美恩就明白了一切。自尊心過強的她，自然不會允許這種留她一人尷尬局面的發生，她立馬轉身，找好了下家。

後來的一天，不論是課間操還是午餐晚餐，陳嘉源都繞開了高美恩的座位，走向了我。今天的我，過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開心，我們兩個緊緊靠在一起，感受著從未有過的行走距離。就連晚餐的自由選擇，都能讓我倆興奮不已。

現在的情況下，高美恩是肯定不會主動去找陳嘉源的了，我遠遠地感受到，高美恩的脾氣準備像火山一樣爆發。

晚自習放學後，我們離開教室時看到高美恩和後排的其他女生，聚在一起嘀咕著什麽。

回家後，再次查看聊天信息時，我收到了新的截圖。

高美恩並不討厭陳嘉源，她討厭的是陳嘉源在這之中，選擇的是我。

在她發的朋友圈裏，高美恩向世界宣布著，我搶走了她的好朋友。那一整段的文字中，將我描述成了腹黑、心機和犯賤的女人，將我刻畫成了我自己看了都深感震驚的新形象。後來我的一生，嘴裏都說不出“惡心”兩個字，因為這是她用來形容我的詞語。

消息傳播的速度果然很快，快到我來不及去向眾人解釋，他們又會選擇相信哪一邊呢。

“無所謂，我們的為人會證明一切。”陳嘉源安慰著我。

聽完這句話，我才意識到，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同學們並沒有因為這些照片和文字而疏遠我，排擠我。那些我感受到的目光，是我太害怕敏感了嗎，那些人們在我背後說話的聲音，是我自己想象的嗎。原來是這樣，那我感覺自在多了。

我和陳嘉源形影不離，就連課間拿著水杯去走廊，都要嘻嘻笑笑。我們兩個的身高差了十厘米，其他同學總是說，大老遠就能認出我們兩個。沒有高美恩在中間，我們兩個能夠深入的了解到對方，能夠緊緊地抓住彼此。

日常生活還在繼續，只是高美恩不願就此罷手。

晚自習放學後，有同學找到陳嘉源，讓她去教學樓旁邊的樹下，說有人在等她。我陪她走到一樓，我去旁邊稍等。

那棵大樹的旁邊，只有一盞路燈，高高的立著，照不出什麽明亮的效果。黑夜裏，目光穿過不斷走出教學樓的同學們，我看到了等陳嘉源的人。嗯，是人們。

高美恩帶著三四個女生，把陳嘉源圍在裏面。我意識到不對，跑了過去。

陳嘉源看到了我，她牽起我的手，說：“回家吧，沒事。”

“你跟著她能有什麽好處。”高美恩說話了。

“怎麽，連舒遙答應你什麽好條件了嗎，讓你像個跟屁蟲一樣，真好笑。”她的口氣越來越不好，將我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陳嘉源擋在我的前面，她握緊了我的手，顫抖著。

“你這個人也就這樣了，爛透頂。滾開！”仿佛眼前不是一向溫柔的陳嘉源，這是我認識她以來，說話最有力的一次。

她點燃了高美恩生氣的導火索。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高美恩就走到了我的身邊，她甩開了我和陳嘉源緊握的雙手。她開始推搡我，我後退了幾步。

“你幹什麽，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我雙手變得尤其冰涼，向她說著。

高美恩自然不會聽，就像之前說的，她沈迷於欺負人的樂趣。她越欺負，越顯她的威力。我終究被推倒在地面上，其他三四個女同學圍了起來，幾只腳在我肚子上狠狠地踹。

陳嘉源沖了過來，她努力推開那些人。高美恩見狀，伸出手，給她來了一巴掌，聲音很大。一定很痛吧，陳嘉源當場流下了眼淚，楞在了原地。我也好痛，我甚至不能站起身來，去擦幹她的眼淚。

“都給我滾。”高美恩低聲留下這句話，和其他人離開了。

言語的傷害人們發現不了，身體上的傷害，人們很難不發現。陳嘉源是一路哭著回家的，我倆的秘密，終於被家人發現了。也是，我的肚子上都是腳印，她的一邊臉頰，是紅色的。

後來，我們的父母告訴了班主任，班主任通知了高美恩的父母，她的媽媽領著高美恩，在辦公室給我倆道歉。大人們都覺得，這樣做就能解決一切。結局就像這段話一樣，簡單。

你以為高美恩是真的道歉嗎，是真的為我們感到抱歉嗎，當然不是。

沒有人治愈我和陳嘉源的傷口，我們兩個和高美恩，在高中後來的日子裏，再也沒說過話，只是陳嘉源變得更安靜了。

希望以後別再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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