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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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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璇察覺到旁邊的人似乎失了神,周圍的氣流都凝住不動了,她托著下巴探究地向右轉臉看向沈書音。

她看到沈書音的眸中似乎閃爍著細碎的亮光,視線片刻不離開講臺老師的身上,像是少女初次心動的樣子,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但她還是眨巴眨巴眼睛貼了過去,揶揄笑道:“沈同學,沒想到你深藏不露啊,我以為你對人類不感興趣呢,沒想到你喜歡這號兒的。”張璇用調皮的語氣小聲說著。

說完,笑容便撇了下去,以一種很喪很難過的語氣吐出這麽一句話:“可惜她是我小姨……,我以後上課肯定不能輕易發呆了好難過哦……”

沈書音難得的臉紅一次,趕緊阻止胡說八道的張璇:“你別胡說,那可是你小姨。”沈書音確實覺得這人有一種內在的吸引力,但是和張璇口中話的言外之意是絕對不沾邊的。她頓了頓,眸光閃了閃,“可能她是上天派來懲罰你的,懲罰你昨天看那些東西……”

張璇臉色一變,“閉嘴!閉嘴!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書音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壞,那……那我看那些東西還不是就讓你一個人知道了……哼!”

“張璇!”秦予思帶笑的表情斂了一些。她看到張璇在偷偷地鬧騰她同桌,越發過分。張璇本來就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況且她同桌看起來那麽沈默安靜,保不準一直被她欺負。而且剛剛張璇的聲音確實大了些,擾亂了課堂紀律,秦予思不得不出聲制止。

恰逢此刻,沈書音擡頭看。

她和這位老師微微對視了幾秒。

這便是她們故事的開始。

作為穩定發揮的年紀前十學霸,數學、物理、化學等科目幾乎沒有短缺的地方,但沈書音的語文卻是她一大弱處,平常只能110分左右,和她過於完美的其他科目相比,算是拿不上臺面的薄弱科目了。

於是,她成為了語文老師秦思予的重點關註對象,還時不時地請她去辦公室坐一下喝喝茶、談談心。

沈書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那次上課不經意間地對視與停頓,也許是那天晚自習後秦予思對她突然一笑讓她發楞,也許是不經意間的肌膚相觸摩擦出了火花。

中間發生太多事了,沈書音的記憶有些模糊,她在睡夢中眼角留下了一滴淚,劃過眼尾,滴落在枕頭上。

紛亂的夢紛沓至來,這夢真實地叫人難以分辨真假。

張璇:“你喜歡她……?”

張璇:“對不起,我有些無法接受,你等我緩緩……”

還有張璇轉身離去的背影,和沈書音那伸出去一半想要挽留的手臂。

以及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

盛夏,晚風,學校長長的走廊。

沈書音凝視著那人纖瘦的背影,這背影,好像在發抖。

她背對著她似乎是極其痛苦的發出聲音:“沈書音……,你……別說出來……”

……

沈書音突然覺得好冷好冷,她像在冬天跳進了結滿水面的冰,渾身僵硬到沒有知覺,慢慢地沈墜下水。

為什麽這麽不幸的事要發生在她身上,她難道真的是世人口中不被接受的同性戀麽?真是可笑。

沈書音的心臟劇烈地疼痛,痛到窒息。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一刻,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了,但她臉色還有些白,頭也很痛,她有些迷茫地望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從這種悲傷到極致的情緒中緩過來了。

窗外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淡淡的聲音像是水珠落在塑料布上,清脆而響亮,寒涼而淒清。

這一間小小的出租屋內,安靜至極,它偷偷染上了幽藍昏暗的光亮,叫人覺得冷寂,沈書音微微迷離而瞇著的黑眸裏泛著清淺熠動的水花,四肢有些僵硬,她手掌覆上發冷的手臂,想要捂熱她。

那段時間已經悄無聲息的過去很久了,久到那人身上的香水味都淡了很多,沈書音已經快忘記那種味道了。

這種寧靜或者聒噪的雨天,總是能引起她的共鳴。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還好今天是周日,不上班,不然這短短的幾個小時睡眠怕是要熬死人呢。

沈書音慢慢的坐起身來,眸子半瞌著,楞楞的發了一會呆,才重新清醒過來。她不喜歡穿睡衣,所以拿過身旁疊好的衣服便一絲不茍地套上去。洗漱完後,便坐在了窗邊,時不時地看著窗外的雨,準備著下午要上的課。

雨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天,晚上8點多的時候還沒停下來。

沈書音站在小區門口微微揚起下巴看雨,雨絲朦朧交錯,被燈光暈染成了橘黃色的紛亂麻線,像她的人生一樣破碎淩亂。

看來這雨,今晚也停不下來了。

“你確定要走嗎?”林笙歌清清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沈書音身未動,視線卻微不可察的側向了旁邊,她想轉身,卻又礙於什麽不轉身。

大概是昨晚的林笙歌撩撥得她無法面對現實了。聽到林笙歌的聲音,她心裏好像有一絲無形的線被挑起攥在這女人手裏,一拉心頭就猛然一跳、一拉心頭就猛然一跳,幾分快樂幾分難受,好不熬人。

“你是沒聽到我說話嗎?”林笙歌抱著手臂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她清瘦筆直的背影,見她不扭頭,心裏更是升起了一股煩躁之氣,這讓她有些悶,但她還是忍住了。

沈書音轉身過來面對她,沒有什麽表情。語氣平淡道:“謝謝,不必了。”

“那你叫到車了嗎?”

沈書音低頭看了看毫無信號的手機,皺了皺眉頭又擡眸看著林笙歌,疑惑道:“你們小區沒信號嗎?”

“可不是嘛,有的時候就是信號差,我的也是偶爾沒信號。既然叫不到車,不然你就將就睡一宿吧,你睡桉桉那屋子,桉桉和我睡,你看這雨還下那麽大。”林笙歌揚了揚下巴,示意外面的大雨。

想到林笙歌昨晚的失態,沈書音還有些猶豫不決,萬一她在撩撥自己怎麽辦……,一次禁得住誘惑,不代表第二次第三次經得住誘惑的……

林笙歌看她還在猶豫,朝向她挪動著腳步,在她面前停住,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牽住她就往電梯走。

“走吧,床友,別再不好意思了。”

再拒絕真的就不好看了。

“我自己會走……”沈書音局促道。

林笙歌沒搭理她,依舊我行我素。

沈書音的目光瞥了眼她的包包,心下疑惑,也問了出來:“下樓你拿包做什麽,你要出去嗎?”

林笙歌似乎是從鼻子裏面哼了一下,聽不出什麽意思,之後又懶懶地解釋了下:“裝東西。”

沈書音沒有再問。

沈書音下午補習的時候,林笙歌接了個快遞——小型信號屏蔽器。

為得就是能留下她,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

等他們到家安置好一切的時候,沈書音就去洗了個澡,林笙歌則在房間最後收拾些東西。

當她放置沈書音包包的時候——沈書音不喜歡花裏胡哨的的東西,她用的一直是讀書時的帆布包,包裏滑出來一塌筆裝訂好的本子紙:

——《人間》

兩個字居中放在白紙的正中間,正楷字體,下面有短短的幾句話,字體清秀工整,細看有幾分放蕩不羈,林笙歌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好奇。

這是什麽東西?

想看,又覺得不禮貌,不看,自己的耐性又很差,實在忍不住。

於是,林笙歌就悄咪咪地看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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