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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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在長達三個小時的會議裏,王太子多次起身給各位股東發材料。少爺可以肆意地坐在那當眾用冰敷傷口,可他不行,所以他越能感知到那種熱力擴散帶來的疼痛感,在他很認真做會議記錄時,也安安靜靜地看發熱、紅腫、疼痛的手背。

但他最多時候是不敢看的,因為他怕少爺會趁機瞄自己。但實際上少爺在會議過程中根本就沒看過他,反倒是老爺看了他好幾眼。

會議結束後,老爺是第一個離開的人。王太子目送每一位股東的離開,他要留到最後收拾會議。

可他卻見少爺若無其事地坐在副董的位置上不肯離開,整個人靠在軟軟的椅子上,低頭看自己被燙傷的手背,好像是在享受這燙傷給他帶來的勝利感。

王太子也默默地收拾桌子上的水瓶,然後將那些資料全部疊在一起收拾。

說實話,他現在是極為不喜歡去靠近少爺的,因為離會議室不遠處的位置就是老爺的辦公室,若是老爺看見了心裏動怒,三方杠起來也是不可小視的。

所以他是將其他地方的位置都收拾好了就默默地坐在一個角落裏等待少爺的離開,可少爺好像就是存心等他作對,或者是故意耗他回去當老爺秘書的時間,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動。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距離少爺坐在會議室裏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會議室裏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一樣。

又過了一會,王太子看眼時間:17:40。

他已經在這個會議室裏耗費了太多不必要的時間,於是他咬牙硬著頭皮起身逐步靠近少爺,然後問也不問就收了他全程沒喝過的礦泉水,又折回來收拾了他位置上的資料。

少爺就像個木頭人一樣不動,見王太子靠近自己整理資料,三個小時的會議讓資料又多又覆雜,少爺還將它們擺得亂七八糟,一點都不像他平日裏愛整齊的風格。

他以為少爺是真的不會動了,所以伸過去拿資料,手腕卻被少爺強行摁在桌上,一臉懵地看他,卻看見他在給自己上藥。

王太子心有點慌:“少爺。”

老爺:“王太子。”

這兩句話是同時出聲的。

王太子看向一臉陰沈地站在門口的老爺。

王太子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怎麽都抽不出來:“老爺。”

至始至終少爺都當老爺不存在一樣安安靜靜、小心翼翼地給王太子塗藥,知道王太子在反抗還很低沈地命令了一聲:“別動。”

或許,或許是因為少爺是他老板的原因,他還真的乖巧地聽少爺的話就此安分下來。

又或許若是換成其他人看見這一幕只會放大兩個人的瓜,但看見這一幕的人偏偏是老爺,是一直想要征服王太子對待自己像對待少爺一樣忠誠和乖巧的老爺。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心有靈犀,那能跟老爺心有靈犀的那個人會感知到老爺強烈的嫉妒和濃烈的占有欲,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不敗將軍遇見了使用渾身解數也無法戰勝與征服的戰事,不敗的神話變成了壓在自己心頭和面子上的遮羞布,可那張遮羞布也要被人強行扯下來了。

老爺就這樣幹站在原地,然後故作自己是個大格局的人設定任務後就離開會議室:“完事後來辦公室一趟。”

王太子看老爺離開的背影,心裏竟然就此放松了很多。

少爺也說了一句:“跟本少爺在一起更舒服,不是嗎?”

王太子對上少爺那雙淡如玻璃的眼睛,眼裏流出的盡是真相與明白。

王太子抽回自己的手,冷淡地承認了:“是。”

他趁機收好所有的資料,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少爺很沈默,或許他們都需要彼此給一個臺階下。要麽少爺說一句“那你還要待在他身邊到什麽時候?”、“為什麽不選擇回我身邊?”、“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歡迎你回到我身邊”,要麽王太子主動說“少爺希望、期待我回去嗎?”、“我終會回到少爺身邊”、“我還能回到少爺身邊嗎?”

可偏偏他們都很安靜,是識趣地安靜,互不打擾、互不麻煩的安靜。

會議室徹底空了人,王太子一出來就敲門進入了老爺的辦公室,可下一秒他就被老爺的文件砸中。他睜開眼睛看地上散落的文件,接著一份、兩份、三份、很多很多份文件全部向王太子砸來。

王太子也默默地承受了老爺的一頓怒火輸出,甚至是保持不躲的站姿讓老爺精準擊中很多回。

老爺扔累了就用手撐在桌子上歇一會:“王太子,你真懂得羞辱我!”

王太子見他是真的扔不動了就蹲下去收拾文件:“我什麽時候羞辱過老爺了?”

“你沒羞辱我嗎?光是今天你就羞辱了我多少次。”老爺似乎還真打算跟王太子扯清楚,“今天,我只是讓你給少爺送個文件。你倒好,看見少爺被咖啡燙傷了,為了證明你一直對少爺忠誠與百分百順從。你用咖啡燙傷在同一只手、同一個部位,還專門讓我看見讓我關註。你不就是想要告訴我,即使你在我這邊也永遠是少爺的人嗎?不就是想要提醒我,就算你在我這邊一輩子也不會有能征服你的那一天嗎?你不就是想要讓我認清就算我用盡手段也不如少爺什麽都不做,就能讓你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服侍他嗎?”

王太子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就明白了老爺生氣的點在哪了——不就是得不到的征服欲與永遠不想承認的挫敗感嗎?

王太子已經將地上的文件都抱在手裏,還不忘說:“老爺是不是太過於自我多情了?”

他低頭看文件,說出這一句冰冷的事實時也不曾擡頭看他一眼。

被得不到的人就這樣當場揭穿,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得了什麽很羞恥的病被人在大街上喊出來一樣:“王太子!”

王太子將文件放在桌子上,兩人就隔著一張昂貴辦公桌的距離,所以再怎麽耳聾的人都會聽見王太子接下來都說的話,又更何況是還沒有老年癡呆和耳聾耳背的老爺呢。

王太子:“老爺可別忘了,我對老爺一直可都只是表面上的服務和順從。在充滿攝像機報道老爺商業偉績的世界和空間裏,我都給予了老爺面子,表面上滿足了老爺心中的那股占有欲,讓大家在可見老爺的每一處都做到了老爺成功征服我的虛假勝利。所有人都只是在議論我的為人怎樣怎樣差,可都沒提過您和少爺那場看不見的矛盾和不可說開的過節。另外,老爺到現在都還不明白太子為什麽非要這樣做嗎?”

其實他根本就沒必要這麽做,這不過是少家父子的爭奪賽,就算他們兩父子爭得頭破血流也不關他什麽事。再者說了,以少爺的智力和為人來說,就算是少爺在跟老爺激烈拉扯中受了傷,那也不過是皮外傷,他依然可以默默地站在少爺身後給他擦傷口塗藥就好了。

可他知道少爺很不喜歡家庭內鬥的場面,更不喜歡看見老爺跟自己就像自己跟商業人士那樣作鬥爭,所以他才一直在老爺身邊經歷了幾件事,聽過自己的一些暗示話,以為這麽精煉的老爺會明白,可老爺終究是不明白。

老爺咬牙切齒地說:“你都是為了少爺,為了少爺甘願困在我身邊。”

這麽說也是對的,他的確是為了少爺。

老爺:“可你能不能不要做得太明顯!”

明顯到就當著他的面若無其事地在會議室裏發生那件事!

老爺:“我摸你一下你就躲,像看見敵人一樣千方百計地躲,逃命地躲。他摸你,你就乖巧得像個令人喜愛的貓......”

王太子聽見老爺這麽說,他立即打斷:“少爺摸我只是單純地想給我塗個藥,你摸我是想侵犯我!”

只聽見“哐當”一聲響,王太子就感覺自己額頭上傳來疼痛感,好像還有血液流了下來。他忍著疼痛擡手摸自己的額頭,黏糊糊的,還真就流血了。

他看著老爺手上那沾有點血跡的透明煙灰缸,頓時就覺得自己這幾天來的行為很可笑。

他是誰啊,不過是一個沒錢的普通人而已,憑什麽插足別人家的家事啊?又憑什麽非要犧牲自己的時間來緩解別人緊張的關系矛盾?就算少官以後失去唯一的兒子少爺了,又不是他要體會這種被拋棄後孤獨包裹的滋味。

王太子什麽都沒說就走出了辦公室,直接簡單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老子不幹了!!!

可他卻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見一支藥膏,是少爺留下來的。

其實他沒什麽東西可收拾的,就拿一個藥膏就下樓梯了。

在離開之前,他還專門發了一個辭呈給即將下班的人事部,那些原本在吃王太子踩少爺肩膀攀上老爺瓜的員工們,私底下收到人事部姐妹說交辭呈的事情立即就沸騰了。

大家都在說,才一天就這樣了?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六點多是下班高峰期,這麽大的公司難免會有準時下班的員工,所以跟王太子乘坐下去的電梯也很正常,只是有一個跟他在電梯的人在群裏發了一句

——應該是老板也不滿意他,他又惹老板生氣,所以被打出血了。

這一發簡直是重磅消息啊,王太子不在的工作群裏立即就沸騰了。

一樓到了,王太子毫無依戀地走出公司大門,卻發現外面正在下大雨。心情不美麗的時候,或許老天知道他正無處可發洩,所以替他哭了一場。

他毅然走在大雨中,不懂事的大雨就這樣親吻他的傷口,還沒走出公司範圍就有一輛更不懂事的車子開到他面前,差點就撞了他。

他沒在抱怨諸事不順,只是在感嘆有人的開車技術比他還差。又想了一下現在是大暴雨天氣,可能路滑才導致這樣的結局發生,繼續小心翼翼上路就好了。

但那輛車就這樣沒禮貌地攔在他面前很久很久,久到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因為這是少爺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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