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李躍蹲在走廊一邊給道具上色一邊看人彩排,彩排完他上色也上好了,又仔細擺好放著給人家晾幹。

幹完活李躍感覺自己也差不多熟了,辛彌叫了冰奶茶外賣,一眾人下樓找了塊樹蔭咕嚕咕嚕地喝奶茶,又嘰嘰咕咕的說話,像個神秘組織。

現在正是上課的時候,大熱天的學校裏也沒有人出來溜達,李躍出神地盯著樹蔭外被陽光曝曬的綠植,一群人百無聊賴地把吸管吸出一陣響。李躍呆立著,冰奶茶在手中靜靜地流汗,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方宇站在他旁邊,說:“你嘆什麽氣呀?”

李躍回了一半的神,道:“啊?我在嘆氣嗎?”

辛彌:“你今天一直在嘆氣啊。”

社員1:“在‘城堡’裏就一直在嘆氣。”

因為他們社團的戲大都是西歐宮廷劇,角色全是國王王子公主,所以排練室被社員戲稱“城堡”,成日在裏面當貴族,不可自拔。

社員2:“在‘花園’裏也嘆呢。”

花園是排練室外的走廊。

社員3:“我尊貴的仆人,有什麽煩惱嗎?”

因為李躍入社之後對上臺沒什麽興趣,只是專心鼓搗他的手工,而周圍的一圈社員一進教室就開始套貴族的皮,蹲在角落塗道具的李躍就說自己是城堡裏的仆人。

李躍不介意當仆人,但因為他是貴族堆裏唯一的仆人,還有珍貴的手工技能,於是貴族們平時就叫他“我尊貴的仆人大人”。

尊貴的仆人難掩煩惱的表情,但他很難具體解釋自己的煩惱,因為這對李躍來說是那麽難以名狀,在他鼓起勇氣要和尹知韶說卻被打斷的時候,不知道為何很難再次開口了。

不是難為情,是過於陌生。李躍現在怕連尹知韶都覺得陌生,或者覺得他太不可理喻。

“沒什麽。”李躍的眼睛仍然盯著綠叢,神情迷茫地說道。

方宇:“是因為尹學長嗎?”

李躍很慌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方宇笑起來:“那就是咯。”

李躍閉上嘴巴,連眼睛也閉上,一副忍耐的樣子,三秒後松懈下來,很洩氣地問:“這麽明顯嗎?”

方宇:“沒有,我猜的。”

李躍瞪圓了眼睛。

辛彌插進話來:“怎麽?怎麽?尹知韶怎麽了?”

李躍蹲在地上,晃著奶茶杯,把頭埋在膝蓋上,他不喜歡夏天這種略帶黏膩的感覺,正如現在這種泥濘的心情。

“他有喜歡的女生了,我感覺自己還住在他家裏很……很礙事。”

你沒說實話。李躍的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

“哈?”方宇倒吸一口氣,簡直要往後退幾步,“你確定?”

李躍擡起頭來,朝他點了點頭:“他和我說的啊。”

方宇:“不是……你、我……我還以為……”

李躍:“以為什麽?”

辛彌:“以為尹知韶是個……”

方宇一把捂住社長的嘴,道:“以為他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李躍抓抓自己的頭發,懊惱地說:“這麽明顯嗎?是我太傻了,跟個拖油瓶一樣。”

方宇張了張嘴,他感覺有哪裏不對,好像事情的走向都在他的預判之外,方宇也傻了,只有辛彌還好奇兮兮地在旁邊探頭探腦:“他喜歡誰啊?”

李躍搖搖頭:“不知道。你們說我是不是該收拾收拾搬出來啊?”

在場的人上次吃飯都見過尹知韶,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我覺得還是得考慮一下,畢竟人家心裏有人,家裏還住著一個兄弟多不方便。”

“沒事吧?都說了是兄弟,有什麽不方便的。”

“哎,住在一塊,什麽事都在一塊兒,沒個單獨的空間啊。”

“……你以為尹知韶是什麽人,他應該用不著想這麽多吧。”

“可是尊貴的仆人剛才的意思是他們還沒成啊……是吧,李躍?”

李躍聽了半天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心想已經把尹知韶賣了,全往外抖落到底不是太好,尹知韶有心上人到底不是個秘密,陳志邦在和他說的時候,尹知韶幾乎沒什麽反應,但這不意味著他也不介意別人知道他是單相思。

李躍這點考慮還是有的,他只好裝傻:“我不太清楚……”

“那肯定已經成了啊。”

“我也覺得。”

“那尊貴的仆人還和尊貴的仆人之友住在一起確實……不太方便。”

“萬一哪天把對象也帶回家呢?”

李躍這下覺得他們都說得有道理,雖然眼下小知是單相思,但說不定哪天成了呢?如果他們成了的話,自己肯定就不太適合和小知住在一起了。況且他們也不是常見的合租室友,李躍帶著他的狗住在小知家裏,還睡在一張床上。

……尹知韶的未來對象怎麽想都會覺得奇怪吧!

李躍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把喝完的奶茶杯子穩穩扔進垃圾桶裏,拍拍手站了起來,道:“你們說得對,我想清楚了。”

“不愧是尊貴的仆人。”

“能為尊貴的仆人出謀劃策,也是我等榮幸。”

只有方宇還是覺得怪怪的,但因為了解得不夠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問:“你真要搬啊?”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李躍帶著狗肯定也回不去宿舍了,他想了想,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道:“搬,你那邊有合適的房子嗎?”

方宇住的地方離西校區更近,他答道:“有倒是有,我回去幫你問問吧。”

李躍連連道謝,方宇總幫他不少忙。

辛彌:“這下沒啥事兒了吧?彩排也完了,後天上臺別掉鏈子啊,有想帶人來看都提前說一聲。還有……”

辛彌清點了一下在場的人,繼續道:“後天晚上都有空嗎?有空的話大家夥兒聚一聚?”

她這句話一出,大家都警覺起來,辛彌說:“是的是的,這是我的告別演出。”

縱使方宇八面玲瓏,也頂不住今天這麽多震撼消息,他說:“怎麽了又?你們紮堆來嚇人的是吧?”

辛彌擺擺手:“沒有沒有,這個老早就想好了,我準備考研呢。”

大家無不面露遺憾,但辛彌的理由太具備正當性。辛彌又說:“其實本來不用這麽早就做打算,但是我這次想跨考,而且跨的步子有點大,所以得提前開始準備了。嗯……我想去考表演系。”

大家“哇”了一下,倍感意外。辛彌所在的建築系也算學校裏挺不錯的專業,讀了四年跨考去差別巨大的表演系也許是史無前例。辛彌非常鎮定地拍了拍手,說:“也謝謝大家這幾年踴躍參加社團活動啊,可以說我做出這個決定在場的每一位都難咎其責。”

一陣笑聲響起來。李躍在意外之餘,對辛彌能做出這個決定也深感佩服。不過辛彌在社團這三年來做的事情也體現了她的能力,能夠這樣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什麽時候我也可以和辛彌學姐一樣?李躍心想。

也許從小知那裏搬出去之後,應該要好好想一想這些事情。尹知韶在的時候,李躍總是過一天是一天,尹知韶也沒少說李躍對自己的事情缺乏規劃,但又無形之間幫他安排好,大概是太看不下去了。

你也不小了。李躍在心裏老氣橫秋地對自己說。

這邊尹知韶剛下課,陳志邦竄到他身邊,一臉掩飾不住的笑容,正要拿手肘捅他,尹知韶還不知道他想說什麽,手機就響了。

他下意識以為李躍有什麽事情找他,看了一眼又不是。走廊上下課的學生太多,尹知韶走到窗邊清靜一點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上次尹知韶和李躍去的游戲公司,告訴他公司決定投他的項目了。

即使尹知韶心裏的把握不少,就算失敗也能平常心處之,第一次拿到投資對他來說依然很振奮,他心裏習慣性地開始安排日程,一邊答應對方下次去詳談的時間,一邊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李躍。

李躍現在在幹嘛呢?尹知韶知道他今天有主校區的課,不知道現在人還在不在這裏。發微信和他說吧?但是感覺當面說更好,不知道李躍聽了會是什麽反應。

想到這裏,尹知韶的表情和聲音都隱含些許笑意,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樓下那顆茂密蔥郁的樹。

這個時候,一個他無法更熟悉的身影正經過樹下,他看上去快熱得不行了,躲到樹蔭下站了會兒,又有些無可奈何地走出來,左右張望,似乎在找下一處樹蔭在哪裏。

李躍在夏天出去像個走兩步就要找塊涼快地方充一下電的機器人,尹知韶知道他怕熱,只要他在家就沒關過空調。但是李躍又老是到處亂跑,尹知韶的房間也關不住他。

很小的時候,李躍夏天喜歡貼著尹知韶,因為尹知韶的體溫比他低。其實尹知韶的體溫也在正常範圍內,反而是李躍比一般小孩要熱一些,這大概就是他這麽怕熱的原因。

這個時候,看來看去的李躍突然擡頭往上瞧,一下和窗邊的尹知韶對上眼睛。尹知韶的電話剛好結束,他對樓下及時出現的李躍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笑容,那還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笑,只是能看出心情很好。

尹知韶在樓上朝李躍做了個手勢,要他站在原地等他。

在這一幕裏,李躍看著樓上的尹知韶,突然有種他第一次看舞臺上的辛彌的感覺。

辛彌表演時總是百分百投入,即演什麽像什麽,她演王子的時候,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王子。這讓李躍覺得她即使跨越了這麽多去考表演系,也有令人信服的底氣。

尹知韶的身上也有這種相似的……篤定的氣場。而且,尹知韶也確實早早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李躍站在樹蔭下等他,很快,尹知韶下了樓,旁邊還有陳志邦。

陳志邦在尹知韶一掛電話就說:“嗨呀,我剛要說呢!”

尹知韶收了手機,朝陳志邦說:“謝謝。”

陳志邦:“別整得這麽生分,他電話裏怎麽和你說的?”

尹知韶一邊下樓一邊簡單說了他們的對話,投資的事情還有很多需要詳談,尹知韶需要提前做好準備,還要讓組員一起來,如果後續順利的話,他們應該會聚在一起線下辦公了。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眼前的事情。尹知韶下了樓,李躍也從樹蔭裏走出來,他還不知道尹知韶要告訴他什麽。隨著尹知韶開口,陳志邦在旁邊極盡誇張地渲染氣氛,李躍臉上的驚喜更甚。他一下湊近了尹知韶,像是高興得要抱他,但最後只是克制地,像好兄弟一樣拍了拍尹知韶的背,道:

“太好了,小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