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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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開車回去的時候，氣氛比以往要更安靜。
飯畢，李躍和陳志邦交換了聯系方式，依依惜別。陳志邦說周六去看李躍的舞臺劇，要帶著全模聯的人給他撐場。
尹知韶心想恐怕陳志邦在模聯沒這麽大的面子，李躍聽陳志邦要帶一堆人過來立馬變得緊張，但陳志邦實在盛情難卻，李躍只好隨他去了。
車開出去一段，李躍打開了電臺，主持人閑聊的聲音從裏面流淌出來：
“都說‘五黃六月’，指的正是農歷五六月份，農活最是繁忙，天氣也最炎熱的時候，這個時候找不到人來幹活，焦躁的心情和炎熱的天氣齊頭並進，是不是一下就感受到這個詞所蘊含的焦慮了？”
“對，還有一個詞兒，‘七月流火’，這個詞呢，看上去熱，也經常被誤用，其實它所描述的是農歷七月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的感覺，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可以看見星宿逐漸西沈，故稱為‘流火’。”
“我們今年的夏天眼見已經過去一半，不得不說今年的夏天來勢洶湧啊，而現在都還沒有絲毫轉涼的跡象，各位學生黨、上班族也都辛苦了，頂著這麽個大太陽上學上班。”
“夏天是生命力旺盛的季節，我們也盼望著高溫能夠盡快過去，給大家留下空間去欣賞夏天，享受夏天。”
車窗外濃烈的日光和一片片綠影在車速中像一副色調濃郁的油畫，李躍向窗外望去，能嗅到夏日獨有的氣味。那是鮮嫩的樹葉被陽光曝曬後散發出來的植物氣息，陽光投射在路面上，被建築鋒利的影子切割，像大塊缺失的拼圖。
李躍臉上也有躍動的光影，當光落入他的眼底時，可以看見淺色中有尹知韶早已知曉的深色紋路。
今年的夏天確實太熱了，李躍是個很苦夏的人，但是這個夏天他不得不跑來跑去。但李躍已經長大，尹知韶以前總聽他抱怨夏天太熱，今年李躍不再說了。
李躍很無聊地打開副駕前的儲物箱，裏面有雨傘，一瓶礦泉水和創可貼。李躍每樣都拿出來顛了顛，又毫無意義地把儲物箱關上。
尹知韶也不說話。
李躍摸不太清尹知韶沈默的原因，即使他大部分時間都沈默，李躍還是能分清尹知韶是不高興的沈默還是只是平常的懶得開口。
很明顯，尹知韶不太高興。
他為什麽不高興？李躍開始艱難地尋根溯源，好像是從陳志邦提談戀愛的事情開始他就不太高興了，李躍有的時候反應有點慢，但是對於尹知韶的情緒變化他還是比較熟悉的。
畢竟他們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
李躍像一個熟知自己養的貓的飼養員，也許他無法真正讀懂貓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但要是連貓高不高興都能弄反，那簡直太不稱職了。
如果把尹知韶和別的貓放在一起，他明顯是那種更內斂，更難以親近的貓。
不為昂貴的罐頭和卑躬屈膝的態度所動，誰也不知道它真正喜歡什麽，哪怕它真正喜歡的東西就在眼前，它也絕不表現出渴望。
——李躍覺得尹知韶是這樣的貓。
所以這十幾年李躍只能連猜帶蒙，疊加不同的貴罐頭和海量的關心耐心來讓貓開心，這對李躍來說近乎是本能，因為和小知成為好朋友，就和養貓差不多嘛。
所以尹知韶為什麽不開心？
也許因為他的戀情不太順利，也許因為他根本就不喜歡別人把他的事情掛在嘴邊，更何況是談戀愛呢。
如果小知在談一場很難的戀愛，沒有告訴自己也很正常。李躍在心裏大大嘆了口氣，誰叫他總是出不了什麽好主意呢？萬事都只有他去找小知幫忙的份，小知大概覺得他也幫不上忙吧。
“嘆什麽氣？”尹知韶突然問道。
李躍回過神來：“啊？我嘆氣了嗎？”
尹知韶：“你一直在嘆氣。”
李躍心裏藏不住話，他開口答道：“我在想，我總是幫不上你的忙，還給你添亂。”
尹知韶不知道為什麽李躍最近總是這麽想，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說這種話。明明小時候他從來不這麽說。
在尹知韶心裏，李躍在大二之前都算他的“小時候”，等他上了大三再往後順延。
尹知韶頓了一下，只好說：“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
李躍立刻擡頭：“真的嗎？我不知道我做得怎麽樣……”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畢竟我不太了解你們這一行……剛才我也是腦袋一熱，還怕給你搞砸了呢。”
尹知韶看了他一眼，道：“我在就不會搞砸。”
李躍很羨慕尹知韶偶展現出來的篤定，這說明他很有底氣，卻從不張揚，這在李躍眼裏是成熟的標志。
尹知韶：“你今天……做得很好。”
最後四個字尹知韶的聲音驟然小了，他不習慣誇人，更不習慣誇李躍，因為——
“真的嗎？真的啊？”李躍立刻要在副駕駛上大開慶功會，“那下次還帶我嗎？帶我吧，要不我來當你們的運營？我是不是有這個天賦？”
尹知韶默默關掉了自己右邊的耳朵，順便把嘴也關上了。
誇李躍一句，不，四個字就像往油桶裏蹦火星子，一點就著。李躍能敲鑼打鼓好多天，也不能怪尹知韶總是不自覺地要潑他冷水，因為李躍實在是太能蹦跶了。
“雖然我剛才也不是在想這個事……原來我做得很好！哈哈！”李躍還在回味尹知韶難得的誇獎。
“那你在想什麽？”尹知韶問道。
李躍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剛才心裏其實在想，因為我出不了什麽好主意，你才沒和我說你談戀愛的事情。”
尹知韶看著前面的路面，夏天的陽光太亮，亮得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他抓著方向盤，說：“其實沒什麽好說的。”
“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覺得……”
“沒什麽好說的。”
李躍輕輕“噢”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不太……不太順利嗎？”
尹知韶很平淡地說：“單相思。”
李躍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靠在椅子上，抱怨道：“誰讓小知單相思啊——”
隨後又自言自語道：“要是我我也不想說。”他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抱歉的笑，像小時候不小心弄皺了尹知韶的書的表情：
“對不起啊，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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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回去的時候，氣氛比以往要更安靜。
飯畢，李躍和陳志邦交換了聯系方式，依依惜別。陳志邦說周六去看李躍的舞臺劇，要帶著全模聯的人給他撐場。
尹知韶心想恐怕陳志邦在模聯沒這麽大的面子，李躍聽陳志邦要帶一堆人過來立馬變得緊張，但陳志邦實在盛情難卻，李躍只好隨他去了。
車開出去一段，李躍打開了電臺，主持人閑聊的聲音從裏面流淌出來：
“都說‘五黃六月’，指的正是農歷五六月份，農活最是繁忙，天氣也最炎熱的時候，這個時候找不到人來幹活，焦躁的心情和炎熱的天氣齊頭並進，是不是一下就感受到這個詞所蘊含的焦慮了？”
“對，還有一個詞兒，‘七月流火’，這個詞呢，看上去熱，也經常被誤用，其實它所描述的是農歷七月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的感覺，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可以看見星宿逐漸西沈，故稱為‘流火’。”
“我們今年的夏天眼見已經過去一半，不得不說今年的夏天來勢洶湧啊，而現在都還沒有絲毫轉涼的跡象，各位學生黨、上班族也都辛苦了，頂著這麽個大太陽上學上班。”
“夏天是生命力旺盛的季節，我們也盼望著高溫能夠盡快過去，給大家留下空間去欣賞夏天，享受夏天。”
車窗外濃烈的日光和一片片綠影在車速中像一副色調濃郁的油畫，李躍向窗外望去，能嗅到夏日獨有的氣味。那是鮮嫩的樹葉被陽光曝曬後散發出來的植物氣息，陽光投射在路面上，被建築鋒利的影子切割，像大塊缺失的拼圖。
李躍臉上也有躍動的光影，當光落入他的眼底時，可以看見淺色中有尹知韶早已知曉的深色紋路。
今年的夏天確實太熱了，李躍是個很苦夏的人，但是這個夏天他不得不跑來跑去。但李躍已經長大，尹知韶以前總聽他抱怨夏天太熱，今年李躍不再說了。
李躍很無聊地打開副駕前的儲物箱，裏面有雨傘，一瓶礦泉水和創可貼。李躍每樣都拿出來顛了顛，又毫無意義地把儲物箱關上。
尹知韶也不說話。
李躍摸不太清尹知韶沈默的原因，即使他大部分時間都沈默，李躍還是能分清尹知韶是不高興的沈默還是只是平常的懶得開口。
很明顯，尹知韶不太高興。
他為什麽不高興？李躍開始艱難地尋根溯源，好像是從陳志邦提談戀愛的事情開始他就不太高興了，李躍有的時候反應有點慢，但是對於尹知韶的情緒變化他還是比較熟悉的。
畢竟他們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
李躍像一個熟知自己養的貓的飼養員，也許他無法真正讀懂貓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但要是連貓高不高興都能弄反，那簡直太不稱職了。
如果把尹知韶和別的貓放在一起，他明顯是那種更內斂，更難以親近的貓。
不為昂貴的罐頭和卑躬屈膝的態度所動，誰也不知道它真正喜歡什麽，哪怕它真正喜歡的東西就在眼前，它也絕不表現出渴望。
——李躍覺得尹知韶是這樣的貓。
所以這十幾年李躍只能連猜帶蒙，疊加不同的貴罐頭和海量的關心耐心來讓貓開心，這對李躍來說近乎是本能，因為和小知成為好朋友，就和養貓差不多嘛。
所以尹知韶為什麽不開心？
也許因為他的戀情不太順利，也許因為他根本就不喜歡別人把他的事情掛在嘴邊，更何況是談戀愛呢。
如果小知在談一場很難的戀愛，沒有告訴自己也很正常。李躍在心裏大大嘆了口氣，誰叫他總是出不了什麽好主意呢？萬事都只有他去找小知幫忙的份，小知大概覺得他也幫不上忙吧。
“嘆什麽氣？”尹知韶突然問道。
李躍回過神來：“啊？我嘆氣了嗎？”
尹知韶：“你一直在嘆氣。”
李躍心裏藏不住話，他開口答道：“我在想，我總是幫不上你的忙，還給你添亂。”
尹知韶不知道為什麽李躍最近總是這麽想，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說這種話。明明小時候他從來不這麽說。
在尹知韶心裏，李躍在大二之前都算他的“小時候”，等他上了大三再往後順延。
尹知韶頓了一下，只好說：“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
李躍立刻擡頭：“真的嗎？我不知道我做得怎麽樣……”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畢竟我不太了解你們這一行……剛才我也是腦袋一熱，還怕給你搞砸了呢。”
尹知韶看了他一眼，道：“我在就不會搞砸。”
李躍很羨慕尹知韶偶展現出來的篤定，這說明他很有底氣，卻從不張揚，這在李躍眼裏是成熟的標志。
尹知韶：“你今天……做得很好。”
最後四個字尹知韶的聲音驟然小了，他不習慣誇人，更不習慣誇李躍，因為——
“真的嗎？真的啊？”李躍立刻要在副駕駛上大開慶功會，“那下次還帶我嗎？帶我吧，要不我來當你們的運營？我是不是有這個天賦？”
尹知韶默默關掉了自己右邊的耳朵，順便把嘴也關上了。
誇李躍一句，不，四個字就像往油桶裏蹦火星子，一點就著。李躍能敲鑼打鼓好多天，也不能怪尹知韶總是不自覺地要潑他冷水，因為李躍實在是太能蹦跶了。
“雖然我剛才也不是在想這個事……原來我做得很好！哈哈！”李躍還在回味尹知韶難得的誇獎。
“那你在想什麽？”尹知韶問道。
李躍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剛才心裏其實在想，因為我出不了什麽好主意，你才沒和我說你談戀愛的事情。”
尹知韶看著前面的路面，夏天的陽光太亮，亮得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他抓著方向盤，說：“其實沒什麽好說的。”
“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覺得……”
“沒什麽好說的。”
李躍輕輕“噢”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不太……不太順利嗎？”
尹知韶很平淡地說：“單相思。”
李躍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靠在椅子上，抱怨道：“誰讓小知單相思啊——”
隨後又自言自語道：“要是我我也不想說。”他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抱歉的笑，像小時候不小心弄皺了尹知韶的書的表情：
“對不起啊，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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