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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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李躍並不是在一個常規的家庭中長大。
他是單親家庭，只有媽媽，至於李躍的爸爸去了哪裏，這對李躍本人和尹知韶兩個人來說很長時間都是一個謎題。李躍的父親形象一直是個面部用問號填充的神秘男人。因為李躍的媽媽很特別，她不像平常的寡婦一樣失落隱忍，咬牙生活，即使早熟如尹知韶，也無法從這個不太常規的母親中倒推李躍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具體說來，李躍其母是個性格非常好的人，有自己的事業，一個人買了房子，養大了李躍，而且把他養得很好，李躍從小就活潑、善良，並且總是輕易給予人信任，這樣的小孩對於單親家庭來說非常難得。
但也正是李躍的性格如此，尹知韶常常覺得李躍實在太過於信任自己，簡直是拿著信任的油漆桶瘋狂潑向尹知韶，因此李躍完全看不清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
這讓尹知韶感覺非常棘手。
在夏天的夜晚終於稍帶暮色時，尹知韶站在公寓的陽臺上休息自己的眼睛，這個時候他收到了李躍的消息。李躍給他連續發了好幾張狗的照片。
可以看出這黃狗這幾天備受關愛，照片裏狗眼睛發亮，趴在滿地是鞋的宿舍裏搖尾巴，還有一張李躍用手指點在它濕漉漉的鼻頭上。
尹知韶回消息：“你的鞋能放好嗎？”
李躍：“小白二號好可愛啊”
尹知韶：“你太邋遢了。”
李躍：“你看它認得我了”
然後又發了一個狗在宿舍裏此起彼伏的呼喚中暈頭轉向的視頻。
尹知韶：“……”
李躍：“話說，你平時可以在完全不查字典的情況下寫出‘邋遢’兩個字嗎？”
李躍：“我剛才想了一下，我好像不行。”
尹知韶不知道怎麽回他，有時候李躍說話和他的名字一樣跳躍，尹知韶習慣了，不知道怎麽回的時候他會直接沈默。
他把手機放在陽臺邊上，夏風在清爽之中還夾雜著白晝的餘溫，他在心裏隱晦地倒數，在風中，手機屏幕和樓下的路燈同時亮了起來。
尹知韶打開來看，李躍發了一張鞋整整齊齊擺好的照片，還有一張狗抱在懷裏的照片。
李躍：“小知，我們把鞋擺好了！”
尹知韶的手指沒有意義地劃著李躍的消息，讓它們往上跳去，又落了下來。
好想把他拉黑，尹知韶心想。
他知道李躍總會打破沈默，這對於李躍來說比呼吸還自然，尹知韶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期待，這種感覺令人窘迫。
李躍：“對了”
李躍：“我明天要去你那邊”
尹知韶：“哦”
李躍雖然在西校區，但有些課還要到主校區上，學校在兩個校區有固定的校車，方便學生走動。李躍來主校區上課的時候會等尹知韶一起吃飯。
李躍：“社團的人要一起來看舞臺，到時候一起吃飯？”
說實話，尹知韶不是很想和李躍的朋友一起吃飯，他也許眼熟其中的一兩個，但尹知韶沒怎麽和他們接觸過，這對他來說是無用的交際。
尹知韶：“你要怎麽樣都行。”
李躍：“好啊好啊”
尹知韶本來就不指望李躍能讀懂他的語氣，果不其然，李躍興高采烈地把一起吃飯的人員都排列出來，說這個也很好，那個也很好。
尹知韶開始覺得夏天討厭，陽臺討厭，風也討厭，而李躍還是那麽招人煩。
第二天他在學校的禮堂見李躍。禮堂是用錢堆出來的，正門在非活動時期沒有開放，尹知韶從一個狹小的側門進去，沒怎麽開燈，長長的階梯向下看不到盡頭，舞臺在遠遠的地方。
尹知韶沿著樓梯走進去，這個禮堂設施齊全，但因為太大，信號非常差，李躍的消息斷了，不過尹知韶知道他人在後臺。尹知韶每下一段樓梯就會遇到一段平地，如此反覆，走起來相當催眠。
他走到舞臺前，又繞到側面走上通往後臺的樓梯。
後臺沒什麽動靜，鼓和很大的演出道具堆在一起，很多本來靠墻的雜物櫃橫七豎八地挪到中間，組成彎曲又狹小的通道。
這個場景讓尹知韶很不舒服，他既受不了東西太亂，也不太適應光線昏暗的環境，但他越過雜物櫃看到一點燈光，應該是李躍打的燈。
尹知韶輕聲叫他：“李躍。”
李躍沒聽到，他經常這樣，不帶耳朵也不帶大腦。
尹知韶深吸了一口氣，穿過雜物櫃中間的小道，兩面的壓迫感襲來，讓尹知韶感覺這是兩堵正在緩慢向他閉合的墻。
尹知韶有非常嚴重的幽閉恐懼癥，但這不是真正的密閉空間，他只要邁幾步就能走出去。
他閉了閉眼睛，但是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了。
尹知韶的一部分精神相當鎮定，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對著外面的光閃了幾下。
兩旁的“墻”正在向他逼近，尹知韶的一只手輕輕抵住櫃子，感受到幻象中的壓力。
“知韶？”
光從出口打起來，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只有普通的櫃子，地上亂七八糟和彩帶和橫在中間的掃帚，尹知韶身體的知覺恢覆過來。
他走了出去，李躍提著一個小小的舞臺燈，照著尹知韶淡然的臉。尹知韶關掉了手電筒，看到只有李躍一個人，問：“其他人呢？”
“我讓他們先去店裏占位置了，保安不讓這裏待太多人，我留下來量舞臺，等你一塊兒走。”
李躍把燈放在地上，坐在一堆布料中間，像顆動來動去的花蕊，尹知韶走近了問：“你在做什麽？”
李躍有拿起燈照來照去翻來翻去，答道：“量了舞臺感覺東西都做小了，社長說不顯眼，全都要改大，我在看怎麽改……”
尹知韶知道李躍進他那個社團一開始不是奔著上臺表演，而是在裏面做道具。李躍喜歡做一些手工活，小時候尹知韶家裏有一盒工程量巨大的樂高，李躍能在他家玩到尹知韶主動開口說“你該回家了”。
但是尹知韶不知道為什麽李躍今年突然要上臺了，他現在沒心思想這個事情。雖然剛才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只待了幾秒，尹知韶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個時候發作，以致於現在恢覆過來的時候，他的腿開始發麻。
李躍低頭用燈照道具的顏色，感覺尹知韶一聲不響地找了一塊地方坐下，離他很近。李躍知道尹知韶不喜歡直接坐在地上，沒擡頭地隨口說了一句：“怎麽啦？我很快就好，要不你先坐我書包上吧。”
“我沒事。”
尹知韶的聲音悶悶的，李躍猜他大概餓了，也不喜歡後臺這麽亂，他立刻放快了動作。
在李躍帶起的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中，尹知韶少有地凝視著他，因為周圍沒有人，而且李躍也不會察覺。
他覺得李躍才是那個把他關起來的，完全密閉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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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躍並不是在一個常規的家庭中長大。
他是單親家庭，只有媽媽，至於李躍的爸爸去了哪裏，這對李躍本人和尹知韶兩個人來說很長時間都是一個謎題。李躍的父親形象一直是個面部用問號填充的神秘男人。因為李躍的媽媽很特別，她不像平常的寡婦一樣失落隱忍，咬牙生活，即使早熟如尹知韶，也無法從這個不太常規的母親中倒推李躍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具體說來，李躍其母是個性格非常好的人，有自己的事業，一個人買了房子，養大了李躍，而且把他養得很好，李躍從小就活潑、善良，並且總是輕易給予人信任，這樣的小孩對於單親家庭來說非常難得。
但也正是李躍的性格如此，尹知韶常常覺得李躍實在太過於信任自己，簡直是拿著信任的油漆桶瘋狂潑向尹知韶，因此李躍完全看不清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
這讓尹知韶感覺非常棘手。
在夏天的夜晚終於稍帶暮色時，尹知韶站在公寓的陽臺上休息自己的眼睛，這個時候他收到了李躍的消息。李躍給他連續發了好幾張狗的照片。
可以看出這黃狗這幾天備受關愛，照片裏狗眼睛發亮，趴在滿地是鞋的宿舍裏搖尾巴，還有一張李躍用手指點在它濕漉漉的鼻頭上。
尹知韶回消息：“你的鞋能放好嗎？”
李躍：“小白二號好可愛啊”
尹知韶：“你太邋遢了。”
李躍：“你看它認得我了”
然後又發了一個狗在宿舍裏此起彼伏的呼喚中暈頭轉向的視頻。
尹知韶：“……”
李躍：“話說，你平時可以在完全不查字典的情況下寫出‘邋遢’兩個字嗎？”
李躍：“我剛才想了一下，我好像不行。”
尹知韶不知道怎麽回他，有時候李躍說話和他的名字一樣跳躍，尹知韶習慣了，不知道怎麽回的時候他會直接沈默。
他把手機放在陽臺邊上，夏風在清爽之中還夾雜著白晝的餘溫，他在心裏隱晦地倒數，在風中，手機屏幕和樓下的路燈同時亮了起來。
尹知韶打開來看，李躍發了一張鞋整整齊齊擺好的照片，還有一張狗抱在懷裏的照片。
李躍：“小知，我們把鞋擺好了！”
尹知韶的手指沒有意義地劃著李躍的消息，讓它們往上跳去，又落了下來。
好想把他拉黑，尹知韶心想。
他知道李躍總會打破沈默，這對於李躍來說比呼吸還自然，尹知韶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期待，這種感覺令人窘迫。
李躍：“對了”
李躍：“我明天要去你那邊”
尹知韶：“哦”
李躍雖然在西校區，但有些課還要到主校區上，學校在兩個校區有固定的校車，方便學生走動。李躍來主校區上課的時候會等尹知韶一起吃飯。
李躍：“社團的人要一起來看舞臺，到時候一起吃飯？”
說實話，尹知韶不是很想和李躍的朋友一起吃飯，他也許眼熟其中的一兩個，但尹知韶沒怎麽和他們接觸過，這對他來說是無用的交際。
尹知韶：“你要怎麽樣都行。”
李躍：“好啊好啊”
尹知韶本來就不指望李躍能讀懂他的語氣，果不其然，李躍興高采烈地把一起吃飯的人員都排列出來，說這個也很好，那個也很好。
尹知韶開始覺得夏天討厭，陽臺討厭，風也討厭，而李躍還是那麽招人煩。
第二天他在學校的禮堂見李躍。禮堂是用錢堆出來的，正門在非活動時期沒有開放，尹知韶從一個狹小的側門進去，沒怎麽開燈，長長的階梯向下看不到盡頭，舞臺在遠遠的地方。
尹知韶沿著樓梯走進去，這個禮堂設施齊全，但因為太大，信號非常差，李躍的消息斷了，不過尹知韶知道他人在後臺。尹知韶每下一段樓梯就會遇到一段平地，如此反覆，走起來相當催眠。
他走到舞臺前，又繞到側面走上通往後臺的樓梯。
後臺沒什麽動靜，鼓和很大的演出道具堆在一起，很多本來靠墻的雜物櫃橫七豎八地挪到中間，組成彎曲又狹小的通道。
這個場景讓尹知韶很不舒服，他既受不了東西太亂，也不太適應光線昏暗的環境，但他越過雜物櫃看到一點燈光，應該是李躍打的燈。
尹知韶輕聲叫他：“李躍。”
李躍沒聽到，他經常這樣，不帶耳朵也不帶大腦。
尹知韶深吸了一口氣，穿過雜物櫃中間的小道，兩面的壓迫感襲來，讓尹知韶感覺這是兩堵正在緩慢向他閉合的墻。
尹知韶有非常嚴重的幽閉恐懼癥，但這不是真正的密閉空間，他只要邁幾步就能走出去。
他閉了閉眼睛，但是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了。
尹知韶的一部分精神相當鎮定，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對著外面的光閃了幾下。
兩旁的“墻”正在向他逼近，尹知韶的一只手輕輕抵住櫃子，感受到幻象中的壓力。
“知韶？”
光從出口打起來，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只有普通的櫃子，地上亂七八糟和彩帶和橫在中間的掃帚，尹知韶身體的知覺恢覆過來。
他走了出去，李躍提著一個小小的舞臺燈，照著尹知韶淡然的臉。尹知韶關掉了手電筒，看到只有李躍一個人，問：“其他人呢？”
“我讓他們先去店裏占位置了，保安不讓這裏待太多人，我留下來量舞臺，等你一塊兒走。”
李躍把燈放在地上，坐在一堆布料中間，像顆動來動去的花蕊，尹知韶走近了問：“你在做什麽？”
李躍有拿起燈照來照去翻來翻去，答道：“量了舞臺感覺東西都做小了，社長說不顯眼，全都要改大，我在看怎麽改……”
尹知韶知道李躍進他那個社團一開始不是奔著上臺表演，而是在裏面做道具。李躍喜歡做一些手工活，小時候尹知韶家裏有一盒工程量巨大的樂高，李躍能在他家玩到尹知韶主動開口說“你該回家了”。
但是尹知韶不知道為什麽李躍今年突然要上臺了，他現在沒心思想這個事情。雖然剛才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只待了幾秒，尹知韶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個時候發作，以致於現在恢覆過來的時候，他的腿開始發麻。
李躍低頭用燈照道具的顏色，感覺尹知韶一聲不響地找了一塊地方坐下，離他很近。李躍知道尹知韶不喜歡直接坐在地上，沒擡頭地隨口說了一句：“怎麽啦？我很快就好，要不你先坐我書包上吧。”
“我沒事。”
尹知韶的聲音悶悶的，李躍猜他大概餓了，也不喜歡後臺這麽亂，他立刻放快了動作。
在李躍帶起的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中，尹知韶少有地凝視著他，因為周圍沒有人，而且李躍也不會察覺。
他覺得李躍才是那個把他關起來的，完全密閉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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