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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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當林煙回到家時江美玉正咿咿呀呀地跟木木說著一些其實她並不能聽得懂的話語,聽到林煙的腳步聲江美玉並未有所反應,但當她轉過頭來看到她手上原封不動的首飾盒時卻楞住了。

緩了半天她才說道:“唉,不是都說了嘛!這些是身外之物……”

“媽,”沒等江美玉說完林煙便搶過了話頭,“遠森……弟弟走之前留了張銀行卡給我們,剛剛他朋友把卡送給我了。”

說完,林煙將銀行卡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放在江美玉面前的小桌子上:“一百萬。”

聽了她的話江美玉有些驚訝,她驚訝的不是路遠森留錢的行為,而是,他留錢,怎麽會托人送到林煙的手上?看著林煙手腕上的手鏈,那些畫面逐漸在她的腦海裏清晰起來……

“媽,”正當她頭腦中的線索快要串成一條線時林煙又打斷了她,“在來的路上我思索了很久,現在公司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了,爸爸那邊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轉機,做了這麽久的全職媽媽,工作方面的能力我想拾回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是我們一直這麽混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想……要不我們一起回晚風開個店。”

林煙的一番話讓江美玉頭腦中的線索徹底斷了,但她依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到她未予以回應林煙有些慌張,於是接著說道:“如果能在上海開的話當然更好,但現在100萬在這裏根本拿不到什麽好項目,我看朋友圈裏一些老同學經常發晚風現在的照片,發展還真是挺日新月異的……”

“你和木木去吧,”江美玉終於從自己的世界當中脫離出來,一臉祥和地說,“我就在這裏等你們爸爸出來。”

林煙又是驚喜又是不安:“可爸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別說5年,就是10年20年,我也要在這裏等下去。”江美玉突然說道,看著她臉上的決絕的表情,林煙不禁有些發楞。

路兆輝在監獄裏的那番話卻突然在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有著微妙的變化。

江美玉有所察覺,問道:“怎麽了?”

這段時間江美玉為路兆輝赴湯蹈火的樣子讓林煙本不忍將路兆輝的話說出來,但江美玉竟一語道破她的心思:“你去看他的時候他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之前礙於江美玉的病情她從未對她提過這件事,但現在江美玉主動問出來林煙也不好再回避了。

“爸說……”林煙頓了頓,江美玉的目光讓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爸說不想拖累你,讓你去找他把婚離了。”

林煙的話一出口江美玉便為之一怔,緩了半天,她的嘴角突然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隨後站起身,幽幽地向窗邊走去。

“呵,”她突然開始冷言冷語了,“跟你爸結婚這三十多年,我習慣了他的冷眼相待,也無所謂外界對我的看法,以前他在外面那麽多女人我幾乎都沒有幹涉過,所以,他也沒有權利幹涉我。”

江美玉的一番話使林煙的心裏越發糊塗了,可還不待她問出來江美玉便又開口了:“這些年,我心甘情願任他擺布,我心甘情願任他拿捏,而現在,我也心甘情願等他,離婚?他別想這麽輕易甩掉我!”說著說著江美玉的聲音中已然帶了哭腔,看著她緩緩蹲下的身體,林煙心中也莫名地生出一陣酸楚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哭得稀裏嘩啦的女人,她甚至不知道她這樣的行為是值得稱讚還是值得同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也許,無論路兆輝在外人的眼中變成了何等模樣,在江美玉的腦海中,他永遠都是那副當初一無所有時愛著自己的模樣吧。

“其實……爸也是為了你好。”林煙心中一陣嘆息,卻只能用中國人說爛了的這種句式來勸慰她。

“我自己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他晾了我這麽多年現在有什麽資格來為我操心?你們都覺得我這些年被他逼得很痛苦,但是沒有人知道,沒有他我只會更痛苦……”

江美玉幾乎是吼出的這些話,林煙知道,她只是情緒使然,並不是針對自己。可江美玉失態的模樣卻讓她頗為動容,其實,面對愛情,她還沒有這個外人眼中“懦弱”的婆婆勇敢。

林煙知道,現在再多的言語都於事無補,她只好走近江美玉,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坐回沙發上。

在江美玉的情緒漸漸平靜後,林煙把話題又拉回到最初:“那好吧,我回去拿30萬應該夠了……”

“30萬哪裏夠,拿一半。”江美玉如此果斷的言辭讓林煙楞住了,盡管她仍漫不經心地擤著鼻涕,但這句話卻鄭重得仿佛一句宣言。

林煙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手足無措的樣子讓江美玉不禁破涕為笑:“打算開個什麽類型的店?”

“還沒計劃好呢,先去那邊探查一下市場情況,不過應該會開個飲品店或甜品店。”

聽到她的話語江美玉不禁微微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說道:“看來我們路家終究是跟吃的過不去啊!”

林煙粲然一笑,之前的局促一掃而光:“民以食為天嘛!”

江美玉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看著她的眼神裏滿是不舍:“不用擔心我,我跟你爸在上海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不管怎樣人脈基礎還是在的,倒是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到那邊要萬分小心。”

她的話雖然極其簡單,卻又一次戳中了林煙的淚腺,看著她雙眼氤氳的樣子江美玉也不禁又是鼻頭一酸,她連忙岔開話題,拿起手機一邊操作一邊說道:“我在晚風還是有一些老朋友的,上次跟你說的田董有關玉泉鎮的那個回憶你還記得吧,我把那個人的電話號碼給你,你去那邊開店她應該可以幫到你一些。”

看著江美玉忙前忙後的樣子,林煙心裏縱然有千百般滋味也只能暫且壓下,於是跟著一起收拾起東西來。

隨著婆媳倆的一陣忙活,她們已經將一應生活必需品塞進了行李箱,看著嬰兒車裏的木木和林煙幹幹凈凈的行李,江美玉心中生出一絲欣慰來。

自從路家出事後一直都是這個兒媳婦忙前忙後,無論是之前作為公司代表人出席一應場合對焦頭爛額的事進行收尾,還是對自己因為一次次的打擊而扛不住的身體體貼的照顧,她都毫無怨言地默默扛著。其實這看似輕巧的事情背後的艱辛她怎會不知道呢?

所以聽林煙說要回去開店她絲毫不擔心她的能力,只是畢竟一起共苦了這麽久,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舍的。

“那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那邊安頓好了我就帶木木回來看您。”滴滴司機把行李箱和嬰兒車往後備箱放去,林煙也意識到已經到了要正式與江美玉告別的時候了。

江美玉嘴角含笑,卻念叨著:“不用擔心我,你和木木在那兒好好的我也就沒什麽可牽掛的了。”

林煙的眼睛已經模糊了,她趁著眼淚還沒落下的時候連忙沖她揮了揮手,隨後便抱著木木上了車。

車子緩緩開出,在開到虹橋站之前路過了很多地方,有她曾住過的小區,有她讀過的學校,而在路過憶芯原公司地址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禁一直盯著窗外那幢高樓,以前醒目的“憶芯集團”四個大字早已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更為醒目的“多滋集團”的標語,監獄裏路兆輝的那番話又在林煙的腦海裏盤旋起來,讓她幾乎頭痛欲裂,於是幹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眼。

其實,就算她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樣呢?路兆輝坐牢,江美玉身體經不起折騰,路鴻焱去世,路遠森一直沒有任何消息,而原來還能幫襯著點的馮叔也因為路兆輝的倒臺而變得一無所有……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她從來都只是渺小的一個存在,連自己的人生她都掌控不了,對於那麽多紛紛擾擾她又能如何?

到了高鐵站,正當林煙在取票機上一陣搗鼓的時候,一個刺耳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林小姐!”

這聲音讓她不禁一個哆嗦,險些把票都抖落到了地上。

她循著聲音望去,竟是李琴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這個女人在自己的婚禮和木木的百日宴上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舉動,想到這些,她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怎麽會在這兒啊?帶孩子去哪兒?”李琴說著,便要俯身去摸嬰兒車中的木木,林煙連忙搶先一把將木木抱了起來,虛與委蛇地笑道:“帶孩子去外地有點事,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看到她的動作李琴有些尷尬,她只得收回僵在嬰兒車旁邊的手,說話的語氣也沒有那麽耐煩了:“你不記得我了?”

林煙打量著她一身的名牌,她現在的狀態與之前兩次迥然不同,顯然是個正享受著濃烈愛情的女人。

“我知道,李阿姨嘛!”

林煙的話嗆得李琴臉色更難看了,因為按年齡來說她還不足以成為林煙的阿姨輩,所以她這一聲“阿姨”既讓她有著年齡上的尷尬,又暗地裏提醒著她與路兆輝的那層不可告人的關系。

李琴假裝沒有聽懂,冷笑一聲,再說出口的話帶著明顯的刺:“你爸爸在裏面過得怎麽樣啊?現在公司拱手讓人了,以他的氣性,只怕都撐不到二審吧!”

林煙卻也不惱,她甚至粲然一笑,不冷不淡地回應道:“我前段時間才去看過他,挺好的,說是已經掌握了事發真正的證據,等時機一到,便會跟律師溝通再次上訴的。”

林煙一面說一面暗暗地觀察著李琴的臉色,果不其然,“證據”二字一出口,她的臉上已然藏不住那一絲慌亂,但她也只能壓著,話中仍帶著倔強:“那倒是好啊,不過你們路家作的孽夠多了!想東山再起我看是難了吧!”

“真正的作孽者還不知道是誰呢,”林煙又是嫣然一笑,“所謂天道好輪回,玩火者,終歸會引火上身的。”

李琴完全繃不住了,卻又怕暴露自己,不好對林煙直接發作,只好氣呼呼地走了。

林煙目送她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拐角處,一個男子突然伸手接過她的包,雖然他只露出了一邊的側影,但林煙的腦海裏驀然就閃現出那個同樣在木木的百日宴上出現過的身影。

難道一切的一切真如路兆輝所說的那樣?林煙的心中一陣驚異,正當此時廣播裏突然響起她所坐的車次乘車的消息,於是她也只得停下了這漫無目的的思索,推著嬰兒車和行李,緩緩地走向了安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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