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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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開車的過程中二人都很沈默,林煙已經沒有心思再去過問馮叔所謂的“賭一把”到底要怎麽賭,而馮叔也在心裏盤算著待會兒會發生的種種可能性。

可是車子還沒開多久林煙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林煙女士嗎?江美玉現在在我們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請您馬上趕過來。”

林煙趕到醫院的時候江美玉正被重重醫療器械包裹著,雖然一直以來她的身體都不太好,但無論如何林煙都無法想象,她會以這樣的形式再一次出現在醫院。

“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林煙轉過頭去不可置信地問一旁的醫務人員。

“病人一直都有心臟方面的問題,可能是以前沒有顯現出來,加上她前段時間心情郁結,剛剛又遭受了致命性的打擊,一時承受不住便倒下了。”林煙驚恐萬狀的樣子讓醫生沒有在情緒上產生半絲起伏,他像是司空見慣了這場面一般,淡淡說道。

聽了醫生的回答林煙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以為他也不知道答案,於是喃喃自語道:“什麽打擊會讓她如此承受不住?”

“你不知道嗎?憶芯剛剛被宣布破產了。”一個女聲突然在林煙的耳邊響起,她望過去,一個護士正看著她冷笑。

“天道輪回啊!你們憶芯害了那麽多人,現在報應終於來了!真是活該!”護士尖利的聲音莫不聽得人頭皮發麻,可還沒說完她便被其他的醫務人員勸說著拉走了。很顯然,她或她的家人也是這次的食品安全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所以她才會對江美玉和林煙如此熟悉,如此仇恨。

護士的話像針一樣一下一下地紮在林煙的心上,看著裏面臉色煞白的婆婆,她慢慢地蹲下了身子,眼淚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傾瀉而下。

其實,憶芯自己又何嘗不是受害者呢?

正當她哭得不能自已時一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林小姐是吧?”

林煙擡起頭來循聲望去,一個約莫50歲上下的婦女正抱著木木站在她面前,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她滿頭霧水,訥訥地站起身來。

看出她的疑惑那位婦女卻是一笑:“我是你們家的鄰居,剛剛我在屋內正看書呢,忽然聽到從你們房子裏傳來一陣很大的動靜,於是我跑過去一看,發現江女士正倒在屋裏,旁邊還有這個哇哇大哭的小娃娃,所以我就叫了救護車,順便把這個小娃娃一起帶過來了。”

林煙原本冰凍的心就像是突然被一股暖流給澆醒了一般,她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淌出眼淚來,一面徒手擦著淚水一面感激地說道:“謝謝您!真的,謝謝……”

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對面前的人表示感謝,只是一個勁地重覆著這幾個字眼,林煙狼狽的樣子讓婦女心中莫不動容,她輕聲嘆了口氣,喃喃說道:“我想你們也是不容易,哪個公司會傻到自己去坑自己呢?其實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罷了,應該慶幸你們家當時沒有關門,否則我想幫這個忙也是無能為力了。”

婦女的一番話讓林煙不由得又是滿心惆悵,看來這世間還是好心人多,只是自己的前半生中遇到的惡人實在是太多,所以才會讓曾經的她對這個世界有著深切的厭惡。

“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了,我還有事就回去了。”說著,婦女把木木交給了林煙,林煙還想開口表示感謝,婦女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對她淡然一笑,沒有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便如輕風一般飄飄然地離去了。

祖孫三人接下來的生活又恢覆了憶芯剛出事時的那種狀態,林煙每天都和木木在醫院裏照料著江美玉,更準確地來說,是她一個人照料她們兩個。

在她的照顧之下江美玉漸漸的又有所好轉,可是,與上一次不同的是,如果說之前她的狀態只是呆滯的話,那麽現在她整個人已經陷入了一種麻木。

現在的婆媳二人就像是兩只提線木偶,她們每天都只是機械地完成著維持生命所需要的最基本的吃、喝、睡,除了必要的事情,她們很少有交流,更多的時候二人只是悶著想著各自的心事。

可是有一天江美玉卻像是從陰霾裏稍微走出來了一點,突然對林煙說道:“不知道你們爸爸在裏面怎麽樣了,你這兩天抽個時間帶些東西去看看他吧。”

聽了江美玉的話林煙有些啞然,她只是沒想有到江美玉自己都已經這樣了卻還想著路兆輝,那個曾經負她無數的路兆輝。

可她也沒有反對,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去。”

前往看守所的路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走,真正見到這個關了那麽多形形色色的人的地方也沒有想象中可怕。

從市區一路輾轉來到這裏,林煙終於松了一口氣。辦理完相關手續,一個年輕警察對林煙說道:“你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帶你進去。”說完他便去提交資料了,林煙連聲應和:“好的,您先忙。”

沒一會兒警官便又回來了:“走吧。”

聽了他的話林煙立馬跟上前去,他將她帶到了一間不大的接見室,看到眼前的玻璃和電話,林煙心中一陣感慨,以前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卻是以這樣的形式。

她坐下沒多久裏面的警察便帶出來一個人,來人骨瘦嶙峋的樣子讓林煙差點沒認出來,但他望向林煙的目光依然如炬。

林煙還未開口他便壓低了聲音搶先問道:“現在公司的情況怎麽樣了?”

雖然身處困境,但他咄咄逼人的語氣絲毫不減,林煙不禁一陣苦笑:“已經被宣告破產了。”

聽了她的話,路兆輝的臉瞬間就陰沈了。

如果是在以往看到他如此模樣林煙定會害怕不已,現在的她卻反而平靜了:“爸,我和媽已經盡力了,前段時間我們四處奔波東拼西湊才湊到將近兩億,這已經是極限了。”

路兆輝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追問:“怎麽會?不應該只有這麽點啊!”

看著路兆輝的樣子,林煙心中一陣苦澀,她淡淡開口道:“爸,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道理您應該明白,現在好多所謂的老朋友躲我們路家還躲不及呢,這個數字都是我和媽腆著臉皮說盡了好話才勉強湊到的。”

此時的路兆輝已是滿腔怒火,他幾乎是強壓著怒氣:“收購我們公司的人是誰?”

林煙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這幾天媽因為這件事打擊太大又病倒了,所以我們也沒那麽多精力去關註,但隱隱約約聽說好像是多滋……”

路兆輝再也控制不住,突然青筋暴起,十分激動地怒吼道:“我就知道是李琴那個賤人和黃文斌那個孫子聯手幹的好事!媽的以為這樣就會把老子給整垮?操!老子就他媽不信這個邪!……”

他突如其來的暴躁嚇了林煙一跳,雖然因為激動他已經放下了電話,但他的怒吼聲還是通過電話線依稀地傳了過來。

這不大的聲音卻如一聲驚雷在林煙的心中炸開,她驚愕地瞪著雙眼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路兆輝,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一旁的警察看到路兆輝如此激動的模樣連忙上前去將他壓下,甚至試圖終止這場談話,看到此番情境林煙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連忙請求道:“不好意思警察先生,他只是有點激動,並沒有圖謀不軌的想法。”

在警察的壓制下路兆輝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林煙再次看向他時,他眼裏的傲氣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頹靡和滄桑。

路兆輝的模樣讓林煙的心中驀地升起一股悲憫來,這些年她見過他太多的面孔:生意場上的常勝將軍、情場上的風流人物、社會輿論中的話題焦點……可是,很多他本該有的身份她卻並沒有什麽認同感,比如作為丈夫對妻子的關心、作為父親對孩子的關切、亦或是作為老板對員工的關懷……

似乎在他的心中,事業、財富、地位這些身外之物都處於最重要的位置,其實仔細一想,他也不過是個即將要到花甲之年的半百之人罷了,看著路兆輝失意的樣子,林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慰他。

“這些年,是我對不起美玉。”路兆輝突然從悲痛中擡起頭來,怔怔說道。

他看似平淡的話卻使林煙有些感到意外。

“你回去後好好照顧她,另外,”路兆輝頓了頓,深深地吸了口氣,“等她身體好些了讓她來一趟,跟我把離婚手續給辦了。”

他的話讓林煙楞在了原地,可他卻只是淡然一笑,隨後便站起身來,跟隨著警察往裏面走去了。

看著他蕭索的背影,林煙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的心中仿佛有千萬條思緒在縈繞,但這些思緒最後卻也只能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怔了怔,她只好站起身來,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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