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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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從晚風一中出校門往左拐走不了多遠便會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從這個十字路口再向右轉便是通往市區的公路,江遠森一出校門就把車騎到了這裏。

雖說是星期天,但因為是公路所以並沒有什麽人,偶爾經過的車輛也都像一陣風似的剛開過來便又跑遠了,於是一路幾乎只見兩個年輕人在空曠的公路上吱吱呀呀地騎著一輛舊自行車的場景。

在公路上騎了一會兒江遠森轉而又上了一條泥濘的小道,本就破舊的自行車在這坑坑窪窪的路上跌宕得更厲害了。

林煙在後面抖得幾乎是口齒不清:“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

江遠森微微一笑,依然保持著清晰的發音:“到了你就知道了。”

雖然林煙嘴上這樣問但其實她心裏很享受這種恣意的時光,巴不得就這樣一直騎下去才好呢!看著小路旁邊尚還綠油油的水稻,她心中默然想道,不知不覺臉燒得更紅了。

車子沒騎多遠原本安靜的環境卻突然多了一種聲音,似乎是流水聲,並且隨著距離的推進漸漸的大了起來,以林煙的視線只能看到眼前一望無際的稻田。

沒過多遠江遠森慢慢減緩了速度,最終他停了車,林煙跟著跳下車來,她這才看到原來在自己背對著的那一面一條清澈的溪流正嘩嘩地流著,溪旁有一顆碩大的柳樹,它垂下的枝條使得樹下有一片難得的陰涼之處。

江遠森把車放在路邊便徐徐地走向了樹下的陰涼處,清風陣陣拂來,卻不再是剛剛騎車時那樣一股夾雜著幹燥的泥土氣息的熱風,此時的風帶著淡淡的稻香和露珠的氣息。

江遠森伸了個懶腰,正欲在樹蔭下席地而坐,林煙卻突然喊住了他,他回過頭去,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一絲困惑。

林煙沒有說話,卻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只剩下一件看上去已經十分陳舊的花襯衣。

她不動聲色地把校服外套鋪在了樹蔭下,隨後擡起頭來望向江遠森,眼睛中仿佛閃著光。

江遠森一時有一些愕然,他笑了笑,沒有推辭,在她鋪著的地方坐了下來。

晚風處於平原地帶,四周一覽無餘的稻田仿佛接到了天邊似的,而這樣一條小溪流,這樣一顆大柳樹以及樹下的兩個人仿佛就是被這片天所籠罩的地上的全部。

打小在農村裏長大的林煙來到這再親切不過的環境中自然閑不住,雖然知道縣城周圍都是農田但她卻從未來過此處,只有在放月假回家的巴士上才能看到這現代化建築與原始農作物交相輝映的奇怪場面。

她把校服鋪好後又跑遠了,一路觀察著路邊形態各異的野花野草,江遠森坐在樹下笑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隨手扯過一根青草來把玩著。

林煙跑了沒多遠又回來了,她笑嘻嘻地把兩只鞋連帶著襪子都給脫了,站在雜亂的草叢中倒也不覺得刺,大膽地伸出一只腳想要去淌溪中的水。

這條溪流雖然窄但並不淺,在溪水剛剛沒過腳踝的時候她的手腕卻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拉了過去,她一個趔趄,禁不住力量的拉扯,一把撲進了江遠森的懷裏。

此時的他們正像看過的偶像劇裏再熟悉不過的場景一樣,兩張臉只隔了幾厘米的差距,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如此近的距離。

看著江遠森深邃的眼眸和微卷的睫毛,林煙的臉突然紅得跟一塊燒得正旺的煤球似的,她立馬轉身逃出了江遠森的懷抱,在旁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不敢去看他。

江遠森倒依然像個沒事人似的,一本正經地說道:“女孩子碰涼的對身體不好。”

可他的眼神中分明帶著笑意,雖然林煙沒有看到但卻從他看似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來了,想起今天上午去廁所前自己慌慌張張地從抽屜裏拿衛生巾窘迫的樣子,林煙的臉燒得更紅了,原來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並記在了心裏。

林煙心中驀地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過了好半晌她才糯糯說道:“我從小在田裏野慣了,身體哪有那麽嬌貴。”

江遠森沒有接話,只是一言不發地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後趁著林煙沒註意便拉起她的腳踝想要給她擦幹上面殘留的水分,雖然林煙臉上的皮膚略顯黝黑但兩只腳卻生得細長而又白凈。

林煙被他的行為嚇了一大跳,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紙巾,臉上還是一股潮紅,窘迫地說道:“我自己來。”說完她便乖乖地擦幹了雙腳。

江遠森不再說什麽,突然他卻從旁邊的雜草中拿出了一樣東西:“這個給你。”

聽到他的聲音林煙這才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個被編成了環形的青草,跟戒指差不多大小。

她的心臟突然像是提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狂跳個不止,看著江遠森平靜的表情她卻不再平靜,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幹嘛給我這個……”

江遠森倒也不奇怪她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笑著說道:“閑來無事隨手編著玩兒的罷了。”

聽了他的話林煙突然有一點失落,她沈默著,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看到她的樣子,江遠森突然有些蠻橫地強行拉起她的左手,把這枚青草戒往她無名指上一套,隨後便就地躺下了。

他閉上雙眼假寐著,平靜得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太陽依然熾烈地照耀著,仿佛要把稻田裏的水都蒸發幹似的,柳蔭下的兩個人卻以閑適的姿態或坐著或躺著,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時光。

林煙把左手伸到眼前,看著那枚簡單卻帶著一股自然清香的青草戒指,她已然亂了心緒。

她癡癡地呆坐著,一言不發,旁邊的江遠森也一直閉著眼睛,安靜的狀態像是早已忘了周圍一切事物的存在。

於是倆人就這樣一直沈默著,仿佛要這樣一直到天荒地老似的。

林煙低下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閃著光的鉆戒,心中一時湧出千百般滋味。

那枚草戒指早已變得幹枯而焦黃,好像稍微撚兩下就會碎成灰似的。

但她卻一直把它珍藏於老家一個帶鎖的抽屜裏,其實同時放進抽屜裏的,還有那些關於青春的記憶。

她慢慢從大樹上直起身來,笨重的肚子使她這個再簡單不過的行為也變得十分吃力。

“怎麽你先來了?大哥呢?”路遠森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把目光從遠處轉到了林煙的臉上。

“在公司,我從家裏先來的。”林煙的語氣有些低沈,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往前面的房子走去了。

看著她一連串冷峻的行為,路遠森一言不發,他只是目送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當那個清瘦的背影終於消失在視野裏時,他才終於低下了頭,眼神覆又變得黯淡無比。

當林煙來到前庭時江美玉和路鴻焱正一起走過來,看到林煙有些顫顫巍巍的身影,江美玉連忙過來攙扶住她。

“小心點兒!”江美玉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媽,沒事!”林煙淡笑著答道。

“鴻焱,快過來把煙兒扶到裏面去。”路母喊道。

站在一旁的路鴻焱這才走過來,他卻只是伸出手,任由林煙自己伸手去抓他。

江美玉的一番好意讓林煙不好違拗,只好抓住了他的胳膊,於是二人便一齊往屋內走去。

此時路遠森也從小路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他只是偏過頭去,轉身先進了屋子。

雖然嫁到路家已經有半年之久了,但每次跟他們吃飯的氛圍總會讓林煙有些不自在。

以往在自己家,飯桌上大家總是說說笑笑,一派祥和,而在這裏,他們都沈默寡言,冷冰冰的。

也不知是不是大戶人家都是這樣一番做派。

吃著吃著,江美玉先打破了僵局:“遠森,你說你回來也有這麽些日子了,哥哥都結婚了,你也該找找了吧?”

她這句話一出口,飯桌上兩個人都心驚了。

“媽,先忙事業。”路遠森表面上卻表現得波瀾不驚。

“先成家後立業嘛!李阿姨的女兒正好今年碩士畢業了,改天我去幫你問問……”

還不待江美玉說完路遠森便咳嗽著拿起電話走遠了,隔了老遠才聽到他那一聲“餵”。

“剛剛他手機響了嗎?我怎麽沒聽到?”江美玉一臉茫然。

林煙強忍著笑意說道:“他開的是靜音吧。”

果然,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任性,林煙心想。

可是,曾經讓自己著迷的,不也正是這樣一個雖然渾身充滿傲氣,內心深處卻非常柔軟的他嗎?

“梨酸1號已經投入使用了嗎?”吃著吃著路兆輝突然問起路鴻焱來。

“還在測試階段,一旦檢測部門確定沒有問題就會全面投入生產。”

之前在公司的時候林煙負責的都是文案編輯類的工作,對生產部門她並不是很了解,但她還是有些好奇,問了一句:“是一種新型添加劑嗎?”

“孫耀偉團隊研發出來的一種合成型防腐劑,可以在防腐的同時使餅幹的味道更鮮美,而且使成本更低。”路鴻焱答道。

“噢。”林煙沒有再多說什麽,對於這些制作原理之類的她不太懂,自然也不怎麽關心。

但是在憶芯所有的食品當中她倒確實最喜歡餅幹的味道。

她依然記得當年他把那一盒從來沒見過的餅幹交到她手裏時她內心的歡喜。

所以自己在憶芯所有的產品中唯獨對餅幹有所偏愛還是有原因的吧!

後來,當她正式進入憶芯工作,在公司的商品展示櫃上花花綠綠的包裝中一眼看到的還是那盒餅幹,仿佛看到的也是自己已經逝去了的某些東西。

所以,在進入這家公司後她反而對這種餅幹避而遠之了。

可很多時候,越是逃避,某些東西在心裏紮的根反而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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