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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甘泉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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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容, ”沈默良久, 夙雪才開口, “你說得不錯, 是我太過心急,抱歉。”

“抱歉”二字驟然落在耳中, 頓時將籠在水容心頭的些許不悅盡數拂去。她忙轉過臉,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突然道歉幹什麽?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哎——?!”

頭頂一沈, 一片幽香覆來。夙雪將她抱在懷中, 移著下巴輕輕摩挲,柔軟的發絲垂在水容臉頰兩側, 拂著她的肌膚, 酥癢無比。

像要將她嵌入自己身體,夙雪擁得極緊。水容只覺整個人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花海中央,籠在袖中的手, 不自地伸出來,信手一握, 便將那雙垂在自己胸前的皓腕捉住。

“阿夙, 你誘我。”

低而緩地道出這番話, 水容不由得微勾嘴角,甚是自然地卸了站立的力道,由著身後人接過自己入懷,繼而又覺腿窩上覆來力道,輕輕一顛, 便將自己再度橫抱起來。

她不知自己的話可有解開夙雪的心結,只知此刻無需多問。

環上夙雪纖細的頸子,水容歪過頭靠在她肩上,嗅著幽香,聽她朝尚在和凍蝶嬉戲的伏霜呼喚一聲,又見她低下目光,琥珀色的眼眸裏映出自己的臉。

“《甘泉訣》便放在石室中央的雪狐石雕內,我這就帶你去拿取。”

夙雪薄唇輕啟,隨聲挪動步子,離開平臺邊緣,不急不緩地往石室中央而去。她才轉身,一道雪白的流光便自凍蝶群中閃出,落在她腳邊,化為胖滾滾的小雪狐,邁著腿兒跟隨。

待走到石室中央,夙雪忽停住腳步,將水容放下,而後獨自上前,擡手輕揮衣袖,一道屏障便顯現在二人眼前,似瀑布一般從上方投射下來,粼粼地閃著暗淡微光。

水容俯下身抱起伏霜,仔細一瞧,透過“瀑布”,但見一尊白影正立在當中。下一瞬,她只聽耳旁響起一聲劍鳴,側過目光看時,囚雲劍已劈在屏障之上,劍身如同沒入豆腐一般,整個陷入其中。

夙雪一松手,囚雲劍當即被屏障吸了進去。見狀,水容不由得想起南綾先前的提醒,道是需以囚雲、伏霜二劍為鑰匙,方能將容器打開,忙輕拍伏霜,隨後便看著它一躍而起,撲入屏障當中。

鑰匙入內,“瀑布”屏障登時開始消失。在它完全消失前,水容趁機將意識沈入系統,打開了備註墻的記錄功能。

方才在石室之外,她被棗沁的無心之言觸動了一些記憶,因接觸《甘泉訣》能看到夙綏當年道消身殞的真相,以及伏夢無屠城之事背後的操控者,現在她已有了新的目的,而不只是單純像看電影似的回顧一遍前事。

她需要恢覆的記憶,總共有兩段,一段是與夙綏相處時的記憶,一段是“天誅”發生前、與少時夙雪相處的記憶。

一段記憶裏有夙綏的死因,而另一段記憶裏,則有她自己的“死因”。待會兒拿到《甘泉訣》後,她自然要找尋夙綏道消身殞的真相,看看這真相與她模模糊糊的推測是否一致。

若是一致,等離開無漪湖後,她或許得回一趟青硯谷,與她掌管屏仙閣的兄長就攻打騰瑤宮一事,好好商量一番。

她還在盤算後續事,垂在身旁的手忽被牽住。水容一低目光,便見那雙如玉的手輕巧地覆住了自己的五指,卻攥得有些緊,她稍稍擡起手指,便可觸到一層溫熱的薄汗。

這雪狐妖,還在緊張呢。

念頭剛起,水容悄然動起指尖,在近在咫尺的掌心一撓,隨後便覺夙雪手一顫,本只是攥緊她五指的手一松,不著痕跡地滑入她指縫間,與她緊緊相扣。

這副小心翼翼的動作,讓水容忍不住笑起來,“你是怕我跑了麽?”

“怕極了。”夙雪只是淡淡回了三字,擡眼望向屏障完全消失的前方。

水容也跟著看去,只見伏霜叼著囚雲劍,輕盈地躍在一座足有三人高的雪狐石雕頂上,身形化為白光,攜劍沒入石雕。

水容好奇地將雪狐石雕打量一番。這石雕以白玉砌成,不知是經了誰的雕琢,栩栩如生,像極了夙雪的原身,又或是照著夙綏的原身進行塑造。

說來,夙綏自己本就是西滄郡雪狐夙氏的器宗大師,既能煉就囚雲、伏霜二劍,自然也精通雕琢之術,沒準這尊雕像是她特意用來盛放《甘泉訣》、依照自己的身體塑的。

念頭剛落,夙雪手上力道忽大了一分。水容正詫異時,卻驚異地發現雪狐石雕睜開了眼眸,一對琥珀色的獸瞳直直朝她與夙雪望來,眸光雖柔似水波,可驟然被一座活過來的石雕盯著,怎麽都覺得有些別扭。

被盯了幾息後,夙雪目光驀地一滯,而後如釋重負似的松了一口氣,輕拍水容的肩,示意她過去。

水容一頭霧水地松開她的手,小步跑到雪狐石雕跟前。一擡頭,只見狐口微張,一枚月白色的靈珠從中滾出,被一白一青兩縷靈力托著,緩緩落下,最終墜在自己掌心,內中懸浮著一團仍在閃耀的白芒。

托著靈珠,水容怔怔站在原地。

“《甘泉訣》便在裏面,你若要看功法內容和夙綏的記憶,將靈力輸進去即可。”夙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她的人卻並沒有過來。

“阿夙不來看麽?”水容托起靈珠轉身,見她還立在原處,便大步走了回去,捉了她的手放在靈珠上,擡起目光認真地道,“你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修煉《甘泉訣》。”

夙雪這才嗯了一聲,聲音卻有些澀然,似是無可奈何一般,“那好,你托著它,我倒數三個數後,便與你一起將靈力輸入其中。”

“三!”不等她報數,水容便搶先道。

夙雪眸光一凝,“二。”

“一。”

最後一字,由二人同時道出。然而水容墜入鋪開的幻境之前,卻愕然發覺湧入靈珠內的靈力,只有自己的一道。

……

“你可知那人的條件是什麽?”

意識再度恢覆時,一道溫和的女聲傳入水容耳中,說著她不懂的話。

水容睜開眼時,但見一片朦朧的視線中,三股雪白的尾巴正豎著,花一般柔軟而輕盈地微微擺動,而這三尾的主人,此時正坐在一旁,背對著她的視線。

是夙綏。

“他要與我雙修。”未等水容回應,夙綏便再度道出一句話,聲音裏含笑,自然是嘲諷之笑,“夢無,有男妖要與我雙修,你肯麽?”

雖不知她話中的“男妖”是誰人,但聽聞此言,水容想都不用想,當即道:“我不肯!”

她感覺自己此時正仰躺在什麽地方,不知是生了病還是受了傷,她的聲音十分沙啞,似乎還含著血。

“我自然也不肯。”夙綏忽轉過臉來,朝她淺淺一笑,而後整個上身傾倒下來,枕在她的小腹上,擡手撫過她的面頰,“我今夜來,是為贈禮。”

“什麽……禮?”

水容本還不解其意,但看夙綏不知何時已解去衣帶,本就微敞的上衣滑落在腰間,露出一片溫軟,腦中尚是一團混沌的記憶裏,頓時照入一縷微光。

“來,”把住她的手腕,夙綏柔聲,“這是禮物,務必收好。”

……

無漪湖底、石室中央、雪狐石雕旁,夙雪正跪坐在地上,以膝為枕,小心把水容挪上來躺好。

撫開水容緊皺的眉,夙雪內心掙紮一番,終是忍住了情緒,沒有將她喚醒。

她自然清楚水容正在重溫什麽記憶。

只是這段記憶,她遲早都會想起來,瞞也無用。若是水容當真只為揪出當年事的幕後人,自然不會陷在那段記憶裏。

她信她。

將月白色的靈珠從水容手中順出,夙雪伸手捏住她的兩腮,待她微微張口時,推入靈珠。

不管是得了屏仙閣情報的南綾,還是身為夙綏左右侍衛的棗沁、千灼二人,除了夙綏本人,無人知道《甘泉訣》其實是考慮到雙雙散功的情況,才被夙綏有意分為所謂的上、下兩卷。

上卷封存在無漪湖底,由棗沁的化身和其靈寵共同看守;下卷則藏在西滄郡內,需由西滄郡令牌開啟容器方可得到。無論哪卷,只要得其一,便能修煉完整的《甘泉訣》。

一旦記錄《甘泉訣》的靈珠入體,即可開始修行。而因夙綏封存在《甘泉訣》裏的一部分妖力,可讓服下靈珠者暫時恢覆往昔境界。

目睹水容服下靈珠,夙雪繼續守在她身旁,收回已從雪狐石雕內離開的囚雲、伏霜二劍,又候了約莫一刻鐘,只覺枕在膝上的小身體蜷縮起來,微微顫抖,似是在竭力忍受極大的痛苦。

見到她這般模樣,夙雪的臉上反倒露出笑意。她慢慢將手擱在水容丹田處,感到有微弱的力道正一下下頂著自己的掌心,方才挪開手,掐了訣印下去。

咒訣一印,水容的身子頓時勾起來,顫抖愈發劇烈。絲縷黑氣自她身上的大穴處往外湧出,環繞四周,夙雪因離得近,未能躲開,與這黑氣接觸的肌膚頓時顯出一片烏紫色。

不顧陰幽之息的侵蝕,夙雪將她擁在懷裏,感到懷中之人的身形正在瞬息之間發生轉變,她只覺眼裏頓生一層朦朧,眨眼時,淚水奪眶而出,滾落在水容尚在生長的墨發之間。

雪狐發帶被生長的發絲掙開,落在夙雪的絳色衣裙上。此時的水容已然不再是少女,而是成人之姿。已不合身的藏青色衣袍被撐開,松垮垮地遮掩她姣好的身形,如瀑青絲散了一地,垂在她胸前,半蓋雪肌,很快便被夙雪輕輕撈起,挽在手中,仔細打理起來。

水容本就狹長的眼睫似是又長了幾寸,隨著意識的漸漸蘇醒,她睜開惺忪睡眼時,幾欲滴血的紅芒,自她雙眸中一閃而逝。

陰幽邪息,屏仙之魔。

這般威嚴,才該是三劫散魔應有的樣子。

卷六:陰幽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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