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往如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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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手

陸唯真和程墨一人捧著杯冰檸檬茶倚著圍欄,隔著小河跟層層綠蔭“偷窺”慕釗跟蔣女士聊天。

慕釗清俊挺拔和蔣女士雍容端莊,即使從遠處望過去,也一眼能從人群中看到他倆。

不知是不是回到了高中所在城市的緣故,陸唯真吸著冷飲遠觀慕釗,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好些年前,他們剛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作為學生代表在主席臺的發言的慕釗在熾烈的陽光下清冷得像一捧雪,把臺下的她看得心馳神往,暗自發誓要把這捧雪據為己有。

後來熟悉了才知道慕釗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只是他人緣雖然好,但也能感覺到他骨子裏帶著似有似無的疏離,無形中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屏障,把他自己和其他人隔開來。現在想想他身上那股清冷勁很可能就是欠缺溫情的家庭環境造成的。就像程墨說的,很少有人能走進他心裏,而她大約是個意外。

陸唯真想得出了會神,回神時發現慕釗居然不見了。背後挨了程墨一胳膊肘:“哎喲,過來了!”

她轉頭往橋上望去,只見慕釗正疾步通過小橋。而蔣女士只追了兩步就放棄了。濃郁的樹蔭遮蔽下,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慕釗……他們這是談崩了?

陸唯真趕緊奔去橋頭接人。

可走得近了,發現慕釗眉目舒展,神情非但不壓抑,反而有種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輕松感。除了在烈日下疾走,臉曬得有些發紅。

陸唯真顧不得問他,先把手裏冰還沒化完的檸檬茶杯子往他臉頰上貼了貼。“熱吧,喝點冰的。”

“聊完了?”跟在她後邊的程墨接著問。

慕釗點了點頭,就這陸唯真的手低頭喝了口檸檬茶,這才反問:“你們怎麽來了?”

“有人擔心你唄。”程墨賊兮兮地瞄了眼陸唯真。

陸唯真馬上澄清:“你一走,程哥就說擔心你,非拖著我跟過來。我是很相信你的哦!”

程墨還要找借口,慕釗已經勾住了他肩膀,用力拍了拍:“謝了!”

陸唯真往河岸那邊望了望,有些擔憂:“你跟媽媽吵架了?”

慕釗笑著否認:“沒有吵架,以後也不會吵架了。”從此他不再向他們尋求認同,不再被他們的價值觀綁架,也不再幻想能讓他們作出改變。他無力改變父母,但可以在心理上與他們切割開來。

陸唯真一頭霧水,剛才偷窺的時候明明感覺慕釗跟蔣女士不歡而散,怎麽這家夥看起來還很高興?

慕釗卻已經扯開了話題:“難得回一趟星洲,你想去哪裏逛逛?”

陸唯真想了想:“去學校看看好了。”

“好。”慕釗拉著她還有程墨離開小河,沒再回頭往河對岸看過一眼。

見慕釗心情不錯,陸唯真唯一的一點顧慮也沒有了。對她來說,星洲是承載著她美好青春的地方,她人生中最幸福時光都在這座城市裏度過。回到母校的路上,只看看那些熟悉的街景,高中時代的記憶就瞬間鮮活了起來。

到了學校附近,程墨剛把車停穩,陸唯真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學校周圍沒太大變化,和記憶裏的差不多,站在校門口的大樹下,恍惚間仿佛在這裏讀書還是昨天的事。她回頭看看跟上來的慕釗,朝他勾了勾手指,待慕釗走近,她眨眨眼問:“哎,還記得第一次牽手嗎?”

慕釗眸光閃動,眼神瞬間繾綣起來,他“嗯”了一聲,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去看校門口的那排大樹,相視而笑。

高中時候的慕釗比現在可悶騷得多。兩人粘得就連同學都默認他們是一對了,可其實他們私底下連手都沒牽過。甚至兩人獨處的時候,慕釗會比人多時更加註意舉止,一點親昵的舉動也不敢有。陸唯真心裏暗罵慕釗是個木頭,可少女臉皮薄,她嘴上調戲慕釗調戲得歡,卻也不好意思主動做點什麽。

直到又是一個秋天,學校門口的法國梧桐開始飄起毛毛。

慕釗跟她從校門口出來,一面往冷飲店走,一面給她講題。忽然,一簇毛絮被風吹到陸唯真臉上,她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慕釗停下來關心她的時候,陸唯真忽然靈感爆發。捂著毫發無損的眼睛嚷嚷著樹上的飄絮進眼睛了。

“我幫你看看!”慕釗嚇一跳。

陸唯真當然不讓,靠著從小撒嬌練就的說哭就哭的技能還特別入戲地擠了幾滴眼淚:“不要,紮得難受,我睜不開。你待我到店裏去拿水洗洗就好了。”說著朝慕釗伸出手來。

慕釗這才回過味,飛快地打量了她一番,只見這家夥悄悄張開條指縫偷看他,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順水推舟牽住了她伸出來的手。

……

“你那時候挺能裝嘛,我還以為你不想呢。結果牽上了就不肯松手。”陸唯真說著擰了他一把,“害我還緊張半天!”

慕釗笑著捉住她的手:“不是裝,我那會也很緊張。又跟你說好要等畢業再談,所以……”

“喲,你倆搞早戀還搞得這麽有禮有節呢?”一旁毫無自覺的程·電燈泡·墨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還主動湊過來吃狗糧。

慕釗一巴掌糊在這位氣氛破壞者的腦門上,把他腦袋推開。

程墨不甘示弱,馬上給了他屁股一腳:“不是哥把小真真帶過來,你找誰回憶青春?還不感謝哥?”

有人摻和,陸唯真馬上開始幫慕釗:“你過來不也是順便緬懷青春嘛。”

程墨噎住。

慕釗憋笑:“……他沒在這讀過。”

“啊?”

程墨沒想到吃口瓜還能被再次傷害,頓做悲憤狀:“老子承認當年是學渣,考不上你們學校行了吧!”

陸唯真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你小時候就討厭他!”

這回輪到慕釗意外了,他看向程墨:“你們……在路上聊什麽了?”

程墨瞄了眼陸唯真,陸唯真想起來路上看的那個視頻,她答應過程墨保密。為了防止自己說溜嘴,讓慕釗知道她看過他哭麥的視頻,她忙轉移話題,指著前面不遠處沒豎遮陽棚的小吃店,指揮慕釗:“我要吃雞蛋仔,你幫我買。”

慕釗應下,問程墨:“你呢,也來一個?什麽口味的?”

程墨:“切,大老爺們吃什麽小孩子的東西,我不吃。”

慕釗比了個手勢,去買了。

他一轉身,陸唯真杵了杵程墨,小聲比比:“夠意思吧,沒把你供出來。”

程墨白眼:“拉倒吧,你演技也太生硬了,也就他不拆穿。”

“嘁!”

他倆說話的功夫,慕釗已經在小店窗口點單了。雞蛋仔要等,陸唯真看他站在那傻曬,剛想把人叫回來,從旁邊冰淇淋店出來的人先一步叫出了慕釗的名字。

熟人?陸唯真一時沒能認出來,可見那人跟慕釗說了幾句話以後卻突然朝她和程墨這裏看過來。看到正臉,陸唯真覺得這人有點眼熟,還沒等她想起來,那人已經走開了。

不一會,拿著雞蛋仔回來的慕釗,臉色也不大對勁。先前的輕松愉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看到了吧。”慕釗把雞蛋仔遞給她。

陸唯真遲疑地點了一下頭,問:“誰啊。我看著眼熟沒想起來。”

慕釗:“林子譽。”

陸唯真腦子宕機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林子譽不就是他倆的同學,顧阿姨的外甥麽?之前慕釗找到顧阿姨家正是通過他。

“我們回江東吧。”慕釗說。

程墨根本不認識什麽林子譽,茫然:“現在?”

慕釗看了眼他,這才把林子譽和顧阿姨的關系跟程墨解釋了一通。“我感覺他可能知道點什麽,剛才跟我打招呼的時候還挺正常,後來知道我跟唯真在一起,態度就變了。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陸唯真心口一跳,瞬間覺得手裏的雞蛋仔都失去的吸引力:“會不會是顧阿姨他們被抓了?”如果是,那麽他們夫婦是真的賣了她爸媽!她心緒激蕩,不留神捏碎了幾個雞蛋仔。

慕釗擔心的卻不是這個,但他沒有解釋,只再次催他們回江東。

提起顧阿姨,陸唯真只覺得自己突然被從高中美好的舊夢拽了出來,扔進了冷酷的現實中。頓時沒了游玩的興致。

不管到哪裏,只要她爸媽的死因一日不查明,她就永遠無法擺脫他們去世的陰霾,永遠無法輕松地過自己的生活。

———

讓陸唯真意外的是,從星洲回來以後,慕釗忽然要求接送她上下班。

陸唯真初聽,第一反應就是拒絕:“為什麽?我們又不怎麽順路。”

慕釗:“我不放心。林子譽那個反應,我總覺得有事。”

陸唯真讓他說得心裏也不安起來,問:“什麽反應?他不就是看到我以後甩臉走人嗎?”

慕釗皺眉:“我說不上來,也沒什麽證據,只是一種感覺。你就當……是我神經過敏吧。”

陸唯真想想遇到徐高遠和疤哥那回的兇險,覺得慕釗死裏逃生有點心理創傷也正常。她環住他的腰,仰頭輕聲撒嬌:“好嘛,你不覺得麻煩就行。”

慕釗摸摸她腦袋,眉頭終於舒展了一點:“不麻煩,我心甘情願的。”雖然說顧阿姨夫婦是做正經生意的,就算被調查,應該也不至於找人來報覆陸唯真。可對於出賣朋友的人,他寧願把他們往最惡毒的方向想。

慕釗說到做到,從星洲回來以後果真天天接送陸唯真上下班。碰上他需要加班還會把陸唯真接回公司,一副恨不得把她栓褲腰上的架勢。弄得程墨都忍不住建議陸唯真幹脆也來他這裏上班好了。

“你現在工資多少,我給你漲10%。”程老板豪爽道。

陸唯真嗤之以鼻:“才不要,我們這行跳槽漲薪都是奔著40%往上去的。”

程墨閉麥了。

陸唯真呸他:“黑心資本家。”說完又勸慕釗:“真的不用每天接送了,你看都兩個星期了什麽事也沒有哇。”

慕釗這回固執己見,一口回絕:“不行。這事沒得商量。”

陸唯真雖然覺得沒必要,但只要想想慕釗後背爆炸留下的那片猙獰的傷疤,就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她就當陪他治療心理問題吧。

就這麽又過了一個星期,一天傍晚,陸唯真留在公司加班,打電話通知了慕釗,讓他晚點來接。正忙著,同樣留下加班的同事過來敲了敲她辦公桌。“前臺有人找你。”

“找我?”她又不是業務。這時候?陸唯真瞄了眼時間,八點了。

“一個女的,年紀挺大。”同事說。

這特征,陸唯真心裏頓時生出了不安。

到了前臺,等在那裏的果然是顧阿姨。

“真真,你忙完了嗎?阿姨想跟你聊聊。”顧阿姨看到她站了起來,上前就來牽她的手。

陸唯真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躲開了她的手。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陸唯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說完她才意識到,有心理陰影的人可不止慕釗一個。

她這麽一躲,顧阿姨也瞬間變了臉色。她瞇起眼睛,眼袋都微微抽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果然是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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