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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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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婚

陸唯真做了個夢,在夢裏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可慕釗還在她耳邊哼歌,美其名曰哄她入睡。她迷迷糊糊地拒絕:“阿釗,你唱得很好聽,可是我想睡覺了。”說完就聽到了慕釗壓得低低的笑聲。

“小懶豬,睡傻了吧。”慕釗親昵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陸唯真在半夢半醒間掙紮了一會,才終於意識到她不是在做夢,她跟慕釗連了一晚上的麥呢。

陸唯真瞇著眼睛瞄了眼時間,才六點半。“起這麽早幹什麽呀?”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困倦,又黏又糯,撓得慕釗心頭癢癢的。

“我一會要去祭祖,不跟你說一聲,怕等會你醒來找不到人要哭了。”

陸唯真稍微清醒了一點:“誰要哭了,我又不是小孩。我知道了,你去祭祖吧。”

慕釗輕笑:“嗯,再叫我一聲。”

“叫你什麽?”陸唯真揉了揉眼睛,“阿釗?”

“哎。好了,你繼續睡吧。”慕釗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他幹嘛呢?陸唯真稀裏糊塗地在被子裏窩了好一會才忽然想起來,她恢覆記憶以後為了跟慕釗保持距離一直都是喊他大名,已經好久沒叫過他“阿釗”了。對了,她還把他的微信備註都改了。

陸唯真摸過手機,打開微信,考慮了五秒要不要把慕釗的備註再改回去。想想還是算了,名字就好,加個AAA真的像有病一樣。

她把手機扔了回去,再閉眼卻發現被慕釗這麽一鬧,瞌睡徹底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叫醒的方式太溫柔,她被打擾了睡眠居然一點脾氣都沒有。反而是昨晚連麥的種種細節經過一夜的反胄之後愈發清晰地印在了記憶裏。

陸唯真這才意識到她跟慕釗認識這麽久,連麥過夜卻還是頭一回。高考結束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慕釗曾經提過,但她那時候有包袱,怕自己睡著了鬧出什麽不好聽的動靜影響了自己的“美女形象”,一口回絕了。

昨晚試過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小情侶喜歡連麥。他倆昨晚連麥以後沒有一直在說話,可哪怕一言不發,在安靜的夜晚,對方一點點細微的動靜也會被聽筒放大。呼吸的聲音,翻身的動靜,衣物摩擦的窸窣聲,清晰地傳進耳朵裏。即使人遠在千裏之外,被熟悉的聲音包裹著,依然會生出被陪伴時產生的幸福感。

想想不久之前她還為了勸退慕釗對他惡語相向,結果還沒幾天就淪陷了。陸唯真赧然,把臉埋進了被子裏,嗚嗚亂哼了一會。

可能人無法拒絕對幸福,就像飛蛾無法拒絕光吧。

她得坦然面對人性軟弱的一面。

至於她家那些事……

陸唯真不免想起來小時候在棚戶區生活的那段日子。她爸媽當時多半是負債累累,生活一點也不輕松,可在她那段模糊的記憶裏,天空是明亮,爸媽也經常有說有笑,至少在她面前是如此。

她家那些隱憂她是得放在心上,可也不能被它們束縛了。慕釗跟她分析過,她自己也十分清楚,想知道她爸媽去世的真相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此之前,她有權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這麽想著,心情忽然就輕松了許多。

這時候窗外已經有了亮光,陸唯真從床上爬了起來,穿好衣服,拉開了窗簾,讓新年第一個早上的陽光照進她的小臥室。

熬過了大年三十守歲的孤獨,陸唯真很快就朋友們被催婚的哀嚎中體會到了一個人過年的好處。

才初二,魏知秋就風風火火地給她打電話了,電話剛接通,她都還沒來得及講話,魏知秋就劈頭蓋臉地問:“陸陸,你知道哪裏的奇葩最多嗎?”

陸唯真還懵著:“你客戶?過年還找你?”

魏知秋激動到破音:“錯!是中國的相親市場!我特麽覺得我今年最苦的日子可能就是過年這幾天了。你知道有多離譜嗎,我爸媽,他倆居然給我安排了相親日程表!我放假在家一共待六天,要見五個人!要不是大年三十都得回自家團聚,我年三十那天都不得安生!”

陸唯真一臉平靜地拿起一顆大白菜跟旁邊的比了比誰更漂亮,順嘴說:“那你爸媽人緣挺厲害啊,居然能攢下這麽多適婚男青年。”

“他倆人緣是好……臥槽,你這個看問題的角度也挺神奇啊?我跟你吐槽呢,你怎麽還誇起他們來了?”魏知秋遭遇背叛,痛心疾首。

陸唯真把最漂亮的那顆白菜放進了購物車。“吐!盡管吐!不過我覺得吧,你吐槽歸吐槽,既然你爸媽都安排了,你就還是去見見,萬一有優質男呢?別錯過機會。”

“嘖嘖嘖”聽聲音都知道魏知秋在那邊翻白眼,“優質男怎麽可能流落到相親市場?而且你也太高看我爸媽了,舉個例子啊,只要沒有眼斜口歪,在他們眼裏就是帥。哎?你不對勁啊,是不是自己談戀愛了就看不得旁邊的人單身?”

陸唯真笑:“怎麽會呢,我實話實說嘛。你看我一開始也沒打算要他的。而且就算你爸媽介紹的人是奇葩,那更好啊!見一見說不定你這一年的笑話素材就齊了呢?”

“嘶——又是我沒料到的角度,不過聽起來還挺有道理。槽,突然就不排斥相親了怎麽回事!”魏知秋迅速轉變了心態,“我媽要是知道都得給你發紅包!”

陸唯真還在笑,就聽到魏知秋她媽媽叫她的聲音。

魏知秋:“那啥,我媽喊我去拜年,我先撤了。拜拜!”

“去吧。”

陸唯真掛了電話,她當然知道相親遇到奇葩的概率會比較大,可是聽到魏知秋說父母張羅給她相親,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爸媽,如果他們還在,會不會也開始催婚呢?以她爸媽對她的溺愛程度,慕釗家裏看不上她,他們必然不會允許她去吃這個苦。

她幻想了一會爸媽可能作出的反應,回過神來時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可惜,生活沒有假設,只有當下。

不知道慕釗的父母親戚是不是也趁著過年給他張羅相親?可能性不小。慕釗條件不錯,他爸媽還剛好不喜歡她。陸唯真想著都有點生氣,氣完了又覺得自己太可笑了,什麽都沒發生呢,還憑空給自己樹立假想敵。

看著今天的食材買得差不多了,她拍散了腦子裏的亂想,推著車去結賬了。過年最大的麻煩就是她一日三餐都得自己解決。畢竟平時賴以生存的小飯店老板們都閉店過年去了,起碼得十五才回來開店。不過反正不用上班,權當提前體驗一把退休生活。

相比她清閑安靜的日子,慕釗在老家過年幾乎沒忙死。他家族人多,親爺爺又是家族裏官職最高的,一群人趕著巴結。他作為長孫本來事就少不了,又想初三回去,於是每天日程都安排得滿滿當當。晚上連麥的時候陸唯真都能從他聲音裏聽出疲倦。

有了對比,陸唯真覺得自己的幸福指數又提高了,她笑嘻嘻地問:“你幹嘛了呀?過年過得這麽累?”

“別提了,每天應付親戚跟打仗一樣,比熬夜幹活都累。”慕釗深深嘆氣。他不敢說的是,那些親戚們給他介紹對象的熱情度比他媽高多了,哪怕他明確表示過有女朋友,那些人精還是從他爸媽微妙的態度中品出來他們對他女朋友不滿意。

可他不說,陸唯真卻長了根靈敏的雷達。她一唱三嘆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問他:“應付什麽?是不是給你介紹對象了?肯定是!哼!”

“那些人無聊嘛,一年都見不了一次的,聊來聊去都是結婚那點事。”慕釗努力淡化。

“也對。”陸唯真順著他的話表示了肯定,慕釗趕緊趁機把話題岔開了。陸唯真似乎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兩人還和前兩天晚上一樣,各刷各的手機,然後有一句沒一句的瞎聊,直到睡著。

陸唯真聽到慕釗那邊的呼吸聲放緩變沈,好一會才對著話筒輕輕說:“其實要是你那有更合適的女生了,你放棄我,我也可以接受的。”

回答她的依舊只有慕釗沈睡中的呼吸聲。不過她也不在乎,這話其實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

初三早上,陸唯真又早早去超市采購了當天的新鮮食材。慕釗今天會回江東市,以她對慕釗的了解,不管多累,他今天一定會來找她。她雖然不會做大餐,折騰出一頓家常菜還是不在話下。

摘好了青菜,又把排骨焯水,順便腌好了小雞腿,陸唯真就癱回到沙發上開始刷手機休息。

本來指望著過年了微博首頁能喜慶點,別一天天都是糟心的新聞。結果沒刷兩下就看到了一條社會新聞。陸唯真本來是準備刷過去的,可新聞發生地點是她老家,她不由點開看了兩眼。

大年三十晚上,有個喝多了酒的人脫了棉衣,醉倒在路邊花壇裏。由於年三十晚上沒什麽人,他又是整個人臥進花壇裏的,一整晚都沒被人發現。直到第二天環衛工人上班發現他人都涼了,才報了警。

新聞視頻已經幫死者打了馬賽克,陸唯真看完都道了句“真慘”。不光死者慘,死在大年夜,他家人也夠慘的。陸唯真回想了一下她父母每年的忌日,覺得這家人以後可能年都沒法過了。

不過她在老家也沒什麽親戚,顧阿姨還有鑫哥那邊她也拜過年了。既然是不相幹的人,感嘆完也就過去了。陸唯真往後翻了翻評論,準備給這位素不相識的人點個蠟攢點功德,忽然刷到一條評論,說這個人是他們公司的一個司機。

司機?她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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