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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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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

程登峰也在病房裏聽著,他將目光從憔悴落淚的妻子轉到緊閉的病房門,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躺在床頭的電話亮了,程登峰瞥了眼,把手機遞給蘇嵐,示意她是老人的來電。

蘇焱外婆已經很虛弱了,但因為蘇焱高考,蘇嵐一直沒回去看望,害怕老人擔心,她快速擦了眼淚,清了清嗓子,整理好心情,努力擠出一絲笑,對著話筒喊了聲:“媽。”

母女之間心有靈犀,老人說她這幾天總心神不寧,問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蘇嵐回她:“沒事,沒什麽。”

“真沒事?”老人不很放心地向她確認,聽女兒再三肯定才稍稍落了心,又問道,“該填志願了吧?怎麽沒聽你們說這事,焱焱想報什麽?”

蘇嵐被問的一頓,含糊著答:“他還沒想好。”

那邊沈默了幾秒,老人不再多問,而是提起了件舊事:“你當年要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工作,又要嫁那麽遠,我舍不得,但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作為母親只能相信你。”

見蘇嵐不接話,她緩了緩接著說:“如今你也是母親,孩子們有他們的想法,你不要抓得太緊,也不要阻礙他們,焱焱長大了,他要是有自己想走的路,不論他的選擇是什麽,你要做的就是支持他。”

“他永遠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媽媽。”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但這位沒念過多少書的老婦人,心裏總是很清楚明了,她蒼老的嗓音低而緩,卻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蘇嵐忍住嘴角的抽動,回老人道:“我明白的,你不要操心,好好保重身體就行。”

老人嗔怪了她一句:“你呀,就是管的太多了,我們都好著呢。”

掛了電話,蘇嵐又是一頓哭,然而這次發洩完後她很快恢覆了平靜,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對程登峰說:“我想回家。”

之後,蘇嵐出院了。

回到家,蘇嵐在沙發上坐下,對緘默不語的三個男人說:“都坐下吧。”

三人齊齊坐下,全是低眉斂目大氣不敢出的模樣,像是等待太皇太後發落的奴才。

蘇嵐對程登峰說:“下周我們回去上班。”

程登峰驚訝:“你身體可以嗎?不著急,我跟領導說說,晚點再過去沒問題。”

“不用,我沒事了。”蘇嵐搖了搖頭,她的面色仍顯憔悴,哭多了的眼睛也紅腫未消,但整個人有了種了然的氣質。

她又問起大兒子的感情:“你和季萌怎麽樣?”

蘇焱緊張地瞄了眼他哥,程林面不改色地說:“挺好的,很穩定。”

他弟感情的事夠讓他媽糟心的了,這檔口告訴他媽他跟季萌分手了,只會讓他媽更憂心。

見他答得肯定,蘇嵐略微松了口氣,最後將視線落到蘇焱身上。這目光很輕,壓在身上卻有如重物,蘇焱屏住了呼吸不敢對上。

他知道,宣判戰爭結果的時刻到了,雖然她媽態度緩和了,但他不確定她媽想通的是哪件事。

是同意了他的志願?還是他和顧嚴理的事?或者是兩個都同意了,但他不敢抱有這樣的貪心,萬一是以其中一件要挾另一件呢?

那又該怎麽辦?

蘇焱的腦子裏閃出各種可能,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這幾天他過得很煎熬,面上可以強撐,心裏卻始終懸而未決,茶不思飯不想的後果就是,他明顯瘦了圈,臉上呈現脆弱的蒼白,瞳孔裏也罩著層憂愁。

蘇嵐都要認不出這是她小兒子了,怎麽可能不心疼?她深深呼出口氣,吹散了心中最後的一點猶豫,開了口:“焱焱。”

蘇焱感覺心都咯噔一下,立馬擡眸看她,緊抿的唇角顯示出他的忐忑。

“一定要當警察嗎?”蘇嵐問。

蘇焱點頭,沒有半點猶豫。

“專業的事我再研究研究,不能是到一線的專業。”

這是同意了嗎?蘇焱再次點頭。

“畢業後要回來工作,我得每天看著你好好的。”

“好。”

蘇焱答得很快,一雙漆黑的眸子直直盯著他媽,他還在等待下一步的判決。

可蘇嵐沒再多說,只道:“志願的事,你自己選的,我改變不了你,接下來你準備好面試和體能測試。”

然後她就停下了。

見他媽起身要走,蘇焱趕緊出聲:“媽,我和嚴……”

沒等顧嚴理的名字說完整,蘇嵐飛快打斷了他的話:“你在家好好呆著。”

這之後日子,除了不能與顧嚴理見面,一切都與往常沒什麽不同,蘇焱如願提交了警察學院的志願,參加了幾項測試,最終順利拿到錄取通知書。

甚至還得到了個新手機,與顧嚴理的通信也不再受控制,只是不能見面,等顧嚴理提前回了學校,蘇嵐才恢覆了蘇焱出門的自由。

高考後的暑假格外漫長,等事情都塵埃落定,假期已所剩無幾,蘇焱在這期間回去見了外婆。

有了外婆的話,他媽才改變了態度,蘇焱抱住外婆,想要說的話都哽在喉嚨裏,老人本就瘦小的身子愈發佝僂了,他清楚地感受到老人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可外婆輕拍著他說:“我好著呢,我們家焱焱以後要當警察啦!”

蘇焱點頭。

老人臉上煥發容光,瘦骨嶙峋的手摸上他的臉,滿臉慈祥地說:“焱焱穿上制服那得多帥啊。”

蘇焱笑了,“那必須,到時候我穿給您看。”

老人連連點頭:“好,我等著。”

直到開學前兩天蘇焱才回了家,他的行李很簡單,蘇嵐卻堅持要和他爸送他去學校。

他們仨坐的火車到寧城,再次來到這座城市,兩個大人的心情都頗為覆雜。

警察學院在市郊,緊鄰著海,也許大都是男孩子的關系,自己獨立來報到的多,像蘇焱這樣爸爸媽媽齊上陣的很少。

迎著眾多關註的眼光,蘇焱有些不自在,但他能來這讀書就非常不容易了,再不讓他們親自送過來,他媽得不高興,他媽不高興,他就沒好果子吃。

宿舍是六人間,蘇焱一家進去時裏面人都齊了,蘇嵐給他的新舍友一一發了見面禮,囑咐他們:“好好相處,互相關照。”

程登峰幫他把床鋪好,生活用品也整理好,蘇焱尷尬地立在一旁,插不上手,感受到室友的眼神,估計是把他當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公子哥了。

報到結束後,學校當天就進入封閉管理,不能出校園,蘇焱送走了他爸媽,開啟了自己的大學生活。

剛開始的幾天不大好過,蘇焱一開場給人留下了媽寶男的印象,這個年紀的男生自然很看不慣,不過蘇焱後來自立大方的表現與自來熟的性格,沒多久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警察學院管理嚴格,十點關燈就寢,手機使用也有規定,每天早上收上去,晚上才發下來。

蘇焱和顧嚴理一個暑假沒能見面,現在都到一個城市了,也沒機會見,連通話的時間也有限。

每晚拿到手機,室友們迫不及待打起游戲,就蘇焱腳不沾地地跑出去打電話。每次回到宿舍都逃不掉一陣哄笑,有人起哄去搶他手機,要看他女朋友長啥樣,得虧蘇焱身手好,一次也沒讓人得逞。

等到開學集訓結束,已經是十幾天後了,學校下午四點放學,蘇焱第一時間沖出了校門,顧嚴理下午還有課,他學校和顧嚴理學校離得不近,一路過去得折騰兩個多小時。

進市區的大巴一到目的地,蘇焱跳下車就往地鐵站跑。

“蘇焱!”

聽到這聲呼喚,蘇焱有一瞬間時空轉換的錯覺,明明是那麽熟悉的聲音,每天在電話裏也能聽到,但又太久沒親耳聽見了。

蘇焱停下腳步,猛地轉身,望到顧嚴理時眼眶一下紅了。

他們有多久沒見了?蘇焱的手機記事本裏寫了很多個正字,每天一筆,記錄下了他們分離的每一天。

街道上行人匆匆,他們無法不顧一切的擁抱,顧嚴理在幾米外註視著他,露出好看又溫柔的笑。

他朝蘇焱走來,蘇焱也挪動腳步迎過去,兩個人在穿梭的人流中走到一起,沒有擁抱,沒能牽手,只有視線緊緊交纏。

蘇焱問:“你怎麽在這?”

顧嚴理說:“想早點看到你。”

接著說:“我想你。”

最簡單的話語包含著最深切的想念,只有他們懂得,這有多麽的來之不易。

此刻蘇焱還是想要觸摸顧嚴理,他向顧嚴理伸出手,眼角眉梢都帶著燦爛的笑,露出右邊臉頰上一顆小小的酒窩,對眼前同樣面帶微笑,眼裏都是自己的顧嚴理說:“我來了。”

顧嚴理擡手與他相握,這個姿勢看起來是個握手,但蘇焱將顧嚴理的手掌握得很緊,手指在他手心有意無意地刮了兩下,見顧嚴理點頭笑了。

蘇焱又道:“以後也拜托你了。”

往後的每一天,都拜托你在我身邊,與我一起,從此,海闊天空都有你,滿目星辰唯有你。

顧嚴理應下:“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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