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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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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53

霍無恤不是一個情緒大起大落的人,相反,他日常愉悅度波動多是在【±2】之內。

一開始在臨淄城裏聽到【叮】的提醒聲時,謝涵還會煩惱一陣,後來他套出了話――只要【男主愉悅度】一次性跌出量不超過【-10】,系統就不會強行要求他做什麽。

在回來的近一年時光裏,謝涵聽到的愉悅度下跌量最多就是【-5】,還從沒有一次是這樣的,這簡直像…像……像當初在衡山上對方遇到猛虎那次一樣。

謝涵呼吸一滯。

那是生命面臨巨大威脅時的激蕩,如果、如果……

他穩住微微發顫的五指。

“宿主,快走,我們快走!”播報完電子音後,系統立刻尖叫。

謝涵眉頭微擰,“霍無恤現在在新絳?”

“當然了,宿主快點啊――啊――又掉了,愉悅度又掉了――”

“你別急,我要先準備一下,否則連齊國都出不去。”

“啊?”系統覺得天都塌下來了,“還要準備?早知道我就找個梁國人當宿主了!”

【男主愉悅度】還在瀑布飛流一樣地往下掉,謝涵忍痛道:“要不,小修先生現在趕緊換一個新絳宿主?”

“不行!”系統一口反駁,“現在申請換宿主,至少要等十天才能過審核,肯定來不及啊。還是宿主你現在快去準備罷!”

還真能換宿主啊。

謝涵目光微變。

在系統一個勁的催促下,他很快帶著青牙一起回了府邸,下馬車前,又拉著人小手叮囑道:“在這裏要叫我公子,不要叫我師兄,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公子。”青牙晃著小腳丫。

甫一回府邸,就看到壽春在門口走來走去,謝涵奇怪,“怎麽了?”

一聽聲音,壽春一陣驚喜又立刻晴轉陰雨,“公子,君上聽聞府裏缺人手,撥了五個內侍、五個武士、五個宮婢、五個舞姬……”他覷著謝涵面色最後道:“還有一個宮中內史過來,說是府裏還缺個家宰……”

話到這裏,謝涵微微色變――家宰可謂是府中的半個主人,掌握著極大的權利,非是主人的心腹不可任。本來已準備好人選,可惜一場巫蠱案死在獄中了,謝涵一時找不到人,且他府中少有客人臨門也不怕失禮,就讓壽春先暫代著,沒想到……

說是齊公,但齊公會想到他就有鬼了,肯定是魯姬,偏偏又借著齊公的名頭。君父賜,何能辭?不僅不能辭,還要好好供著。

謝涵深吸一口氣,“名冊給我,來的內史叫什麽?叫他即刻來見我!”

“家宰名何德。”壽春看一眼謝涵手裏牽著的青牙,沒問出口,還是先使人叫了人過來。

進了正堂,謝涵吐出一口氣,這才想起手邊的青牙,小孩也乖,依著他不吱聲,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來看去。

謝涵撿起碟子裏一塊酥餅塞人嘴裏,“你先吃一會兒,等會兒有人問你了,你就說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街上被我帶回來的,知道嗎?”

騙人誒?

青牙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謝涵。

這麽真摯淺顯的表情,謝涵揉揉人腦袋,飛快地忽悠了一串話,最後道:“所以,這是一個游戲,你要裝一個大人家裏走失的孩子不能被人發現,被發現就輸了。”

青牙鼓鼓腮幫子狠狠點頭,“不會被人發現的。”

“如果一直沒被人發現,我就帶你去找小仙女好不好?”謝涵又給了個甜甜的棗子,青牙“哦”地一聲抱住謝涵的手蹦跳起來,“好好好,一定會贏的。”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青年文士帶著兩排人走進來。那青年三十出頭,穿戴齊整,梳一個文士頭,留一把山羊胡,臉微尖,眼頗細,一看便精於算計,想來就是那個內史何德了。

“見過公子。”何德領著宮人、舞姬、武士拜見謝涵,宮人、舞姬都跪下,武士和他躬身。

謝涵端起茶盞,輕吹茶水,茶蓋一下一下地撇著浮在上方的茶沫,似乎要沈浸在這一茶一葉中了。

人躬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叫起身。何德看一眼謝涵,暗道這位也不是如傳聞一般的溫和可親,擡頭提醒道:“公子?”

“嗯?”謝涵如夢初醒,沈靜的眸子轉向他,似在詢問。

已經猜到對方恐怕是要給他來一個下馬威,何德細細的眼睛不悅地瞇起,一擡手指向一邊武士諫言道:“公子,這五位武士各有所長,都是我大齊數一數二的好手。有一句話叫:士可殺,不可辱。公子萬不可行折辱之事。”

他不說自己,只說武士。

家宰,是主人的附庸;武士,卻是有著獨立人格的個體。勇猛無畏的武士,地位尊崇、受人尊敬。

五人裏已有兩個對謝涵怒目而視,另外兩個看神情更像是對何德的話嗤之以鼻,還有一個一臉漠然,謝涵暗暗記下,嘴上點頭應道:“是極是極,只是我以為諸位是要編個曲目給本公子瞧瞧所以一直等著後續吶。”

他還沒叫人起來,且這話……青年眼角一耷,嘴角抿直,“叫公子掃興了,小人不會編曲目,只會理家事。”

說得好像謝涵是個只知聲色犬馬的紈絝一般,謝涵也不惱,而是長長“哦――”一聲,支頜一歪腦袋,“那家宰緣何不跪,既非編曲,初見主人,緣何不跪?我還以為是在表演什麽節目才不遵禮了。”

何德聽的一楞。

跪?他是君上賜下的家宰,居然要他跪?

他還沒吱聲,謝涵已勃然色變,摔下手中茶盞,正中那文士小腿下三寸,啪的一聲重響,嚇人一跳,“依禮:見王,三跪九叩;見君,一跪三叩;見主,一跪一叩。你難道不知道?”

毫無征兆的聲色俱厲,何德不知為何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跪下後立刻想站起來,卻又知道這更不妥,強行忍住,目露憤然,“小人乃君上親賜……”

“正是因為你是君父賜下的,所以本公子才更要嚴加要求你。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縱。”謝涵站起身,一口打斷,“否則叫外人看到,丟的是君父的面子,我為人子,怎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敗壞君父名譽?”

他一陣痛心疾首,何德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反而在對方氣勢下吶吶難言。

“唉――”謝涵長嘆一聲,繞過案角先讓那五個武士起來了,然後緩緩走到何德一步遠前,“我知許多由君父賜下的人,會受到主人的禮遇,我對君父尊敬之心又何嘗不及他們,只是禮法不可違。”

何德面色微僵,仿佛能感覺到後方幾個不服他管教的武士嘲諷的目光,他微微低頭,羞憤難當。

“這樣我才能更加地倚重你啊。”謝涵臉上已是慣來的溫和,他伸手拍拍何德肩頭,“好了,起來罷。天冷不可久跪。我只是正禮以示對君父的尊敬,可不想讓我的新家宰受傷了。”話到後面,他笑吟吟的。

乍冷乍熱,無縫銜接。何德頓了頓,方擡眼仔細瞧了瞧謝涵。

謝涵已拉著他的手臂扶起人來了,“我找你來是有事同你商量。”他揮退一同來的其他人,一直跪著的宮人們無不如逢大赦。

“我今日出去走走,在街上看到這個小童,似與父母走失了。我久在宮內,識的人不多,你替我幫他找回家罷。家宰給我做的第一件事,可要來個開門彩啊。”謝涵指著青牙笑哈哈道。

青牙配合地點點頭,鼓著臉要哭不哭的。

何德看青牙,五歲的小孩,粉雕玉琢圓滾滾的,坐姿卻又極其端正,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他心領神會,已猜到謝涵是想借這個孩子討好對方身後代表的勢力了。

原來是要他做事又怕他不盡心。所以給個棒子再給個棗子。

沒想到這個過了氣的公子年紀輕輕倒是手腕了得。只是和他比起來就差遠了。以為這樣就能收攏他?天真。

何德心底冷笑,面上摸了摸胡須,對青牙笑了笑,“這位小少爺叫什麽?”

“小牙,我叫小牙。”一聽就不是大名。

“不知小少爺父母名諱?”

“嗯……”

“不知小少爺家住何處?”

“家?山…山裏……”

“哪座山?”

“嗯……”

一問三不知,何德面露難色,“公子,這個……”

謝涵揮了揮手,“好了,都交給你了,可不要讓本公子失望啊。”

“是。”何德退出房門時眼底冷光一閃而過。敢讓他今天這麽沒臉,他怎麽能來而不往呢?心下已打定主意要拖延著尋找讓對方吃吃苦頭。他轉頭看看手邊小孩,“這位小少爺,我先讓丫鬟帶你去洗洗……”

“嗯。”青牙學著浮光子的樣子,矜貴地點點頭,表情很嚴肅――不能被發現哦。

終於解決完一點事,能騰出來時間應對系統了,為了解救腦袋裏時時刻刻的尖叫和叮咚聲,謝涵保證道:“你放心,明日,明日,我就能出去。”

黨闕一直留在臨淄,雖然對齊公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但既然到他手裏了,齊公就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病人。他必須把齊公調養好了。

下午的時候,黨闕在給齊公看診後,忽然面露難色。

齊公心裏咯噔一下,“神醫這是……”

察覺到齊公難看的面色,黨闕擺手解釋道:“齊君勿憂,不是大事,只是缺一味藥罷了。”

這還不叫大事?齊公失色,“什麽藥?寡人宮中難道沒有?”

黨闕嘆一口氣,“老朽需要一副鮮犀角,而非經過炮制或風幹已久的犀角……不過,沒有也無妨,用鮮水牛角代替,就是療效差一些而已。”

他說的輕描淡寫,齊公卻即刻下令:獻鮮犀角者,賞千金,賜官位。

然而,犀牛生活在南方水域,犀角又珍貴,家有藏貨的人可不多。最重要的是,鮮的,也就是剛宰下來的,不說年關將近,誰會剛從南方跑回來,就說犀牛在大冬天的也不出來活動哪兒去拔牛角啊。且入藥的多是經炮制後的犀角,這也是齊宮內沒有鮮犀角的緣故。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已有人準備動身楚國,可……這也需要時間,一時間,真沒鮮犀角獻上來。

第二天,一輛馬車狂駛出城西。

“公子就這麽走了放任家宰留府中?”壽春忍了再三,還是沒忍住開口。

謝涵閉目,“隨他去。”

“公子……”壽春著急。怎麽能隨那個家宰去,那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公子好歹留著奴婢看家啊。要不然等回去府裏還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了……”

他喋喋不休的,謝涵有些頭痛,腦裏有系統的音波攻擊,外面還要有貼心小內侍的碎碎念。

他睜開一條眼縫,“好了,要是這樣的話,那等我回來你怕就不在了。你還有傷,少說幾句,躺好躺好,不然公子我可要罰你了。”

壽春一頓,瞅著謝涵,見對方面色始終平靜的,小聲道:“公子一點兒也不慌,是不是早就有應對的法子了?”

應對的法子?謝涵一哂,繼續閉目,“還有什麽會比現在的情況再差一點麽?左右不會,那又慌什麽?”

壽春張了張嘴,眼圈一紅,“公子別這麽說。這次公子請命為君上尋藥,回來可是大功一件呢。”

黨闕說完的第二天清晨,謝涵就進宮表示願去親尋犀角,齊公竟也同意了――他本就是再惜命不過的了。

壽春是他府裏最親近的人,不帶出來,怕等他回來對方就被何德磋磨死了。此外,他又以“自己的武士要看家”為由向齊公要了一小隊十人衛隊,裏面恰好有翦雎、穰非,再就是一個車奴,一個隨行醫工,再沒旁的人了。

謝涵對壽春笑道:“嗯。所以帶你出來好好服侍馬上要立大功的我啊,公子我可是一刻不能離了你。”說著,他按下不消停的人肩膀讓人休息,忽然――

【超強檢測,男主有生命危險,請宿主立刻營救男主,否則將遭遇抹殺】

“公子?”壽春覷著猛然滯住的謝涵。

謝涵忽然張嘴,如瀕死的魚重入大海一般,他猛地吸了幾口氣,立刻掀開車簾,牽過一匹快馬。

“三公子?”穰非奇怪地喊人。

“我占到不遠處有犀牛出沒,先行一步,你們立刻跟上,如果跟不上,新絳觀止樓會合。這是君上親賜令箭和本使團符節,此隊即日起自會合前,由你全權負責。”來不及多說,謝涵跨過馬,把袖裏東西一股腦扔對方懷裏,隨口謅了幾句,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便揚鞭西去。

“三公子――”穰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衛隊中人皆是一臉茫然,連忙跟上,卻還是很快在大雪裏沒了人身影,馬蹄印也飛快為落雪覆蓋。

“是三公子騎術太好,還是那匹馬速度太快?”半天後,終於怎麽也找不到人的穰非扶著額頭,天吶,“現在該怎麽辦?”

翦雎看著穰非手裏的令箭和符節,“三公子既然叫我們去新絳觀止樓等著,我們就依令行事。”

“對對,還有它們。”穰非捏著東西,緩緩吐出口氣,終於冷靜下來,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三公子一定是遇到急事了,我們得把這個兜回去,走――”他一攬人肩膀,擠眉弄眼,“翦兄,和兄弟我一起馴服那八個小兵,把他們全安定下來。”

翦雎側頭看一眼穰非搭上來的手,然後轉回頭看後方不知所措的衛隊,點頭應道:“嗯。”

兩旁狂風貫耳呼嘯而過,謝涵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一站換一馬,猶跑死了兩匹馬,終於在兩日一夜後進了新絳城。

霍無恤死了,他也別想活。

霍無恤死了,【幫助男主一統七國遠離暴/政,並與女主雙宿雙棲】的任務就註定失敗,他就要接受被抹殺。

謝涵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可謂超越極限,馬不停蹄,進城後,立刻按照系統給出的方位朝城東一座山過去。

雪厚路陡,馬過不去,他就棄馬攀爬,來到山腰,挖開積雪。

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已經麻木,終於露出一片青布衣角,謝涵立刻加快速度,直到一個躬身抱頭的少年出現在眼前。

少年雙眼緊閉,身體僵硬得像根冰棍,那張臉卻出奇的熟悉――

“沒有人可以阻擋寡人東進的腳步。寡人要你眼睜睜看著齊國是怎樣一步一步亡的,你又是怎樣的無能為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壽春公公沒聽說麽,藺將軍已經凱旋歸來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齊國,只有大雍齊州了,外面是不是這麽說的,春桃妹妹?”

“沒有打仗,大王舉白旗降了,大齊自請並為雍國齊州……”

一直在生命威脅下飛快而麻木的動作一頓,謝涵的目光不禁滯留在這張臉上。

這張臉,如今還稚氣未脫,遠沒有日後的棱角分明、深邃成熟,也沒有日後的堅毅冷酷、淩厲霸道。但,終有一日,這張臉會變成那樣。

他瞳孔微微放大,要扶起人的手從對方肩膀劃過,似是無意識地落在那一截白得發硬的脖頸上――脆弱蒼白,稍一用力,就能扼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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