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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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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39

一陣熟悉的失力感傳來,謝涵心知自己很快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他隨著肉身的主人一起看著霍無恤大笑離去的背影,看著那背影在他的意識裏一點點變得模糊。

下一瞬,腳踏實地,所有束縛陡然一輕,他下意識睜開雙眼,便是一張放大無數倍的臉。

“!”

謝涵立刻撥開對面人熟悉的大臉,環顧一圈,這是謝涓的府邸,對面一排醫工面露難色,沈瀾之正給他死馬當活馬醫地掐著人中,謝涓也在床頭一臉焦急。

“醒了醒了醒了,來人來人――”一見謝涵睜開眼睛,謝涓大喜,一疊聲喊過來對面一排醫工。

沈瀾之也長長舒出口氣――險些就要被套上個“謀害齊國公室”的罪名,他可要冤死了。

謝涵任由醫工搗騰,忽然對系統道:“不是說懲罰一次受傷體驗麽,我在裏面分明受傷了兩次。”

系統“咦”了一聲,“除了男主那一劍,還有哪一次?”

謝涵嘴上挑起個意味不明的笑,“還有在冷宮裏不小心摔了一跤啊。”

系統:“……”它嘟囔,“這種事劇情裏又不會記下來,我怎麽可能知道嘛。”

“哦――這樣啊。那我錯怪你了。”

那頭,幾個醫者看來看去討論來討論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給出個氣逆引發厥逆的說辭來。

頓時,謝涓看沈瀾之的眼神很不妙。氣逆引發厥逆,換言之――氣暈過去了,自家三弟的性情他知道,氣暈過去那得被氣成什麽樣啊,“梁使真是好手段!”

沈瀾之看了謝涵一眼,摸摸鼻子,起身對謝涵長長一揖,“是我今日言辭過了,請阿涵包含。”

瞬間被“氣暈了”的謝涵:“……”

他擺了擺手,“與沈兄無關,我只是擔憂四弟傷勢罷了。”說著,他目光轉向謝涓,“不知因我耽擱了多久?我們還是快些進宮罷。”

到底還有謝漪受傷的事吊著,謝涓、謝涵二人很快送走沈瀾之。因謝涵忽然暈倒之事耽擱了半個多時辰,二人進宮去便有接引宮人引著他們到謝漪殿去,遠遠看去,那殿內燈火通明,人多得很。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目露不妙,硬著頭皮過去,未進殿,便聽到魯姬的抽噎聲,“漪兒,我的漪兒……”

楚楚與鄭姜坐在一邊,顯然是聞訊不放心自家兒子過來的。

謝漪躺在床上,幾乎渾身上下綁滿了繃帶,魯姬正伏在他床頭哭得哀戚。

齊公一手撫著魯姬肩頭,另一手拍了拍謝漪露在外面的手背,“你放心,寡人絕不會讓漪兒白受這一場罪的。”

“不,”魯姬輕拭淚珠,搖頭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君上切不可為了妾身和漪兒而壞了父子人倫之情。不過幾個孩子間的小打小鬧罷了。”

聞言,楚楚、鄭姜都是眉頭一皺――分明只是謝澆動的手,這一句話卻把三人都捎上了。但她們都沒有開口,只淡淡瞥了對方一眼,顯是想讓對方做這出頭鳥。

齊國後宮之中,魯姬容貌不是最美,她明艷雍容不及楚楚,端莊溫婉不如鄭姜,出生就更算不得好了,魯國國破距今已經五十多個年頭了,作為一個亡國公子的女兒,她的身份甚至還比不上國內重臣之女。

但她卻一定是最纖弱,最柔順,最善良,最讓人放心不下的。如果他再不護著她,她就要被這陰冷的宮闈吞噬了。

齊公既無奈地又憐愛,“你啊,就是心太軟,這還叫小打小鬧?你就是不為你自己著想,也為漪兒想想啊……”

他話沒說完,袖上一陣拉力。

“君父,孩兒……孩兒沒事……嘶”謝漪扯著齊公衣袖邊笑邊擠出幾個字,卻似牽扯到傷處,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楚楚與鄭姜冷眼看著三人父慈“妻”賢子孝,忽聽外面傳來通報聲,“二公子、三公子告進。”

二人立刻打起精神挺直腰桿。

“孩兒拜見君父。”謝涓、謝涵入內拜下。

齊公拍拍魯姬與謝漪的手,“好了,不許替那兩個孽畜求情!”說著,他轉身幾步走到室內正中長案坐下,冷冷道:“你們還有臉過來?”

“未能及時阻攔大哥,懇請君父責罰。”二人齊聲道。

“謝澆呢?”

“大哥醉得不清,家宰把他先帶回去醒酒了。”謝涓道。

“醒酒?”齊公冷笑,“能把弟弟打得遍體鱗傷,他還沒清醒?他不清醒,你們也不清醒,任由弟弟被打傷,你們的聖賢書都讀進狗肚子裏了?”

二人皆伏在地上不說話。

見齊公一點也沒叫二人起身的意思,鄭姜楚楚又互相看了看,卻是魯姬率先出聲。

“更深露重,君上先叫兩個孩子起來罷,否則怕是要遭罪。”她柔柔道。

“遭罪?”齊公一掃地上二人,“那是他們罪有應得。讓他們跪,跪著好好反省反省。”

“君上何出此言,之前隨行武士也說了,二人都出手阻攔了,只是阻攔不及,又非罪大惡極。”楚楚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有你插嘴的份麽!”齊公眉頭猝然一皺,斥道:“不知禮數。”

像想起什麽似的,他涼涼的目光忽然鎖定在謝涵身上,“寡人記得武士說的是謝涓和梁使攔的人,你是眼睜睜看著親弟弟重傷不作為麽?”

“啟稟君父,三弟當時也是要上前阻攔,只是因他身上有傷,被梁使攔著替三弟上去了。”謝涓替謝涵解釋道。

“傷?”齊公起身。

謝涵身前霎時一道陰影籠罩,齊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張臉,“不說寡人險些要忘了,還敢在軍營內公然械鬥,謝涵你眼裏還有沒有一點國法了?這點傷寡人還怕讓你長不了記性!”

到後兩句,他聲音陡然拔高,擡腳便狠狠踢在下方人右臂處,“哢――”的一聲骨裂清脆可聞。

“涵!”楚楚一聲驚呼,連忙下了坐墊跑過來,見謝涵白著臉額頭冷汗岑岑,雙唇緊抿,下唇更是一排鮮紅的牙印,卻還保持著端跪的姿態,她怒目直視齊公,“君上這是什麽意思?磋磨自己的兒子很有意思麽!”

“養不教,父之過,寡人只是教他守法罷了,身為公室當以身作則。”齊公輕描淡寫道。

“好個以身作則,君上自己怎麽不……”楚楚話還沒說完,謝涵拉了拉她的衣袖,擡頭對齊公道:“君父教訓的是,孩兒謹記。”

齊公振了振衣袖,“你不必說這些話來裝模作樣,寡人不吃你這一套。寡人再問你,你何時與梁使關系這麽好了?梁公竟然還贈厚禮,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姓什麽?”

“孩兒身份,時刻不忘。梁使與孩兒不過在梁國有幾面之緣,今日厭陽樓偶遇,便邀他一同過來了。至於梁公厚贈之禮,並非因孩兒之故,而是專程送給君父的。”謝涵淺淺地呼吸著,費力開口。

“哦?”齊公一時被這句話牽去心神,卻又拉不下臉問,只盯著謝涵的臉示意對方說下去。

卻不見再有下文,他不由暗罵一聲對方魯鈍不懂察言觀色,斥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謝涵道:“君父治下,大齊蒸蒸日上,梁公伐隨,自然懼怕大齊不愉,是故先示好。又礙於顏面,才硬扯那麽一個不倫不類的理由,是為討好君父啊。梁公之禮,孩兒不敢受,當入國庫。”他叩頭。

隨著謝涵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齊公目中自得漸盛,面色一點點變好了,哪怕是瞧著對方那張臉也沒讓他覺得那麽厭煩了。

魯姬也是一笑,“君上,三公子不愧是眾人交口稱譽的,果然聰慧,尋常人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

齊公面色瞬間一變,尋常人沒想到……他不屑道:“不務正業,欺世盜名,盡思魑魅魍魎,生性奸滑狡詐,何足道哉!休要再在寡人面前耍你那些小伎倆,去太廟反省!”

謝涵垂下眼瞼,長而密的睫羽覆下,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是。”

楚楚似是防止齊公再動手,一直擋在謝涵一邊,聞言五指猛地攥緊,她自知論心計城府是拍馬也及不上自己兒子的,所以聽話一直忍著不說。可是現在還沒讓人看傷呢,就要去太廟?

“涵沒來得及阻攔謝澆,已經跪過,說他械鬥,君上也已經打斷了他的骨頭,與梁使勾結,更是沒影的事,現在罰人去太廟,總該給個理由罷!”她踏前一步,逼視齊公。

楚楚出身勇武剽悍的楚國,而齊人素文雅弱武,齊公更自詡溫文,在楚楚圓睜鳳眸下,一時竟顯氣弱,他退後半步,才反應回來自己做了什麽,不由惱羞,“什麽樣的娘有什麽樣的兒子,你的好兒子言行不檢,寡人理當責罰。”

“不檢?臣妾不敏,敢問君上是何言何行不檢?”楚楚鳳眸怒氣一閃而過,又朝前踏一步,聲音拔高。

這回,謝涵也沒有阻攔,因為言行不檢,絕對是個極不好的名聲。

齊公禁不住楚楚灼灼目光,撇開頭反覆過濾一遍謝涵剛剛言行,竟發現對方一言一行皆是公謹有禮地可怕。

“念他有傷,寡人便收回成命,也給你們留點顏面不明說了,你好好自我反省反省。”他最後一句是對謝涵說的,甩袖一哼。

這責罰不了了之,待眾人離開後,謝漪目中恨聲道:“竟然又讓謝涵這麽躲過去了。”

魯姬淺淺一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楚楚如此跋扈,只會讓君上對她越發厭棄,連帶著對謝涵也會愈加不喜,只要君心不再,他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過十五麽?”

謝漪吐出口氣,“我知道,只是不甘心。我今天分明是獲得線報,去抓他私會梁使的把柄的,沒成想他如此狡猾先做了準備,這次謝澆會發狂也一定在他算計之下,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啊――”他一捶床板,不想牽動傷處,頓時痛吟一聲。

魯姬立刻握住對方的手輕揉,一嗔,“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如此毛躁。和謝涵比,單心性這一點,你就遜他遠矣!”

“……”謝漪不服,“母親你別每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那種溫吞沒膽的樣子,我根本不屑去比……嘶――”他怒吼不過一聲,又呲牙咧嘴。

魯姬心疼兒子,到底忍著教育下次再說,摸了摸人眉眼,“縱謝涵有千好萬好,只容貌這一點,就輸你十萬八千裏。”

謝漪一楞,摸了摸臉,“母親,我長得有這麽好?”

“你馬上也要十五了,有些事母親也要告訴你了。”魯姬愛憐地摸著謝漪眉眼,“第一,不要違逆你君父,別看他寵你我,他最愛的始終是他自己。”

“第二,你也應該發現了,君上在針對謝涵。如同君上寵你,一因我之故,更重要的是因你容貌酷似他一般,君上針對謝涵,一因楚楚之故,更重要的是他容貌有幾分肖似先君。”

“祖父?”謝漪疑目。

魯姬點了點頭,“你可能不知道,先君對還是太子的君上一直不滿動輒呵斥,致使君上對先君既怕又恨、深有陰影。”

謝漪恍然,嘴角忽掠起一抹冰涼的笑,“母親,這點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不錯。”魯姬又道:“第三,你馬上就到可參政的年齡了。狐相有一女名曰狐葇,溫婉可人,比你小幾個月,我打算請君上為你二人先定下婚約,你現在就多去相府做出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樣子叫我好開口,如此,你在朝中就有人幫襯了。”

謝漪目光一亮,“狐相?那真是太好了。”

“到時,你到朝上一定要努力做幾件實事出來。當然,迎合君上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嗯!”謝漪點頭。

最後,魯姬一蹙眉,“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麽陳……”

“陳璀!”一說到陳璀,謝漪便讚不絕口,“母親,你不知道,陳璀簡直曠世奇才,他之於我,實在是景公的管子、君父的狐相啊……”

另一邊,楚楚說什麽也不肯放謝涵回自己殿內,定要親眼看太醫診治了。

“唉,三公子這骨頭還沒長好,又斷了。還好公子年輕,否則必得留下病根。”老太醫一陣嘆氣,按了按謝涵腫得老高的小臂,好一會兒才把人錯位的臂骨給掰正回來,貼上膏藥。

小孩子,睡得早,有事楚楚也不會和他說,導致第二天從楚楚侍婢那兒聽到點話的謝沁整個人都不好了,咚咚咚就朝謝涵這兒跑來。

頂著豆丁一臉看小白菜的表情,謝涵頭皮發麻,“怎麽了,沒去上課?”

“哥哥,痛不痛?”謝沁點起腳尖對著謝涵的手呼呼。

謝涵把臉撇到一邊,好癢好想笑,笑出聲豆丁會不會哭?算了,忍住。他一揮手,把殿內眾人都退了出去。

四周沒有了人,謝沁瞅著謝涵還偏白的臉扁了扁嘴,“哥哥,齊公真是太壞了。”

謝涵霍然回頭,目光一厲,“齊公?誰教你這麽說的?”

“沒有人。”謝沁撇撇嘴,“他就差來一句‘漪乃寡人第一子也’了,我當然要這麽叫他了。”

謝涵以為對方被楚楚影響了,嘆了口氣,“他是齊國的君,是你的父,你要尊他,敬他。知道嗎?”

謝沁一口氣堵嗓子眼,對,就是這樣,可怕的愚忠愚孝,所以他一定要給對方洗洗腦,“哥哥,昨天太傅教了幾句話: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什麽意思啊,我不懂。”他眨巴著大眼睛。

謝涵頓了頓,盯著謝沁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豆丁心裏毛毛的。

“你是長大了。”良久,謝涵欣慰地點了點頭,“既然長大了,就要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去把《忠孝》抄一百遍。”

謝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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