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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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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明

2021年摸魚開端:

***

五條明已經站立在那面墻壁下很長時間了。

它坐落在本家宅邸的中心區域,那是最安全的地方。偶爾會有說笑的侍女慢悠悠地晃過,這棟建造地非常精致宅子總是靜悄悄的。

五條明想象了很多關於這面墻以內的風景——至少它不會是落寞和破敗的。

忠心耿耿的侍仆總會在特定的時間裏走進去,而後面不改色地走出來。

如果把耳朵緊貼著墻壁,就會聽見細微的水滴因為落到了尖尖的竹簡裏的而發出的“叭噠”的響聲,而後是竹簡中的水流一股腦兒噴湧到或許是布滿石苔的水井裏去的“嘩啦啦”的響聲。

天上有時出現前往南方的候鳥,飛快地略過本家,向很遠很遠的地方進發了,連曾經在這裏“存在“過的痕跡也沒有留下。

那面墻旁有棵老樹,枝葉十分茂盛,如果攀上這棵樹,順著它交叉的枝椏,絕對會很順利地越過這堵墻。

五條明來到這個陌生的“本家”才短短幾天,這個地方非常大,比他曾經去過的任何處房宅都要大——包括修治的家。

古樸的屋梁和穿著和服的人們,五條明在恍惚時總感覺他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時代。他有時會下意識地看一看自己的著裝:替代了合身的休閑衣的白色和服顯得格外寬大。同時也陌生得讓人有點慌恐。

他對這個地方沒有什麽感覺——一個人住在比較中心的大房子裏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吃飯,睡覺,東逛西逛。

因為他過人的天資,因為他偏小的年齡,因為他是五條家家主的兄弟留下來的唯一血脈……總之,人們目前可以忍受他那在他們眼中毫無理教的行為。

爬樹很簡單,他曾經還帶著修冶攀爬過斜陽館的大倉庫,那裏也有一棵樹。修治家的樹比這高得多,而且能看到美麗的日落。

“你知道嗎,小明。”有著蓬松的卷發的小男孩,一只眼睛上纏繞著一圈一圈的繃帶,他像夢一般地呢喃著:“人難過的時候會愛上日落的。”

他“哦”了一聲,當做回應。

五條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想到修治,或許是因為現在也是黃昏。

就像曾經記憶裏一樣,五條明順利地攀上了本家的樹。

如果站在地上看到的天空,是一塊又一塊切割好的方形,那麽高處的風景,遠處的風景,是一眼望不到終點的弧線,弧線的遠處或許是蕩漾著金色波紋的海。

五條明蹲在墻壁上,被樹冠隱去了身影,他略帶著點好奇地把視線向圍墻的內側偏移,他的手抓緊了城墻的邊角,將身子向內側傾倒。

木屐發出輕輕的落地的聲音,五條明的好奇心也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院子,緊靠墻壁的地方還有一汪魚塘,鮮艷和純白兼並著的大魚在橘黃色的雲彩裏游蕩,它們模糊的眼睛看到了鏡面上小小的身影,一張一合的腮翕動著游了上來,攪亂了雲的安寧。

他把手掌放在殘破的鏡面上,魚的翕動讓他的手心發癢,他流水順著自己掌心的紋落延伸著。他蹲在池塘的一端呆呆地出神,

“誰讓你進來的”

發活的主人的脾氣似乎不太好,五條明隨著聲音傳出的地方轉過頭。

十一、二歲的少年,穿著有著黑色的蜻吹蜓肉案的白色和服,與同齡人相比,他顯得格外纖長,像挺立的高高的白楊,他有著與五條明如出一側的純白的發絲……

但五條明觀註的不是這些,從少年的出現開始,到現在他望著少年的眼睛出神。這是一雙很美的眼睛,五條明無法用任何詞匯來描述它們,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語詞的貧瘠:像無限延伸至遠方的天空,似乎永遠也看不到盡頭;又像蒼茫的大海,蕩漾著無數的波浪,包容著廣闊的蒼穹。他像是一座孤島,沈浮在遙遠夢幻之中,一不小心掉入了一片蒼茫。

總之就是非常好看。

***

五條悟感覺自己有些煩燥。

像往常一樣,在老頑固們的要求下,他極不情願地在本家的書齋裏上課;像往常一樣,侍從合理地控制了餐飲的甜度;像往常一樣,有專業的師傅教授他術式;像住常樣,他在眾人充斥著敬意和恐懼的情緒中大步有向前走....

與往常不樣的是,當他站在屬於自己的屋子外,他感受到了另外從未有過的陌生感,但,他很快找到了這陌生感的源頭。

一個孩子 ,蹲在自己的魚塘的沿岸,嘗試著把手伸進水中,看起來有些呆滯。

他討厭呆頭呆腦的家夥。

那個家夥有一頭純白的妹妹頭,幾撮不聽活的發絲向外伸展,餘下的發絲軟乎乎地貼在耳根下;那個家夥有一雙金黃色的眼睛,有點像蜜糖的顏色,餘暉將那孩子金瞳上同樣純白的睫毛染上了淡淡的金色;那個家夥的雙頰上有兩顆對稱的淚痣,圓圓的淚痣在白皙的臉上像兩顆芝麻粒。

那個家夥的身上散發著的荒漠感,五條悟不喜歡,他討厭連自己的目的都不清楚的家夥。

他用一種很不和善的大人的口吻喊道:

“餵!誰讓你進來的!”

孩子茫然地回過頭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像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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