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關燈
第 87 章

“故事就是這樣。”

唐雨晨簡明扼要地概括了一番她的經歷,將視線投向了膝頭放著一本書,平靜聽故事的溫黛。

神明小姐垂首不語,只是安靜地將腿上的書頁再往後翻上一面,帶著陳木醇香的書房裏寂靜無聲,唯有書頁翻動的紙張微響。

今天的夢隙裏,總是很吵的戚霽沒來,對知識如饑似渴的醉蝶也不在場。

只有溫黛和唐雨晨,兩個對於茶話會性質其實並不高漲的家夥,她們很自然地將聚會的地點改到了溫黛隨心構建的書房裏。

一開始唐雨晨是想把會面場所改在訓練場的,她向來不適應推杯換盞的場面,也不怎麽會維系感情的熟絡,更不像其他幾個那般需要幫助,沒有了幫忙暖場的戚霽和醉蝶,與其讓氣氛這樣幹冷著,不如好好打一場……

然後溫黛在聽完唐雨晨的提議之後,只是淡淡地一瞥對方,從她身上不知道抽出一本書的同時,捏著書脊的右手食指微擡,唐雨晨便被一股距離死死地禁錮在了椅子上。

隆起的肌肉還沒來得及做出掙紮的反應,便被溫黛打斷:“我擁有這裏的最高權限,在現實中也是能夠移山倒海的神明,你聽說過螞蟻和大象打架的嗎?”

唐雨晨脫口而出:“鬥獸棋裏,螞蟻是可以吃大象的。”

似乎意識到自己胡說了些什麽,唐雨晨的臉微微漲紅,有些尷尬地偏過頭去不與那雙璀璨的鎏金眼瞳對視。

似乎有些訝異唐雨晨的嘴硬,溫黛波瀾不驚的神色中漾開了一絲興味,她低頭看了看從唐雨晨身上抽出來的書籍,想了想還是回答:“很不錯的破冰方式,下次我也可以試試。不過,我以為你會對自己的劇本更感興趣。”

沒想到溫黛居然是在關註自己都未曾打開的劇本,唐雨晨回過頭,視線也停留在那本被溫黛輕巧拿在手中的書中:“你居然能夠直接拿走我的劇本?”

溫黛挑眉:“當然,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不過這不重要,現在我們應該關註關註你的死法。”

“我的……死法?”唐雨晨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內產生了一瞬間的空白,有些茫然地接話。

唐雨晨從心底裏認可自己作為Alpha戰士的職責,她也覺得英年早逝沒什麽大不了的,馬革裹屍某種意義上來說,怎麽不能算一種榮耀呢?

但真讓她直面自己死亡的預言,場景還是荒誕中透露些許詭異。

溫黛點頭,指著劇本的第一面寫:“你死了,死於一場爆炸。在對外遠征殖.民、開疆擴土的途中,你執行任務的地點是一顆武德充沛的荒蠻星球,為了掩護隊友撤退,你和當地的一只原住民巨獸同歸於盡了,骨灰都沒有剩下。”

“……”

不知道為什麽唐雨晨又一次浮現了自己最後那次星塔任務,她將一個文明的墓碑安置好,駕駛著飛船離開時回望那顆黯淡的星球時的場景。

一顆沒有固定恒星照耀的行星,繁衍著截然不同,但同樣精彩的文明。

想到自己的死法,居然是和另一個文明的原住民同歸於盡,不知道為什麽唐雨晨的內心總覺得怪怪的。

壓下心中的異樣,唐雨晨強迫自己用一種輕松的口吻笑著對溫黛說:“可你手指壓在這厚厚劇本的第一面……”

沒等唐雨晨找出一些蹩腳的謊話來安慰自己,也安慰溫黛,溫黛就冷酷地擊碎了對方可笑的幻想:“因為,你只活過了第一面。你不是主角,只是主角隆重登場前序曲裏的背景板。”

“……”

收起了佯裝樂觀的樣子,唐雨晨嘆了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睛頗有些無奈地與無悲無喜的神祇對視,她看見了對方眼裏並沒有特意隱藏的探究:“好吧,那我的一生可真夠可憐的,你能安慰安慰我嗎?”

“僅此而已?”

“什麽?”

“面對自己只是一場鬧劇裏序曲,你沒有憤怒?”

唐雨晨面對溫黛疑問,若有所思:“我應該憤怒嗎?可是我有我的人生,書中沒有記錄我的故事,並不代表我是牽線的木偶,只在需要登臺的時候活動生銹的關節。”

溫黛似乎是第一次正視這個因為她狀態紊亂而誤入夢隙的家夥,她將唐雨晨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你不像我,更像戚霽。”

“呃,我不太明白……”

溫黛似乎沒有太在這個問題糾結過多:“算了,這些都無關緊要。你知道這出劇目的主角嗎?”

唐雨晨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我心中有幾個粗略的猜測。”

溫黛興致更高,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在愜意的椅子中坐直了身體:“說說看。”

“第一個猜測,我認識的一位Omega學長,傅嵐恩。”

“嗯哼~”

“第二個猜測,星塔。”

“甚至都不局限在同種生物上了,有點意思。”

唐雨晨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生活中還有哪些人物有可能成為一本書的主角:“還有一個猜測,我不太確定。是我的室友,奧多羅。”

“哇哦,猜對50%,很厲害的觀察能力,”溫黛喜歡聰明的小東西,唐雨晨顯然展現出了這樣的實力,不過她更期待唐雨晨在知道演出內容之後錯愕甚至慍怒的表情,“另外一個主角你肯定猜不到,你的廢物弟弟。”

唐雨晨卻並沒有如溫黛預計的那樣立刻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只是微微皺眉:“溫黛,稱呼他人為廢物是不禮貌的。”

溫黛從善如流地改口:“好吧,你的甜心弟弟唐羽晝。不過我沒想到你的室友居然是奧多羅。”

“劇本裏沒寫嗎?”

“當然沒有。這是一個殘廢元帥和他換芯甜心的故事,你的紈絝弟弟因為你的失事不得已被嫁給了同樣是那場意外再也無法上戰場的奧多羅元帥……”

溫黛回憶了一下裏面的劇情,順手將劇本遞還給唐雨晨:“不過既然是室友,為什麽他混成了元帥,而你死的時候還是個少校?即使連升三級,也夠不到元帥的邊吧?你真該檢討一下。”

溫黛期待的錯愕表情終於出現在了唐雨晨的臉上,她一邊接過溫黛遞回來的劇本,一邊接話:“奧多羅和我的弟弟……唔”

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劇本化為流光徑直沒入唐雨晨的身體裏,劇烈的頭痛終止了唐雨晨的話語,她只是用掌心抵住額頭,調動自己優越的精神力迅速消化這大約二十萬字的純愛小說。

溫黛就饒有趣味地看著唐雨晨的表情不斷變換,茫然、驚訝、思索……最後轉變成了憤怒。

驟然睜開眼睛,唐雨晨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睡糊塗犯了癔癥,這一切根本就只是她的幻想,無意識地喃喃:“所以我的一生,只是我弟弟家道中落、下嫁殘廢戰神甜寵文裏可笑的背景板?”

溫黛甚至還看熱鬧不嫌事大,貼心地補充一句:“甚至弟弟都是換芯兒的。”

唐雨晨猛地看向概括出小說劇本後半段的同伴,8歲時候厄運仿佛無法揮散的舊日夢魘,給心中又蒙上了一層陰霾:“是我們把我弟弟慣壞了,如果他不是精神力只有F,或許……”

“事情也不會變化,畢竟按照小說中的設定,被‘奪舍’的都是死掉的屍體……”



黛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唐雨晨第一次無禮地打斷,再與那雙眼睛對視,冰藍色的眼睛,倒是不再像雪原,而更像焚毀萬物的藍焰:“不,他們是外來的入侵者,是寄生的病毒,而我們從來都不是束手就擒的俘虜。”

“我們從來都可以殺死他們。”

伴隨著仿佛帶著血沫的、冷鋒一樣銳利的詞句吐出,溫黛有一種錯覺,自己不是在與一個“人”對視,而是沒有理智的巨狼,匍匐在地上,窺視著獵物的破綻,等待著一擊斃命咬斷對方喉管的機會。

這才是Alpha,血與兵戈交織勾勒的瘋子,聯邦最鋒利的武器。

恍惚間,溫黛似乎聞到了一股薄荷的氣息,提神醒腦,讓她不自覺地歪了歪頭——居然能夠撼動自己身為客人的身份,對夢隙的場景做出刺激,看來是比另外一個新客人,更加高等的文明?

嗆人沁脾的味道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失禮,很快被它的主人收回,唐雨晨在短短幾分鐘已經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微微低頭,有些窘迫:“抱歉,我有些失態了。即使你不是Alpha,我也不應該隨意釋放自己的信息素,這是一種挑釁,希望你不要介意。”

溫黛倒是沒有感覺到被冒犯,:“我不介意,我只是好奇,你知道了這一切,會怎麽做。”

唐雨晨一時間沈默了下來,就在書房被一片寂靜籠罩之中,良久她才仿佛嘆息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年,如果就有了躺在床上靜待死神降臨的老者才有的洞見。

難得的,沮喪出現在了那張一貫平靜的臉上,頗有些稀奇。

溫黛想了想,從椅子上跳下,走到對面,拍了拍耷拉著腦袋,像是在安撫一只傷心的大狗:“別難過,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已經看見了你的未來,將一切處理得非常妥當。”

唐雨晨頗為懷疑:“真的嗎?”

“……當然!”見唐雨晨仍然不太相信,溫黛補充了一個細節,“就像我知道你殺掉了奪舍你身體的入侵者。”

“你都知道我是個例子,怎麽之前還說沒有活人……”

“這不是忘了嘛!你要相信,神是全知全能的。”

“那只能說,幸好我所在的世界沒有神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