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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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兩軍沿河對峙了足足三年之久,這或許是誰都沒想到的。

平分天下的局面僵持了足足三個春秋,足以將大江兩岸的國家,發展出截然不同風格的文化風俗來。

又是一年春天,醉蝶倚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摸著鬢邊一縷新長的白發,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操勞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一只輕盈的蝴蝶從窗外的花叢中飛到醉蝶的肩上停駐,似乎是對醉蝶的疲憊感同身受地勉勵。

三年時間,在醉蝶的策劃下,昭、幽、以及部分的胤已經達到了初步相互融合的狀態,這或許也跟幽攻占昭和胤的方式有關——都是將對方從內部化解,基本沒有對平民過大的傷害,也幾乎沒有用上大規模坑殺之類的手段。

加之,幽王和江那邊的王比起來,確實是有些離經叛道的成分在身上的。什麽移風易俗的習慣必須遵循祖制?

祖宗當初在草原上饑一頓飽一頓地啃土,這樣的規矩有什麽特別可學習和傳承的?現在過的什麽日子,原來過的什麽日子?兩相對比,自然知道該聽誰的!

簡言之,除了統一橫度量這種純物質世界的標準之外,在精神文明的建設上,雲國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縫合怪”了,這裏抄一些那裏補一點,只要是有用的、方便的、合適的都加上,還管它原來從哪裏來?

也正是雲這樣混不吝的行為,反而誤打誤撞地增強了其他幾個國家“亡國人”的歸屬感。

醉蝶打了個呵欠,瞇著眼睛看向外面的暖陽,心裏默念著“快了”。

現在的胥王是她看著長大的,胥國現在律法制度的筋骨也是她一手推動起來的,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制度的難以為繼。

畢竟,這制度對於坐在高位上的人來說,要求太高了,如果驅使胥國這架戰車的人能夠伏虎,那當然胥國所向披靡;但如果執轡人沒有這個能力,反被虎所傷。

很顯然,當初的那個小太子,並不是這樣一塊好材料。

至今走不出“背叛”的陰影,不把人當人而當工具使用,對於占領的地區,更是以強硬的方式要求對方抹去祖先的痕跡,成為胥國的一份子。

民怨積蓄已久,也該沸騰了。

正如醉蝶所預料的那樣,很快在胥王某次率領車隊巡游國土的時候,他遇到了一隊非常有組織有紀律的亂民,雖然很快被鎮壓,但國內蓄積已久的力量像是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反胥勢力仿佛星星之火,呈現出燎原的勢態來。

一切過去有用的鎮壓活動,突然就都不再管用了,反而像是揚湯止沸,局勢朝著愈演愈烈的方向發展。

於此同時,江那岸的大軍也一副拔營起寨的模樣,一道昔日從魁國皇宮秘密送出的遺詔突然之間就傳遍了大江南北

——據說,當初魁主是同意了為胥王授勳,承認他是天下的主人,但前提是對方真正在善待天下;否則,他願意耗盡魁最後一份信譽,揚起伐胥的旗幟。

一直兢兢業業輔佐胥國的國相項渉不知怎麽開始閉門不出,還帶走了大批朝堂上的骨幹,一副要叫這個國家覆滅的冷眼。

內憂外患之下,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註定了那樣……

胥王站在為自己新修建的高樓上,遙遙地望向江北,在逐漸高起的火舌中,他依稀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小爺爺,那個被他父親算計至死的小爺爺。

小爺爺還是用那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看著他,似乎是在質問他怎麽毀壞了楚家世代的驕傲,但那眼神又好像如同當年將他粗暴地塞上車架時那樣——對他從來都沒有期待,也就沒有任何失望,只是冷漠轉身。

正如楚穰當年為了胥國開疆擴土一身傷病回來,匆匆接受了父親托孤般的遺詔,便替他前往胤國,慷慨奔赴了舉國上下欺騙他的陷阱,身披風雪。

他本來……

胥王低笑一聲,煙熏過的喉嚨卻只能發出嘔啞的悲鳴,正如這轟然塌陷的胥國。

“胥國滅。”

醉蝶坐在桌前,看著風姿不減當年的都莫,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

明明還是吹彈可破的肌膚,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種難言的困惑——難道權力真的有這麽養人,都不會老的嗎?

不自覺間,醉蝶竟然將心底裏的話問了出來,被坐在她對面的都莫聽見,叫對方又一次忍不住調侃:“如果你真的好奇,何不嘗試與我共掌天下?”

醉蝶還沒說話,都莫便握住了她擱在桌上的手,往前一帶,害得醉蝶差點撲入自己懷裏:“我的承諾一直有效,只可惜,神女無心啊。”

與那雙漂亮又桀驁的眼睛對上,醉蝶自然地錯開目光,掙開對方虛握住的濕熱的手掌,捏住酒壺,自如地給自己斟上一杯:“我教你這麽些年,你倒是只把我這幅油膩的姿態學了個十成十。”

“怎麽是油膩呢?”都莫徑直連帶著醉蝶的酒杯與她的手一起捏在掌中,摁在胸前,話鋒一轉,“我可是真心實意地在問,夫人什麽時候來取我的命呢?”

指關節輕貼在心臟有力跳動的胸膛上,醉蝶面色不變:“你從哪聽說了我要取你性命這件事情?”

就著醉蝶的手,都莫將她握住的酒杯裏清冽的酒液一飲而盡,還不自覺摩挲了一下對方的手掌,被狠狠拍了一下,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夫人名聲誰人不知?噬主似乎已經成了醉蝶的同義詞啊。”

“那你既然已經知道,他們的下場,”醉蝶微微側過頭,覷了他一眼,嘴角帶調侃式的笑容,“怎麽還敢呢?”

“嗤,只是庸人的誹謗罷了,”都莫似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覺得你並不至於非要這樣做,我們完全可以好好商量。我覺得,我也不至於……”

都莫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看向一直笑著的醉蝶,捂住胸口,滿目震驚:“你!”

還沒來得及反應,都莫便失去了意識,被醉蝶接住,腦袋耷拉在醉蝶的左肩上。

室內剛剛歡愉的氛圍像是被人無情地抖落,一如醉蝶半摟住都莫時眼中的寒涼,輕語仿佛在濺起了幾圈漣漪:“那你可能還是低估了我,天生惡種就是這樣吧。我不放心你,所以還是我自己來。”

用右手再給自己斟一杯酒,醉蝶緩緩飲下,一早便服用的既是解藥又是毒藥的藥引才算解開。

“顧姐姐你……”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裏子裴看著醉蝶飲下早就處理過的酒業,欲言又止。

似乎又一次猜到了子裴詢問的內容,醉蝶將都莫的頭往旁邊撥了撥,側過臉:“想知道為什麽他沒死?”

“我……”

“正如我敢飲下你為我準備的毒藥,我喜歡他對我百分百信任的樣子,所以居然在這種時候,有了婦人之仁……”

醉蝶用舌尖輕輕掃過上頜,接著說:“可是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不會同意。所以就只有讓我來了。”

“畢竟,他們誰不想讓自己的基業千秋萬代呢?”

“只有我不想而已。”

早已準備好的、對於河對岸的接管迅速從暗處浮現,以最快速度同化著彼此,文化相互交融成一個嶄新的民族。

不知什麽時候就儲備著的新教師們,挨個走進各地的書院。

在與其他幾個姐妹交流的過程中,醉蝶早早的摒棄了千秋萬代的帝王業,她只要一個生機盎然、堅忍不拔、開拓創新、謙遜善良的民族,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過程。

為此,她願意在這個寶寶民族牙牙學語的時候,親力親為地教會這個民族,一些,本不該現在的他們要學習的內容。

至於她自己,本就無關緊要。

醉蝶放下自己的茶杯,別起耳邊的銀發,帶著時光沈澱後才會有的從容,擡頭看向依舊年輕的同伴們,高興地宣布:“這就是我的故事。”

她看向坐在自己正對面的溫黛,欠身感謝:“謝謝你溫黛,調整了與我所在時空對接的流速,讓我能夠在暮年,大功告成的時候,驕傲地向你們展示,我所創造的喜結局。”

溫黛接到她的感謝,點頭以示祝賀,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

對此,醉蝶也毫不在意,只是緊接著拉住左手邊的戚霽,輕聲細語地說,眼角的細紋更為她增添了幾分從容:“這時候,我應該能夠叫上一句小戚霽了吧?也謝謝戚霽,為我展示了一種很有用處的治世框架。”

戚霽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另外一只沒有被握住的手撓了撓臉:“嗨呀,沒有啦。還是你太會啦!同樣的內容,我給溫黛上了一遍,一點用沒有,說明成材主要還是靠學生自己努力呀!”

“噗嗤~”醉蝶聽著戚霽的話,忍不住笑了,仿佛她們並沒有歲月的隔閡,“戚霽說話還是這麽有意思,可惜,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聽到戚霽說話了。”

“欸,別這麽說。夢隙與你同在嘛!大家都是一起喝過茶的交情啦~”

“嗯呢,我記住了。”

醉蝶笑著,將目光轉向了一直垂著頭,紅著眼眶的唐雨晨,起身給了對方一個溫柔的擁抱。

讓對夢隙沒有那麽了解而暗自傷心的唐雨晨有些無措,這是一個Omega的懷抱,卻在清甜的信息素上夾雜著戰火的硝煙與血腥,仿佛焦土上開出最艷麗的玫瑰。

正當唐雨晨出神的時候,耳邊傳來那個老去卻依舊悅耳的聲音:“還有你。如果沒有唐隊的幫助,想來後期我也不能那麽順利。總之,希望唐隊日後能夠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

醉蝶稍微松開一點唐雨晨,與那雙好像被雨水洗過的眸子對視,笑了:“像我一樣。”

唐雨晨似乎還是不太習慣在Omega和Beta面前如此情緒外露,只是收斂好情緒,鄭重地點點頭:“嗯,我會的。”

“那我就……放心了啊。”

伴隨著醉蝶最後一句話落下,她的身影也像是水波漣漪一樣暈開,逐漸消失在了夢隙之中,留下她的夥伴們,繼續人生的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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