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第 46 章

“汪汪!”

空曠的別墅區,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夜已深,星子嵌在夜空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戚晴放下筆,完成今日份的習題份額,伸了伸懶腰,換了雙鞋來到健身房,卻見房間裏空無一人。

雖然明天是周末,但是姐姐應該不至於這麽晚了還沒回來吧?戚晴茫然地看著健身房裏的器材,有些疑惑。

戚晴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拿出手機,撥打姐姐的電話,是沒人接聽的忙音。

這不應該。

姐姐周五上完課要先去林駒學長那裏上課後補習班,然後再去找社團的小夥伴玩一圈,時間還有多就去做做義工什麽的,回來再半夜出去溜一圈小可。

戚晴正想著,就見棗紅皮毛的小可自己咬著狗繩沖了進來,圍著她的小腿拼命蹭,尾巴卻是夾起來了。

彎腰揉了揉小可的腦袋,戚晴接過小可嘴裏的狗繩,哄著:“小可,我遛不動你,我們等姐姐回來再去遛你好不好?”

往日溫順的小可卻一反常態,沖著戚晴叫了兩聲,甩甩頭,撒腿就往外邊跑。

“嗨呀,小可你往哪裏跑啊!我先給姐姐打個電話呀!”

戚晴被大狗拽出門的時候,還一邊在給人打電話,一路踉踉蹌蹌。

“姐姐下課就走了嗎?好的,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林駒學長。”

“姐姐沒去找你們玩嗎?她說她今天課業繁忙?最近一段時間經常鴿你們嘛,哦哦,往常是再晚都會趕一個收場,這次是直接去都沒去嗎?”

“好的,打擾您了。”

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卻讓戚晴逐漸生出了不太好的預感。跑出去幾百米,戚晴已經是氣喘籲籲,齊腰的長發耷拉在身後。

這就是莫睨寒拉開大門看到的場景,鄰居家的妹妹牽著狗,狼狽地扶著他家門框大喘氣。

“戚晴,你這是怎麽了?”

莫睨寒話都沒問完,就見那只戚霽弄回來揚言給自己拎包的膘肥體壯的大狗,如入無人之境那樣,直沖王曉的娃娃房奔去。

戚晴實在是拉不動狗了,眼睜睜看著小可就沖進了房子的主人家,一臉焦急:“小可你往哪裏跑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本來這個點姐姐應該遛小可去了,但是不知道她今天怎麽還沒回來……”

戚晴的解釋還沒有說完,就見小可又飛奔了回來,聲音比之前還大,四只腳不安地來回踩踏,這是這只沈穩的大狗從回來就沒有這樣的狀態過,這是戚晴的手機又響了,是戚霽同社團的小夥伴打來的:

“戚晴,你剛剛的意思是戚晴她現在聯系不上了嗎?”

“對啊,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戚晴急切地回答對面人的問題,卻聽到對面的聲音沈默了片刻,低低地說:“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是不是戚霽開玩笑的,但是你還是報警吧。”

“什麽?”

“餵餵,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快告訴我呀!”

而電話那頭只有掛斷的忙音。

站在不遠處的莫睨寒顯然也聽到了這通電話,不安的大狗、含糊其辭的同伴、王曉的娃娃,一切都透露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詭異。

多年的習慣讓莫睨寒不自覺地將一些聯系在一起,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王曉的電話:“曉曉,你能不能感知一下戚霽現在的情況是否有危險?”

而被眾人牽掛的戚霽現在情況如何?不太好,但也沒那麽不好。

戚霽正在昏迷中,口中囈語著“溫黛”,讓給她扣上禁錮的林駒身體一頓,然後便是更加粗暴地扯過她的手,留下一個帶血的牙印。

紅漬染在林駒的唇上,更顯示出幾分瘋狂:“究竟是誰,讓你在夢中也這麽念念不忘?”

戚霽的神魂則重新沈入夢隙,正在和醉蝶道歉這次沒有準備齊全的教案,因為她現在是意外被人捂暈了進入夢隙的。

但似乎這樣的行為觸動了醉蝶某根緊繃的神經,她不再像往常裝相那樣調笑過去,反而緊緊地攥住戚霽的手臂,指尖掐進肉裏,近乎咆哮著:“為什麽要做這樣危險的事情?”

“因為溫黛會一直……”

“啪!”

清脆的耳光叫戚霽都懵了,只見往日什麽都可以一笑了之萬般風流的少女在此時卻失態到了極點,眼眶通紅,氣到渾身發抖,連別在發間的蝴蝶翅膀也跟著顫巍巍的,唇齒磕絆。

“為什麽要那自己的生命去和一個無關緊要的瘋子賭博!又有誰能夠靠得住?我們不過任憑雨打的無根浮萍。遇上這樣的橫禍,哪個不是死無全屍!”

醉蝶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那人的音容又一次浮現。

眠雪……

那夜的雪好大,瓦上的雪落在肩頭,好冷;去往親王府的好黑、好長。

“小醉蝶,我這裏沒事了,你先回房歇著吧。”

即使最後一刻,她的臉上也帶著笑,輕柔就像頃刻就要化在掌心的雪花。

可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卻選擇死在了她最美好的年華,甚至於因為不願再見這糟汙的世間,用面具糊住臉龐,這是卑微的她最後的反抗。

而她做了什麽?她沒有回去休息,而是一個人踉踉蹌蹌跑了出去,也不知是哪來的幸運,她這樣吃人血饅頭的惡鬼居然平安的走到了親王府。

看著男人目眥欲裂摟著涼透的屍體,醉蝶的內心是無法掩飾的暢快。

對於男人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嘔血的場景,醉蝶只覺得惡有惡報

可是……

她美好的眠雪姐姐卻再也回不來了。她死在了一場笑話之下。

“溫黛?我們於她不過蜉蝣,即使光輝英雄在她眼中不過劃過天空的流星。她真的會在乎你嗎?戚霽!”

.

為囈語不斷的醉蝶蓋好被子,戚霽轉身望向消失許久終於出現的溫黛,她沈默的背影,窗前如同勁松那樣筆直的背影卻帶著深深的寂寥和疲憊。

拉過對方的手,帶出醉蝶的房間,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幽深的長廊中不徐不疾往前走。

“我從來都沒有不相信你,你說過的,會一直保護我,我記得。”不知過了多久,戚霽終於停住腳步,聲音輕柔,她知道溫黛的內心絕不想她所幻化出來的長廊一樣平靜,只是這個家夥是個藏情緒的慣犯,畢竟也沒有誰會在乎。

溫黛聞言只是動了動手指,聲音低啞:“沒有把她的挑撥放在心上,只是可憐她不如你有自知之明。”

對於溫黛而言,這裏除了她的寵物,並沒有什麽值得她多關註的地方,世間殘酷本就是常態,她若非強大至此,一樣是菜板上的肉、風暴下浮萍,否則為何那麽多修凈土而不修來世的蠢材?

只是聽著對方發瘋的控訴著實有些心煩,這人委實聒噪;若非她對戚霽確實沒有壞心,溫黛怕是早將此人拒之門外了。

不過是因為處理事情不小心沾染了這樣的氣息,才叫這個平庸得要命的可憐蟲混進了夢隙。

軟綿綿的手搭在溫黛的小臂上,幹澀粗糙的厚繭與輕柔的態度截然不同,戚霽這是領著溫黛回到了她們兩個的秘密小屋,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狡黠:“但是溫黛,如果我只會在我的神明這裏搖尾乞憐,我還有什麽可貴的品質來吸引我可愛的神明呢?”

溫黛與戚霽對視,突然篤定地說:“你馬上就要醒了。”

“當然,他們應該很快就要找到我了。戚霽雖然不聰明,但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對不對?”

“呼喚你,是我的本能,但並不是我唯一保護自己的手段。我很小的時候就同家裏人說過,我不是小棉襖,而是盔甲,可以保護其他人。”

少女的眼睛裏閃爍光,這是最初吸引溫黛的地方,十多年來,一直沒有變化,只是愈發明亮和熾熱,不知道為什麽溫黛突然眼睛一熱:“笨蛋!”

“對呀,我從來就知道自己不聰明,”瞇著眼睛倚在溫黛肩頭,戚霽分明在笑,“我只知道如果我提前挑破這件事,壞人就能逃之夭夭,卻想不到什麽除了以身犯險之外的好法子。我從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呀~想不出周全的法子,沒有狠硬的心腸。所以其實我一直有一些自卑呢!”

“自卑?”

“黛黛和我講的故事裏,每一個悲慘的角色,都有著我無法想象的決心、堅韌和勇氣乃至智慧,和他們熠熠生輝的品質對比,我黯然失色的平庸要如何獲得神明甚至未向他們投註的視線呢?”

溫黛楞住了,她從來沒想過樂觀活潑的戚霽會存著這樣的小心思,剛想開口安慰兩句,就聽得對方噗嗤一聲笑出來:“逗你啦~我知道自己就心性不如他們,但是這又如何?”

“螻蟻有螻蟻的活法,不過要是沒有溫黛教的底牌,我可能就不敢這麽放手一搏釣魚執法了。”

“我好像快要醒了,他們找到我了。”

“去吧,下次見面,我就要用到你這塊電池消耗自己的負面情緒了,先給你放一天假。”

“大度的神明啊,誰信你都是它的福氣。”

“這福氣,也就只有你敢接了。”

正義的鐵拳比想象中更快,當林駒被制服在地上的時候,他甚至還沒等到戚霽蘇醒好好在她面前“放放狠話”。

戚霽被解救下來,除了手腕上那個她妹妹看著就心痛淚汪汪的血疤之外,沒有受到其他任何的傷害,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林駒死死地盯著戚霽既沒有後怕也沒有踉蹌的聲音,突然冒出一句,語氣篤定:“你從頭到尾都知道。”

戚霽對此沒有回話,拿出口袋裏“物歸原主”的不科學因子載體石頭,在燈光下看了看,沒有多給按在地上的林駒一個多餘的眼神,只是給替自己包紮的醫護人員道了一聲謝。

傳播謠言、被嫉妒被孤立、一條條剪斷她與他人的聯系,讓她的世界逐漸被自己占滿,他自以為聰明的伎倆,在戚霽的眼裏或許早就無處遁形,他從來都只是個笑話。

林駒淒慘一笑,再沒有了掙紮任由工作人員將他帶走,只在路過戚霽的時候最後說了一句:“戚霽,這次是你躲過了,但是終有一天……”

太陽會被渴望光明的陰影拉下天空,墜入深淵,最終熄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