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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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路漫求索’系列主題青花瓷展將在近日舉辦,據悉這是20年來,規模最大、展品最豐富、規格最高的一次展覽……”

已經小學六年級的戚霽坐在沙發上,看著白墻上的投影,對著那些精巧的瓷器流口水。

她好想去啊……它們都好漂亮!

伸出左手,食指指著新聞,口都沒來得及開,就被戚母打斷。

戚母太了解這個吵鬧的小東西想幹嘛,每次想要什麽就是這個慣用動作,擡手——指向——“我要這個!”。

平視站在她面前的大女兒,戚母溫和又堅定地拒絕了對方:“不行。你已經是要上初中的小朋友了,不可以像三四年級那樣,媽媽隨便幫你找個由頭就請一禮拜的假,讓你跑出去玩了。你哥哥現在叛逆期也結束了,不會再被你攛掇著帶你逃課出去玩了!”

然後意料之中,看著大女兒雙手反叉著腰,腮幫子也一點點鼓起來,小臉皺成一團:“這次又是什麽要求!”

“考到年級第一。”

“……”

洩憤地跺了跺腳,戚霽背過身去,垮下肩,像是扛了一座大山在身上,步履沈重地往樓上去。

看到小朋友很識趣地往回走,戚母還是明知故問一般:“幹什麽去?”

小姑娘頭也不回,惡狠狠地說:“考第一。”

戚霽成績也算還行,但是和她永遠年級第一的妹妹比起來仍然差了一點。只是沒有人知道,戚霽是故意這樣做的——她本人對於花非常寶貴的時間就為了把分數從95提升到100這樣的事情上深惡痛絕。

混個差不多的成績就行了,懂不懂邊際效用遞減啊?

但是顯然戚家父母不是這樣想的,在他們眼中,戚霽的問題不在於成績,而是她的態度——小時候就養成做事不全力以赴的習慣,大了肯定要吃苦頭的!

為什麽這個小朋友總是體會不到全力以赴之後成功的喜悅呢?

用“考第一換獎品”的胡蘿蔔勉勉強強釣住戚霽的兩位家長,對於戚霽這種見一個愛一個,每一個都不長情的態度實在是感到非常頭痛。

看著女兒重重跺著腳一步一“坑”地走到二樓,戚母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小戚霽和她的哥哥和妹妹確實是全然的不同,三四歲的時候還看不太出來,長大一點活泛得有些鬼的性子,真的讓她和孩子爸爸很擔心小姑娘日後走偏了。

長輩面前甜言蜜語、同齡人面前混世魔王一個。

像什麽激將哥哥和自己一起請假三天跑出去玩、哄著妹妹給自己做作業、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暗地裏把人打得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這種事情數不勝數。

也不知道小家夥這是像誰了,尤其對方總是悶不吭聲做這些事情,要不是那次一個畏畏縮縮的小男孩被家長帶著來賠禮道歉,她都不知道戚霽把欺負自己的男同學直接打出心理陰影來了。

那個哭哭啼啼的小朋友抽抽噎噎地道著歉,說自己不該因為覺得戚霽好看,就捉弄她,在她的水杯裏放蚯蚓,在戚霽專註於課上內容的時候,偷偷湊近她的脖子亂聞,還喊她“老婆”。

這也是戚家父母第一次看到每日嘻嘻哈哈的可愛女兒的另一面。小戚霽坐在沙發上,認認真真地聽著對方的道歉,時不時禮貌地點點頭,眼睛裏既沒有被捉弄的後怕與憎惡,也沒有把男孩打了一頓的得意,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的表演,然後擺擺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們可以走了,我家沒有留不速之客吃飯的習慣。”

小男孩打著哭嗝,淚汪汪地看著戚霽:“那你原諒我嗎?”

戚霽歪了歪腦袋,語氣是顯而易見地訝異:“我當然不原諒你呀。你媽媽說因為我打了你,你做了很久的噩夢,想要來我這裏尋找開解,可是你做噩夢關我什麽事?”

平靜的話語卻輕易地勾起小男孩不好的回憶,額頭開始隱隱作痛,本來就是做出很大心理建設才來的心態直接崩掉,哇得一聲嚎啕大哭起來,把幾個大人反而弄得手忙腳亂起來了。

……

許久之後,戚家父母送走了兩個不速之客和他們的登門歉禮,終於有時間和大女兒談談這個他們壓根不知道的事件,結果越是聊越是心驚。

那天戚霽發現水杯裏游動著兩只蚯蚓,是前一節科學課老師帶來的那一包讓他們長見識的蚯蚓裏面的兩只。

她平靜地把蚯蚓放到樓下花壇裏,水倒掉,再用飲水器熱水反覆洗了三遍,拿著水杯回到班上,大聲地問了班上同學是誰幹的,沒有人告訴她。

就在同學都以為戚霽要氣哭了跑去找老師的時候,她只是點了點頭,坐回了位置上。

第二天,班上一個同學就沒來上課了,據說是昨天摔到了腦子,住院去了。

戚霽對著父母攤了攤手,語氣中有些無奈:“我只是放學之後堵了他一次,拿我的水杯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再用水杯拍了拍他的臉頰,說‘沒有用的東西,敢做不敢當。’,然後看著他尿褲子挺難聞的,就走了。我真的沒做什麽。”

坐在一邊旁聽的戚晴倒是沒有什麽感覺,只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吃驚地感嘆一句:“那天姐姐用冰淇淋賄賂我,讓我和人換一下值日,拖晚一點回家,是去懲惡揚善了嗎?好酷。”

而大一點的戚宇軒想法就完全不一樣了,頗有些痛苦地捂住戚晴地耳朵,讓她不要跟她殘暴的姐姐學,也就在戚晴面前,戚霽還願意收斂一點,他當初就說讓爸媽和學校打聲招呼,把兩個放一個班,爸媽非不聽,還教訓他為了分班這樣的小事折騰,是把自己太當“特權階級”了嗎!

戚霽的“輕輕敲擊”他能不明白嗎?他太明白了!幾年前,他和戚霽開玩笑,戚霽被他逗的氣鼓鼓拿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魔法杖。

他本來還想調侃兩句“怎麽認為自己是魔法少女嗎?”,就見比自己矮一截的妹妹在他面前,用魔法杖的尖頭錘爛了一塊板磚。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從他的大妹妹那裏獲得過地位。

害怕被人近身影響施法效率,所以全點物理攻擊,很合理是吧?



已經分房睡的戚晴坐在椅子裏,暖橘色的臺燈映照在桌上的四級單詞書頁上。“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戚晴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個點會有誰來找自己呢?

一邊想著,戚晴一邊跳下椅子,打開房門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姐姐?”

側身把姐姐放進來,戚晴這才註意到戚霽手裏還拿著一疊試卷,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月亮還是從東邊升起,這簡直太奇怪了。

按照往常這個點,姐姐應該在嘗試她的新玩意才對,比如最近耗費了戚霽不少零花錢的天文望遠鏡。

戚霽先是看了一眼妹妹桌上的英語書,心裏感嘆了一句“難怪爸媽總覺得我不怎麽努力,這個點妹妹還在背單詞,嘖”,然後就向著妹妹揮了揮手裏的卷子:“晴晴幫幫姐姐,這些問題錯了好多遍,還是沒發現哪個步驟搞混了,氣暈。”

接過姐姐手裏的東西,戚晴翻了一下:三張數學卷子,兩張英語卷子,一張語文卷子,五份實驗報告。

又擡頭看了一眼委屈吧啦、可憐兮兮的姐姐,戚晴嘆了一口氣:“過來吧,我們一道一道找問題。”

燈光映照下,兩個身影靠在一起,明月西沈,白紙與鉛筆散落一桌,戚母推開虛掩著的房門,俯身撿起飄落在地上的草稿,上面還寥寥幾筆勾勒出畫著電極的土豆。

沖著在門外觀望的戚父搖了搖頭,把兩個小姑娘抱到床上,聽見戚晴囈語著“這個追及問題……”,啞然失笑,掖好被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夫妻兩個,邊往回走,邊低聲聊著兩個女兒的事。

戚父斟酌了一會,先開口了:“其實請假幾天去看個展也沒什麽。”

戚母聽見戚父又開始這種妥協,覷了對方一眼:“你就知道寵她們兩個。”

回頭看了一眼女兒關緊的房門,戚父語氣中帶著些許心疼:“要不是我今天回來的晚看到她們房間燈還亮著,她們怕是要直接在桌上趴著睡一晚了。”

“她就是拿捏準了我們,回回都用苦肉計。”說到這,戚母語氣中也難免帶了些無奈,大兒子的青春期都沒叫她這麽頭疼過,偏偏兩個女兒,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大女兒使小手段,小女兒也傻乎乎地跟在後邊。

“雖說她總用小把戲,但最後不也都完成你的要求了嘛,無非就是預支了獎勵而已。”

“是是是,每次都是我唱白臉,慈父多敗兒!”

“讓她敗,她爸爸、她哥哥都在這頂著,敗點沒事兒,”戚父倒是不以為意,摟過嬌妻,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頭示意對方寬心,“小霽心裏有數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何必杞人憂天呢?”

“你就是,”戚母看著丈夫最近因為在生意上啃下了硬骨頭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雖然有被寬慰道,還是忍不住提醒對方,“要是戚霽真被你縱成了無法無天的模樣,爸肯定第一個饒不了你。”

“嘖,怎麽又把老頭子看得比命都重的家風拿出來了!你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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