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另有打算

占十方與護林人俱是一怔。

姜翎接著道：“你偽裝這樣，我們若是還在此留宿，豈不是與虎謀皮？”

護林人呵呵一笑：“小姑娘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聽不懂？”姜翎走到東北角的木桶旁，故意讓自己的鞋底沾濕雨水。又走回占十方身旁，有意識地隔在占十方與護林人中間，將占十方護在身後。

姜翎突然轉頭望向窗外，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昨夜到今天下了這麽大的雨，若不是有緊要之事，應該也不會有人連夜上山吧？”

說時遲那時快，她纖臂一展，手腕一收，牢牢扣住護林人的頭發，往後一扯，就將一頂假發拿在手中。

看似無禮的舉動，揭開了更無禮的真相。

護林人雙臂抱頭，尖叫裏全是憤怒：“你做什麽？！”

姜翎冷眼看著護林人，甚至還用食指頂著假發晃了兩圈，夾帶敵意的輕蔑展現得淋漓盡致。她比護林人高出一個頭，身形又十分挺拔，有一種碾壓式的對比結果。

占十方這才看清，護林人根本不是什麽矮胖的中年男人，而是一個清瘦的年輕小姑娘。

她被揭穿後，發了瘋一樣脫下外衣，把身上纏的一圈圈衣服統統扯下來踩在地板上：“老娘不幹了！”

過了一會兒，看護林人終於停下動作，姜翎才說：“瘋夠了的話，說一說你是誰吧。”

占十方背上起了一層冷汗，姜翎面對陌生人時的態度，實在冷靜得可怕。

護林人怒目瞪著姜翎：“我就是護林人！”

姜翎勾了勾嘴角：“今日心情好，讓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也無妨。”

“昨夜到今天一直下大雨，護林人最是了解暴雨之夜山間危險，因此不會外出。即便是修補屋頂，此時鞋面也早已半幹了。”

護林人猛地低頭朝自己的鞋子看去，因連夜冒雨上山，鞋底和鞋側沾了一層厚厚的汙泥，有些已經半幹了。鞋面上殘留的潮濕汙泥，分明也已經半幹了。

她這才明白過來，姜翎說這話是故意詐她！姜翎將她這一瞬間的慌亂盡收眼底，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

護林人作勢就要往外走，卻因姜翎接下來的話停下腳步。

“第一，護林人常年在山林間行走，腳步通常深且有力。這些你刻意制造出來的腳步，輪廓模糊輕淺，可見你不常行走山路。”姜翎指了指地上，她方才來回走動的腳印輪廓清晰，與護林人的腳印對比十分明顯。

“第二，護林屋空間不大，器具又需時常用到，一般不會堆在一處，而應當有序擺放。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原先的裝束應該是被你換下來之後，藏在那堆器具之下。”姜翎看向角落裏的那堆器具。

護林人撇撇嘴：“算你運氣好，全猜對了。”

占十方有些驚訝，以往他只知道姜翎會法術、精通野外生存技巧，今天才發現她的觀察能力和推理能力也很強。

還沒等姜翎答話，護林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請你們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們。”

上一個對姜翎沒禮貌的趙吉祥已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現在這個會是什麽下場？占十方心驚膽戰地觀察著姜翎的表情。

意料之外，姜翎平靜地點點頭：“好。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麽？”

“黃小米。”

-

姜翎與占十方被“趕出”護林屋後，沒走出多遠，就在就近的山坳平地處停下。

天已放晴，山間的空氣也十分清新。姜翎望向護林屋，確認視野無遮擋後，扶著占十方讓他坐在旁側的大石頭上，自己去往遮蔽處撿了些幹燥樹枝回來。

雨後潮氣未徹底褪去，樹枝一沾火，便冒起一陣陣煙霧。姜翎被嗆得咳嗽不止，占十方適時遞來一捧盛在大片樹葉上的水，咳嗽方才止住。

姜翎剛緩過來，就察覺口鼻被蒙上，她下意識地反手去擋，就聽得占十方一聲慘叫。原來是占十方站在她身後，往她臉上蒙一層絲巾，以避煙霧。

“停手停手停手，我只是想幫你掩住口鼻。”占十方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姜翎鉗得動彈不得，骨節之間被拉扯得一陣刺痛。

姜翎連忙放開手，緊了緊占十方臨時做出的“絲巾”，略帶抱歉地開口：“抱歉。”

以前在紫雲閣的時候，小圓子也經常從背後“襲擊”姜翎，但從未見姜翎有這麽激烈的反應。那麽，只能說明……

占十方心領神會：“姜翎，附近是不是還有危險？”

占十方想來想去，姜翎的目的是讓護林人帶路找到祠堂，現下卻主動離開了護林屋。唯一的解釋就是，姜翎另有打算。

姜翎反問：“你還帶著手機嗎？”

占十方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才發現手機昨天淋了雨，已經開不了機。姜翎拿過手機，以手機屏幕為紙，以手指為筆，寫下“晚上別睡”四個字。

占十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能說出來？”

姜翎“嗯”了一聲，繼續往火堆裏添柴。

夏天的夜，本該來得晚一些。但或許是因為正處於雨季，火堆沒生起來多久，天就驀地昏暗下來。山間暮色四合，遠處華燈初上，占十方看得有些失神，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離開現代文明社會很久。

“你的腳好些了嗎？”姜翎的聲音有些沈悶。她沒有回頭，如果不細聽，根本就不知道她說過話。

“本來就是皮外傷，現在好多了，”占十方起身走了兩步，“沒什麽痛感，應該不會當你的累贅。”

這話說的，明顯就是為了反擊姜翎昨晚說的“今晚要是不處理，明天你就是累贅”。姜翎原本一直緊繃著心緒，時刻註意周遭的動靜，此刻被占十方孩子氣的言語“報覆”攪亂，雖然胡鬧，卻也放松了一些。

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占十方只覺得困意一陣一陣地襲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的雙眼稍一闔上，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就突然被彈響，又猛地睜大雙眼。

姜翎實在看不下去了，說：“你睡會兒吧，有事我喊你。”

“不行。”

“你先睡，下半夜你來守著。”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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