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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是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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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是囚牢

豹城地處山川與河流之間,四季的晝夜溫差都極大,夏季尤甚。夜幕剛降臨,玻璃窗就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風不時撼動窗框,有一種地動山搖之感。透過窗戶往外看,入目皆是冷清的街道、幹枯的枝丫,宛如置身於無人之城。

占十方收拾好碗筷,返回姜翎房間,才發現窗臺上摞了十來本書。仔細一看,幾乎都是與豹城有關的書。

“這麽多書,是你買的嗎?”占十方問出口,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來到酒店之後,姜翎還沒出過房間。

姜翎頭也沒擡:“我用房間的座機打了前臺,讓前臺的人給我送的。”

床頭掛著“有事請呼前臺”的字樣——看來,姜翎適應現代生活適應得很快。

占十方以為這看似陳舊的酒店,人員服務態度極好。他不知道的是,姜翎信口謅了幾句莫須有的命理玄學,就將前臺的工作人員唬得心甘情願周到服務。

閑來無事,占十方也取出一本書翻閱,選中的這本書,記載了豹城明清兩朝的產業分布。看了半晌,只覺得枯燥又晦澀,不知道姜翎是怎麽沈下心來看的。

他側頭望去,姜翎在燈下一動不動,只有雙眼極具節奏地左右擺動,偶爾看到不解處,便停留一會兒,再用鋼筆抄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

“你一直都習慣看這樣的書嗎?”

姜翎大概也是看得累了,搖頭晃腦活動了一下脖頸,一邊解釋:“我剛剛問了前臺的工作人員,他說幾乎沒在本地聽說過贏姓人家。時間過去太久了,我想查一查縣志,看有沒有線索。”

占十方恍然大悟:“你是想找那個嬴肆?”

姜翎點點頭。

“我今天在車上睡了很久,今晚也睡不著,我來幫你上網查一查吧。”

姜翎想了想,大概也覺得互聯網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於是答應:“嗯。”

於是,已經畢業多年的占十方開始苦苦思索大學時學過的“信息檢索”內容,從茫茫的網絡信息中篩選豹城與贏姓重疊的信息。

二人趴在窗臺上,頭對著頭,各司其職。占十方偶爾擡頭看看姜翎,心中有些欣喜在滋生。此前他一直覺得自己像姜翎的“累贅”,到了這一刻,突然發現自己也能幫上忙,開心的情緒自然不止一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人聲、車聲歸於寂靜。打眼一望,窗外黑得宛如深淵,全世界似乎就剩下這個房間裏的這一盞燈光。

姜翎突然開口:“占十方,你害怕嗎?”

“什麽?”占十方不明就裏。

“它來了。”話音剛落,姜翎就站起身,一個跨步攔在占十方與窗戶之間。

占十方楞了三秒,馬上就明白過來,姜翎口中的“它”,就是他在棲霞嶺懸崖下撞見的那一位。後來,“它”又控制溫詩詩攻擊他。

都跑這麽遠了,還能跟來?!

占十方拼命克制後退的本能,努力回憶姜翎教過的“聚氣”,學著姜翎的樣子雙手結印。

姜翎見狀,嘴角不自覺地往上一勾,幾乎掩蓋不住笑意。

“你害怕嗎?”她又問了一遍。

“我……我不怕!”占十方的聲量高了許多,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那你還敢當誘餌嗎?”

占十方一怔,嘴已經比腦子先一步回答了:“敢!”

“好,一會兒我喊你的時候,你就站到我身前。”

占十方全身緊繃,緊握雙拳,一邊默念“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一邊想著姜翎的吩咐。相比之下,姜翎則自在許多,她雙手垂立而站,雙眼微閉,平靜地看向窗外。這副神態,別說是人了,就算是“鬼”,看對方這麽輕蔑,恐怕也要氣得跳腳。

窗外的濃霧似乎是在一瞬間聚攏的,外面的天、地、樹、人被徹底隔絕於外,此處燈光如同孤島。翻滾沸騰的濃霧經風一吹,如被縫合的肢體,在剎那間抖落開,露出期間一雙古樸破舊的——布靴。

這是一雙灰色的布靴,表面有微微的褶皺,鞋面繡著幾朵辨不清品類的花,大紅花色十分突兀。鞋跟、鞋側有多處磨損的痕跡,仿佛昭示著它曾陪主人走過的路。它只靜靜懸在那裏,散發著歲月沈澱的古舊氣息,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一雙鞋,還是一段經歷。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那濃霧轉眼間又聚攏、成型——變成一只沒有手臂的手掌。噠、噠、噠,那只斷掌一聲一聲地叩擊著窗戶,越來越用力、越來越大聲!本就不結實的玻璃窗經幾次撞擊,已經處於玻璃與窗框散架的邊緣。

終於,在玻璃從窗框沖出的瞬間,姜翎輕喝一聲:“占十方!”

占十方緊閉雙眼往前邁出一步,只覺姜翎拉著自己的右手往前一頂,整條手臂瞬間麻痹。再睜開眼時,右手腕上的紅繩中多了幾根黑色絲線,那股黑色的濃霧已經消失無蹤。

還沒等占十方提出疑惑,一股鉆心的痛就以紅繩為中心,呈放射感沖向全身。離紅繩越遠的地方,疼痛越劇烈。占十方後背和額頭起了一層厚厚的冷汗,幾乎將後牙槽都咬碎,才抵擋住第一陣痛感。剛緩下來想看向姜翎,第二陣痛感就如巨浪般將他席卷、淹沒。

這是占十方人生中少有的孤勇時刻,他正慶幸於自己又勇敢了一些,但身體已經出於自我保護機制,為帶著痛感的意識按下暫停鍵。

他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姜翎眼疾手快,在占十方徹底倒下之前扶住他。在她看過的那些電視劇裏,這個動作一般出現在男主角英雄救美的時候。

她輕輕嘆息,既像悲嘆,又像松了一口氣。為占十方蓋好被子,她覆又回到窗臺邊,將玻璃安回窗框。做完這一切,她繼續看書。只有窗臺上被沖落、散開的幾本書證明,剛剛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一次,你不是誘餌。”

“而是囚牢。”

良久,她對著無人處說完這兩句話。占十方在睡夢中發出了哼唧兩聲,仿佛是在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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