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今非昔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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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今非昔比（上）
杭州雖只做過兩回都城，卻名列八大古都之一。錢塘江在此奔湧入海，滋養了這片土地數千年。
在來到杭州之前，占十方就做好了旅游攻略。靈隱寺、法喜寺、永福禪寺……他本打算每一天走一處，見識見識大城市的寺廟景點管理方法。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摔下山崖、遇見姜翎、住進紫雲閣，讓原先的旅游攻略打了水漂。
不僅原先的旅游攻略打了水漂，還得緊急做一份新的旅游攻略——旅游目的：帶姜翎感受21世紀。
占十方坐在紫雲閣的院子裏，靠在石桌邊抓耳撓腮。他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了又頓，已經將紙張浸出一片墨跡，還是沒想好該帶姜翎去哪裏。
旁邊的小圓子剛寫完作業，伸長脖子看占十方的本子，問：“你是在想怎麽消滅那個女魔頭嗎？”
占十方一手揪住他的小辮子，一手捂住他的嘴，低聲威脅：“你再這麽喊姜翎姐姐，我就去告狀了！”
小圓子手腳並用地掙紮，嘴裏還“嘰裏呱啦”地發出難以辨認的短音，根據語速和語調來判斷，應該不是好話。
倚在藏書樓二樓窗邊的姜翎側頭看來，占十方笑著揮揮手，示意她繼續看書。
“你答應不再亂說話，我就放手。”占十方和小圓子討價還價。
小圓子點點頭，在占十方放下手的瞬間，他又深吸一口氣準備喊：“女……”
“魔頭”兩個字還沒出口，就又被占十方捂住了嘴。
這下小圓子不掙紮了，眼睛倒是紅了一圈。占十方是見識過小圓子的哭功的，他一哭起來，姜翎別想看書了，趙吉祥別想拉游客了，今天整個紫雲閣裏誰也別想好過。
無奈，只好放開手。
“哼！這又不是我原創的稱呼，是吉祥阿哥說的！”小圓子頭頭是道地說，“吉祥阿哥還說，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吭哧吭哧地幫女魔頭做事，肯定是被女魔頭迷了心竅！”
“我已經把你說的話錄下來了，我這就去交給姜翎姐姐，看她到底是不是女魔頭。”占十方揚了揚手機，一臉得意洋洋。
小圓子臉色一變，撲上來抱著占十方搶手機：“我再也不說了！真的！我保證！”
占十方拗不過，把手機給小圓子，讓他去一邊玩著。
占十方的目光凝於紙上墨點，想起小圓子剛剛說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吭哧吭哧地幫女魔頭做事”。是啊，他大可以敷衍姜翎，隨便帶她去幾個景點，再一張機票將她送到想去的地方，徹底和這段行程中的插曲揮別。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犯愁呢？他問了問自己，卻答不上來，只知道自己想做得好些，讓姜翎再滿意一點——這種感覺，像極了上學時想爭取老師青睞的“爭寵感”。
“爭寵感”？
他被自己腦子裏冒出的詞匯嚇了一跳，看來最近網上沖浪的頻率太高了，語言體系都被沖擊了。
不過，也多虧了小圓子的打岔，他腦子裏產生了一些關於現代旅游的靈感。
-
第一站，是杭州十大高樓榜上有名的建築“時代之心”，高二百餘米，共五十六層。這裏除了特別高，沒有太多可觀賞之處，因此游客並不多。
在樓下排隊的時候，姜翎就感嘆：“這麽高……”
她今天穿著一身中式盤扣開衫長裙，頭上卻滑稽地戴著一頂草帽——占十方硬塞給她的。此刻她以手為傘，撐在額頭前，凝望著高樓，遲遲沒有動。
占十方回頭，才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不動，於是揚了揚手中剛買到的門票：“走，上去看看！”
觀景電梯一層層攀升，腳下的人、樓、車越來越渺小，耳旁的都市喧囂漸漸遠離。
姜翎低頭看向腳下，雙手緊緊握著欄桿，手背上的青筋已能說明她此刻心緒不平。
占十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急進了，萬一姜翎恐高直接暈過去，等她醒來，自己還能有好日子過嗎？出於提前贖罪的念頭，占十方想上前扶一下，卻被姜翎一把推開。
再擡頭看去時，姜翎已經恢覆常態。她低垂雙眸，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傲氣，與平常的姜翎沒有兩樣。
片刻，她突然開口：“我們那裏的人，做夢都想飛上天。”
然而，在那個時候，只有人類又憎又惡的妖靈精怪才能禦風而行。
千年之後的此時此刻，自棺槨中醒來的她也能淩空而行。那麽，她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妖靈精怪呢？
占十方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擔心旁人會察覺到她的不同之處。他瞟瞟左邊又瞄瞄右邊，好在同梯的游客要麽舉著相機在拍照，要麽專心遠眺，沒人因姜翎的話而側目。
到了觀景臺，姜翎反而不像方才那麽沈重了。她趴在玻璃上，如初識萬象的孩童一般，一會兒指著遠方騰空而起的飛機問那是什麽，一會兒點著某個方向問那是不是錢塘江。占十方對杭州並不太熟悉，很多問題都答不上來，只好一邊開著手機上的導航一邊找方向，偶爾還要切換到搜索引擎找答案。
旁邊一對情侶走過來，打斷了這樣的“一問一答”。
男孩爽朗一笑，遞來一臺拍立得：“哥，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占十方接過，耐心地幫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遞還相機時，女孩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們要不要也拍一張？”
於是，占十方和姜翎占據鏡頭的兩端，拍了一張“合照”。
女孩只當這是最新潮的情侶拍照方式，將照片遞給他們時還不忘誇一句：“你和你女朋友好般配啊，祝你們長長久久！”
占十方將照片放在掌心，巴掌寬的照片表面是磨砂手感，整張照片帶著一層淡淡的灰黃色，雖有質感，卻略顯沈寂。
照片裏，占十方站在左側，對鏡頭露出八顆牙的笑，還用右手比著一個“耶”的手勢。姜翎站在右側，她倚在欄桿上，雙手抱胸，下巴微擡，滿臉的桀驁不馴。
他們的背後，是一望無際的、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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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雖只做過兩回都城，卻名列八大古都之一。錢塘江在此奔湧入海，滋養了這片土地數千年。
在來到杭州之前，占十方就做好了旅游攻略。靈隱寺、法喜寺、永福禪寺……他本打算每一天走一處，見識見識大城市的寺廟景點管理方法。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摔下山崖、遇見姜翎、住進紫雲閣，讓原先的旅游攻略打了水漂。
不僅原先的旅游攻略打了水漂，還得緊急做一份新的旅游攻略——旅游目的：帶姜翎感受21世紀。
占十方坐在紫雲閣的院子裏，靠在石桌邊抓耳撓腮。他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了又頓，已經將紙張浸出一片墨跡，還是沒想好該帶姜翎去哪裏。
旁邊的小圓子剛寫完作業，伸長脖子看占十方的本子，問：“你是在想怎麽消滅那個女魔頭嗎？”
占十方一手揪住他的小辮子，一手捂住他的嘴，低聲威脅：“你再這麽喊姜翎姐姐，我就去告狀了！”
小圓子手腳並用地掙紮，嘴裏還“嘰裏呱啦”地發出難以辨認的短音，根據語速和語調來判斷，應該不是好話。
倚在藏書樓二樓窗邊的姜翎側頭看來，占十方笑著揮揮手，示意她繼續看書。
“你答應不再亂說話，我就放手。”占十方和小圓子討價還價。
小圓子點點頭，在占十方放下手的瞬間，他又深吸一口氣準備喊：“女……”
“魔頭”兩個字還沒出口，就又被占十方捂住了嘴。
這下小圓子不掙紮了，眼睛倒是紅了一圈。占十方是見識過小圓子的哭功的，他一哭起來，姜翎別想看書了，趙吉祥別想拉游客了，今天整個紫雲閣裏誰也別想好過。
無奈，只好放開手。
“哼！這又不是我原創的稱呼，是吉祥阿哥說的！”小圓子頭頭是道地說，“吉祥阿哥還說，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吭哧吭哧地幫女魔頭做事，肯定是被女魔頭迷了心竅！”
“我已經把你說的話錄下來了，我這就去交給姜翎姐姐，看她到底是不是女魔頭。”占十方揚了揚手機，一臉得意洋洋。
小圓子臉色一變，撲上來抱著占十方搶手機：“我再也不說了！真的！我保證！”
占十方拗不過，把手機給小圓子，讓他去一邊玩著。
占十方的目光凝於紙上墨點，想起小圓子剛剛說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吭哧吭哧地幫女魔頭做事”。是啊，他大可以敷衍姜翎，隨便帶她去幾個景點，再一張機票將她送到想去的地方，徹底和這段行程中的插曲揮別。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犯愁呢？他問了問自己，卻答不上來，只知道自己想做得好些，讓姜翎再滿意一點——這種感覺，像極了上學時想爭取老師青睞的“爭寵感”。
“爭寵感”？
他被自己腦子裏冒出的詞匯嚇了一跳，看來最近網上沖浪的頻率太高了，語言體系都被沖擊了。
不過，也多虧了小圓子的打岔，他腦子裏產生了一些關於現代旅游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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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杭州十大高樓榜上有名的建築“時代之心”，高二百餘米，共五十六層。這裏除了特別高，沒有太多可觀賞之處，因此游客並不多。
在樓下排隊的時候，姜翎就感嘆：“這麽高……”
她今天穿著一身中式盤扣開衫長裙，頭上卻滑稽地戴著一頂草帽——占十方硬塞給她的。此刻她以手為傘，撐在額頭前，凝望著高樓，遲遲沒有動。
占十方回頭，才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不動，於是揚了揚手中剛買到的門票：“走，上去看看！”
觀景電梯一層層攀升，腳下的人、樓、車越來越渺小，耳旁的都市喧囂漸漸遠離。
姜翎低頭看向腳下，雙手緊緊握著欄桿，手背上的青筋已能說明她此刻心緒不平。
占十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急進了，萬一姜翎恐高直接暈過去，等她醒來，自己還能有好日子過嗎？出於提前贖罪的念頭，占十方想上前扶一下，卻被姜翎一把推開。
再擡頭看去時，姜翎已經恢覆常態。她低垂雙眸，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傲氣，與平常的姜翎沒有兩樣。
片刻，她突然開口：“我們那裏的人，做夢都想飛上天。”
然而，在那個時候，只有人類又憎又惡的妖靈精怪才能禦風而行。
千年之後的此時此刻，自棺槨中醒來的她也能淩空而行。那麽，她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妖靈精怪呢？
占十方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擔心旁人會察覺到她的不同之處。他瞟瞟左邊又瞄瞄右邊，好在同梯的游客要麽舉著相機在拍照，要麽專心遠眺，沒人因姜翎的話而側目。
到了觀景臺，姜翎反而不像方才那麽沈重了。她趴在玻璃上，如初識萬象的孩童一般，一會兒指著遠方騰空而起的飛機問那是什麽，一會兒點著某個方向問那是不是錢塘江。占十方對杭州並不太熟悉，很多問題都答不上來，只好一邊開著手機上的導航一邊找方向，偶爾還要切換到搜索引擎找答案。
旁邊一對情侶走過來，打斷了這樣的“一問一答”。
男孩爽朗一笑，遞來一臺拍立得：“哥，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占十方接過，耐心地幫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遞還相機時，女孩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們要不要也拍一張？”
於是，占十方和姜翎占據鏡頭的兩端，拍了一張“合照”。
女孩只當這是最新潮的情侶拍照方式，將照片遞給他們時還不忘誇一句：“你和你女朋友好般配啊，祝你們長長久久！”
占十方將照片放在掌心，巴掌寬的照片表面是磨砂手感，整張照片帶著一層淡淡的灰黃色，雖有質感，卻略顯沈寂。
照片裏，占十方站在左側，對鏡頭露出八顆牙的笑，還用右手比著一個“耶”的手勢。姜翎站在右側，她倚在欄桿上，雙手抱胸，下巴微擡，滿臉的桀驁不馴。
他們的背後，是一望無際的、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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