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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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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醫師君寧。

“陛下!”

戰馬嘶鳴,只見崔越率部策馬上前,弓拉滿弦一箭覆一箭射向敵人,打散將要圍困裴桓的漠北騎兵,把他牢牢護在兵馬之後。

方才,被漠北首領完顏述攔腰砍了一刀的裴桓身形搖搖欲墜,連馬都馭不穩了,遑論退敵突圍,戰馬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妥,即使主人馭不穩它,它也不曾將主人摔下馬。

完顏述雖然重傷了裴桓,但他沒徹底從裴桓手上撈到好處,裴桓的反攻也讓他吃了一頓疼的,不過是傷勢遠沒裴桓嚴重罷了。

偌大攻勢被崔越抵擋回去,完顏述明白今日他不能生擒或斬殺裴桓,不過他砍裴桓那一刀是沖著命門去的,裴桓活下去的概率很小。

思及此,完顏述吩咐鳴金收兵,全軍撤回大營,甚至在營外掛出停戰的令牌。

大周與漠北,短暫地休戰了。

完顏述如今最期待的當然是,聽見大周軍營為他們的天子號喪,裴桓一死,軍心渙散,他如何不能勝過大周。

大周地大物博,完顏述覬覦已久。

崔越亦快馬加鞭帶著重傷的裴桓回營。

裴桓意識逐漸渙散,在回營的前一刻,再也撐不住直接昏死過去,血流不止,氣息斷斷續續。

軍營主帳外,聞穆清、崔越幾人看著端出來的盆盆血水,軍醫進進出出,不免提心吊膽。

聞穆清反覆踱步,心急如焚,袖袍下攥緊了拳,他的命是老王爺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如今老王爺的孫兒傷那麽重,甚至幾度瀕死,若是沒……他有何顏面再見老王爺!

“聞老,您冷靜些,陛下吉人有天相,一定、一定能撐過去的,完顏述來勢洶洶,軍營不可無大將統領,還請……聞老坐鎮中軍!”郭思年面色急切,卻還是開口勸下聞穆清。聞老身經百戰,他來統禦全軍,才不會大亂。

“將軍,可要封鎖陛下重傷的消息?若傳回京城,容相恐怕……”一個白袍副將上前詢問聞穆清。

白袍副將名喚聞從徵,正是聞老的長子。

“封。”聞穆清松拳,勉強平覆心緒,說道,“從徵,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向京城回稟陛下重傷的事,老夫寫信給燕王,告訴她即可。”

裴桓重傷瀕死的消息,無論如何,都要瞞著容瑾之。

……

消息傳到京城時,裴疏鈺正在禦書房和裴其琛和唐持商量押送糧草的人選,容瑾之坐在一旁喝茶,時不時提出意見。

和這個消息一同到的,還有給容瑾之的信和密報。

自裴桓親征後,報平安的信每七日一封,裴疏鈺知道這件事,但……按照裴桓現在的狀況,他能寫哪門子平安信啊?!

裴疏鈺麻木地看著容瑾之拆了信,瞧他面色沒什麽變化,轉而拆密報時的速度快了些。

字數本就不多,容瑾之很快看完,慢悠悠地合上,笑意不變。

唐持看到容瑾之這種模樣,不知為何覺得心中一突。

果不其然,容瑾之看向裴其琛和裴疏鈺,輕笑道,“既然人選還未確定,我舉薦唐大人親自押送糧草,我隨行。”

唐持瞬間一臉菜色。

裴其琛一怔,“可父皇說先生你的身體不能勞累奔波……”

裴疏鈺嘆息,擺擺手,“行,這麽定下來吧,替我看看那個不省心的弟弟。”

容瑾之起身作揖,“謹遵殿下吩咐。”

於是第二日清晨,容瑾之和唐持帶著糧草前往軍營,經唐持建議,容瑾之戴上遮掩容貌的冪籬,化名君寧。

待消息傳到軍營時過了好幾日,聞穆清兩眼一黑,打發容瑾之回去根本不可能,糧草至,人已經到了。

聞穆清只得接見了容瑾之和唐持。

“聞老安好。”容瑾之笑著行禮,撩開冪籬,神情好似並不急切,“在下君寧,是燕王殿下送來的隨行醫官,請問現在我可以去瞧瞧陛下嗎?”

聞穆清瞬間明白了容瑾之的意思,叫來崔越將此消息散播給整個軍營,笑了笑,“這邊請。”

唐持在身後憋笑,他可太期待陛下的反應了。

主帳只放了容瑾之一人進去,空氣裏滿是濃重的血腥氣,裴桓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失了生息般。

容瑾之心一緊,顫抖著想去撫平裴桓緊皺的眉,但又收手,蝕骨的痛一瞬間湧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險些在裴桓面前瀕死,原來裴桓心底是那麽疼。

“逢時,你一定要……清醒過來。”容瑾之壓抑泛上的淚,不敢碰裴桓身上的傷,輕輕握住裴桓的手。

裴桓的意識也不盡然是不清醒,但他似乎陷入了夢魘,楞醒不過來。

夢裏,裴桓憶起少年時,父母兄嫂的身影從一片虛無中逐漸清晰,他像是被什麽牽引著走向他們,沒有任何猶豫。

“吾兒肖父吾心甚慰。”他聽見母親這般說,他看見父親難得對他有滿意的神情。

裴桓一步步走近他想著念著的親人,在他想觸碰裴秉遂他們那刻,他們卻也一步步往後退,步子漸快。

“阿爹!”裴桓什麽都不顧了只想跟上他們,大喊著,不經意落下淚來,“你們要去哪兒?求求你們別丟下我……”

他與父母兄嫂之間好像憑空升起一道壁障,將他擋在了外面,不論他多著急,他們就是不願停下,再等等他。

“二郎呀,我要找你的阿兄,嫂嫂很愛他,對不起。”迷惘間,裴桓又聽見嫂嫂沈棠這樣對他說。

須臾,母親與兄長的身影靠近了他,裴桓擡起頭,怔怔地望著二人,眼淚浸濕衣襟,“阿娘,兄長……別丟下我,你們跟阿爹說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聞言,崔氏溫柔地笑了笑,用帕子擦掉裴桓的眼淚,帶著幾分哄,輕輕說,“二郎,還有愛你的人在等你,不可以跟我們走哦。”

裴衡也像年少時對裴桓那樣揉了揉他的頭,說道,“二郎快回去吧,你現在還不能來找我們。”

兄長熟悉的動作讓裴桓緩過了心神,“可是……”我想與你們一起。

“阿娘知道二郎也不想讓愛你的人傷心,對吧?”崔氏撫撫裴桓的臉,笑意不改,續道,“聽你阿兄的,回去了。”

裴桓醒來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四五日,意識清醒之下也察覺到主帳有旁人在,原以為是軍醫,但當他看見一道戴著冪籬的陌生身影守在帳內,當即楞住,滿眼都是‘此人是誰’的疑惑。

想撐起來叫人,無奈只能屈服於傷勢,乖乖躺榻上了。

容瑾之只覺得驚喜,裴桓來來回回發燒了兩三次,如今清醒過來,他連忙伸手去試裴桓額頭的溫度,高燒退了便安下心。

“太好了……陛下終於醒了。”容瑾之有種失而覆得的酸楚,控制不住地落了淚,哽咽著握住裴桓的手。

“公子!”

崔越聽到聲響匆匆進帳,看到裴桓醒了,又掀了簾子出去,趕緊把這個消息報給聞穆清和軍營中人。

容瑾之找了件外袍,將裴桓扶起,在他身後墊了個軟墊,把外袍披在裴桓身上,變聲後的嗓音帶了幾分軟啞,依舊溫和,“陛下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裴桓倚著軟墊,但也不敢有大動作,這一動一扯側腰就又是一片血色,疼得很。緩了半晌,裴桓才把目光落在容瑾之身上,開口,“你,是何人?”

“朕很好,你可以出去了!”不等眼前人回答,裴桓心直口快,給容瑾之下了道逐客令。

這冪籬確實能很好讓人遮容改貌,但歸根結底還是容瑾之善於偽裝,否則對他如此熟悉的裴桓,又怎麽認不出他呢。

得知裴桓蘇醒、匆匆而來的聞穆清幾人,進帳就瞧見自家陛下對容相、不對是君寧公子避如蛇蠍但又不敢輕易亂動的模樣,當即將笑意忍下。

裴桓看見聞穆清他們就像見了救命稻草,立刻喊了郭思年一聲,指指容瑾之,說道,“思年!這人不以真容面人,裝神弄鬼的,給朕砍了他!”

容瑾之眨眨眼,冪籬後的臉罕見地露出空白。

他貌似沒把他怎麽樣。

郭思年欲哭無淚,磕磕巴巴道,“……陛下。”

“陛下安好,諸位可以暫時出去一下嗎?”容瑾之不輕不重地下了逐客令,在裴桓震驚的目光裏,幾人默契又快速地撤出去。

“好了,現在可以向陛下介紹臣了。”容瑾之的嗓音溫軟,“臣叫君寧,是燕王殿下送來的醫官,陛下如何砍了臣?”

說話間,容瑾之甚至還湊近了裴桓,帶了點細碎的笑意。

“臣守了陛下整整五日,陛下沒什麽表示也就算了,還直接下令砍了臣。”容瑾之聲線低落,略帶委屈似的。

“臣失禮,要先看看陛下的傷勢。”容瑾之伸手欲要觸碰裴桓受傷的腰。

“嗯?!”裴桓見容瑾之要動手碰自己的腰,當真是避如蛇蠍般往裏挪了挪,甚至都不管會不會扯著傷口了。

“你別動!”裴桓側腰的傷口一陣抽搐,臉色煞白,他擡手喊停。

裴桓痛得直抽氣,精神懨懨地看著容瑾之,心裏卻把郭思年狠罵了一通,居然在關鍵時候把他扔這,等他過幾日能下榻了,定要跟郭思年比比武。

“你說你是阿姐派來的醫師?”裴桓緩了片刻,才提起一點精神,上下打量了‘君寧’一番,這身段瞧著還真有些讓人覺得熟悉,但他不曾將‘君寧’與容瑾之相提並論。

裴桓似乎不信‘君寧’這套說辭,“軍營醫師大把,阿姐為何千裏迢迢派了你來?”他連番追問,想從中找出端倪。

看到裴桓疼,容瑾之的動作頓了頓,還是收了手,溫和回,“殿下心系陛下,額外添人不是很正常嗎?”

容瑾之上前勾住裴桓懸在半空的手指,低啞的嗓音裹著不易察覺地逗弄,“燕王殿下送來的人,也就是陛下的人……”

尾音拖長,容瑾之放開裴桓的手,劃到裴桓的腰帶,輕輕一勾,帶了點引誘的意味,“如今容相不在,陛下不想試試嗎?”

不,他不想。裴桓心如死灰,但他不敢再亂動了,方才那一陣傷口大抵是開裂了。

“容相他們知道你這樣嘛?”裴桓神色懨懨地問,心裏已經盤算好等能下榻了要往哪個營帳躲。

但也只是盤算,他能不能實施就是另一個情況了。

“而且,你不是醫師嗎?”裴桓看著容瑾之,問道。

容瑾之悶悶地笑出聲,目光透過薄紗看到裴桓的傷口又開裂了,紗布滲出血絲,臉色微變,向帳外喊,“醫師!”

醫師趕緊進帳,容瑾之在裴桓疑惑的目光下,轉身出了營帳。

聞穆清見容瑾之出來,問,“怎麽了?”

容瑾之壓低聲音,“無事,聞老,軍營的事務暫時得麻煩您了,陛下這裏我會看著的。”

聞穆清笑呵呵的,他可知道裴桓的性子,能有個人壓著他,他也樂見其成,“自然。”

他們之間的對話沒能讓主帳裏的裴桓聽見。

這幾日,容瑾之親自煎藥,盯著裴桓喝,偶爾調戲裴桓幾句,樂此不疲。

軍營裏所有人都看著裴桓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各自憋笑。

半個月後,裴桓總算能勉強下榻了。

容瑾之看著由醫師攙扶的裴桓,慢悠悠地開口,“陛下,前幾日您給燕王殿下的飛書,殿下的回信今日到了,需要臣讀給您聽嗎?”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未開封的書信,在裴桓面前晃了晃。

想起來自己問長姐的事,讀是肯定不能讓他讀的。被醫師攙扶著的裴桓動作也不慢,立刻伸手去搶書信,從容瑾之手裏拿過信,拆開瞧,只覺眼前一黑。

怎麽連長姐也說這人不能殺!裴桓擡頭看著容瑾之,越發想知道那冪籬之後到底藏著一副什麽皮囊,竟讓所有人都跟自己說不能殺。

裴桓如今只想離這個君寧醫師遠些,“朕已經大好了,君寧先生今夜就不必再守在朕身側了。先生辛苦多日,不若去旁的營帳好好歇息吧。”

頗有一副,容瑾之不走,他便先走的意思。

“先生若是覺得主帳舒服,那朕將主帳讓給先生吧,朕去旁的營帳歇。”

說著,裴桓就拍拍醫師的肩膀,讓醫師把自己松開,但他也只是勉強能下榻了,還沒走幾步,步子就虛浮起來,險些栽了下去。

容瑾之伸手去扶裴桓,許是動作太過急促,冪籬的薄紗輕掀開了一角,露出半側下顎。

他一手把裴桓攬進懷裏,另一只手急忙撫平薄紗,然後示意嚇得不輕的醫師扶他。

“陛下不必折騰,臣走便是了。”容瑾之依舊溫和,現在裴桓是病號,他自然事事都順著。

容瑾之也是真的疲累了,跟裴桓告辭後就離開主帳,去主帳旁邊的帳篷休息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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