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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罪證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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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罪證確鑿。

潛州。

驛館,包廂裏。

“大人。”唐持麾下一位門客早在驛館恭候多日,如今也總算是等來了他的主子,而他也被唐持派遣去調查潛州官商勾結的事。

唐持手執黑白兩棋,看著面前的僵局正思襯著破局之道。

“又出了什麽差錯”唐持瞥了眼門客,執棋詢問。

門客點點頭,“大人,卑職遵照您的吩咐前去調查近日頻頻與官府有來往的郭家,但卑職卻不曾在郭府見過其他不該出現的東西。”

說罷,那門客又跪下請罪,“卑職無能,請大人責罰。”

“起來吧。”唐持放下棋子,唇角微揚。

“背後那人很聰明,知道藏好自己的狐貍尾巴,無妨,他遲早會敗露,不然我們引蛇出洞豈非白引了。”

唐持從棋盅抓起一把棋子,往桌上一扔,棋子零零散散落下。

“握太緊,失的更多,不如散了他,讓他自己……暴霞所有想深藏的秘密。心虛的狐貍遲早會掉出尾巴。”唐持語氣平淡,卻字字如誅。

門客渾身一震,“卑職明白。”

“下去吧。”唐持示意門客離開。

“本官已傳了密信給陛下,想必,要不了幾日,陛下那位肱骨忠臣就會來潛州查了,本官不希望你在他面前露臉。”門客臨走前,唐持又叮囑他。

唐持清楚容瑾之不會讓陛下蹚這趟渾水,那些腌臜的東西,容瑾之會替陛下料理。

裴桓只穩坐明堂,揮斥方遒,將容瑾之這把利刃握在手裏,就足矣。

容瑾之斷不會讓那些臟汙東西礙了裴桓的眼。

“是,卑職明白。”門客領命退下。

前朝亂黨賊首不曾伏誅,唐持也不敢確定潛州一事沒有前朝人插手。

唐持把散落的棋子覆位,“不管你是誰,可你惹來了容離,那便沒有活路了。”喃喃自語。

近在眼前的是,屍橫遍野。

這回,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了。

屋內只餘唐持慨嘆。

屋外微風徐徐,卷起了驛館簾布,竟是飽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潛州狀況正如奏章所稟那樣。

洪災泛濫,城外百姓流離失所,城內也不見往日繁華。

鬧市封閉,諸多百姓關起門來,若非要緊事絕不出屋。

他們擔心城外難民闖城,搶奪食物。

前人有雲,富則兼濟天下。

可他們並不富庶。

他們也只是平民百姓,也有家庭養活,所以他們並不想拿自己救命的東西出來幫誰。

人生來自私。

何況是他們這種有時連自己都顧不上的平民呢?

難民自有朝廷來救。

他們只想保全自己,保全家人。

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潛州知府衙門。

容瑾之是與賑災糧同抵潛州。

唐持亦跟容瑾之一拍即合,演了一出同來賑災的戲給潛州知府衙門看。

“下官等拜見容相,拜見唐侍郎。”

潛州知府攜知衙上下官員,共迎容瑾之與唐持,語氣真摯,飽含感激他們二人前來賑災的意思。

容瑾之虛扶潛州知府,語氣平淡,“徐知府不必多禮。”

唐持負手站在一側,一話不發,朝野上下皆曉他與容瑾之立場不合,相看兩厭,但凡能同處一室,那都是聖諭難違的緣故了。

潛州知府也這般猜測,唐持此行與容瑾之結伴,恐怕是有陛下聖諭不可違在前。

徐知府給了座下通判一記眼刀,不知在提醒些什麽,隨後,他便為容瑾之、唐持引路,至知衙議事堂。

三人方議事。

唐持故作漫不經心,開口,“本官瞧這一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難民比比皆是,徐大人衣著倒是光鮮亮麗,精神更是容光煥發。”

“莫非難民不足以讓大人憂心忡忡?”唐持繼而補充。

徐知府神情微楞,而後又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般,拱手作揖道。

“唐大人說笑了,下官既是一方父母官,又如何能不擔心百姓安危,臣日夜難眠。”

言辭誠懇,讓人挑不出錯。

容瑾之抿茶,未置一詞。

唐持見那徐知府言辭鑿鑿,也知不宜再繼續挑刺,免得刺激了背後之人,早早露了餡,讓他又少看好戲。

知衙前廳,領會徐知府意思的通判,招來府裏的王師爺,讓其去把不該出現的物什處理幹凈,王師爺點頭離開。

殊不知,通判遣師爺前去清理尾巴,正中下懷,以魏沈為首的錦衣衛恭候多時,等的就是他們。

錦衣衛辦事向來快。

魏沈奉旨而來,更不敢耽誤,先一步聯系潛州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同知。

與容瑾之抵了潛州,魏沈也是一刻不耽擱,和此地錦衣衛同知互換情報。

如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若細瞧,這潛州通判,眉目竟跟容瑾之有三四分相像,不說他們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兩相對比也是有親緣關系。

更巧的是,他也姓容,拿不準百餘年前他與容瑾之拜的是同一個宗祠。

王師爺才到與郭家私下約見的一處錢莊門外,儼然一副錦衣衛指揮使打扮的魏沈就從錢莊走出。

“喲,真巧啊,王師爺?”

魏沈早摸清了潛州知府衙門,有名有姓的官員,包括他們麾下師爺的情報。

狐貍露出了尾巴。

此舉無疑是,甕中抓鱉。

王師爺看清來人衣著,滿臉驚愕,“錦,錦衣衛?!”心下猛然察覺自己暴露了,甚至還被魏沈逮了個正著。

“王師爺眼力倒不像你家大人那般差。”魏沈語氣平淡,“王師爺不如先隨本官去錦衣衛詔獄坐坐吧。”擡手做請的姿勢。

王師爺咬了咬牙,心底升起一絲從魏沈手下逃走的慶幸。

隨後,王師爺像決定了什麽一般,猛地使力推開攔在面前的魏沈,想闖進附近鬧市,躲開魏沈追捕。

可惜的是,人證物證俱全。

他們根本逃不了。

“自尋死路。”

魏沈手起刀落,寒光乍現,見血封喉。

王師爺像是斷線風箏般迎地而倒,死不瞑目。

魏沈有裴桓賜他的先斬後奏權,凡是拒不接受盤問者,一律視為賊子手足——

殺雞儆猴。

“錦衣衛奉旨辦案,若有違抗不遵者,此人下場就是爾等最後的歸宿。”

魏沈收刀回鞘,一聲令下,諸多身著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錦衣衛從四面圍繞而來。

諾大的錢莊,頓時被錦衣衛包圍,連蒼蠅都飛不出去一只。

附近根本沒人敢止步看戲。

錦衣衛是皇帝親衛,代君授令,行事一向隱秘,今日如此興師動眾,想必是發生了什麽觸犯皇帝逆鱗的事情。

誰都不想招這樣的麻煩。

王師爺死狀慘烈,與他同謀的黨羽見此情形,不敢多言,只默默受了錦衣衛拘捕。

認命了。

魏沈這面該殺的殺,該抓的抓,卻不曾影響容瑾之跟唐持演戲給徐知府看。

唐持三言兩語,徐知府就被騙入囊中。

唳——

一道尖銳刺耳的鳥哨響徹雲霄。

唐持面色不改,佯裝無意提醒容瑾之,“容相,時候不早了,別忘了我們的正事。”

“自然。”

徐知府不明所以,繼續為容瑾之、唐持添茶。

他還自以為是執棋人,何曾想過,他已經是棋盤上那顆隨意可棄的棋子呢?

唐持推著他往備下的陷阱走,可惜,他不自知。

錦衣衛同知命他麾下錦衣衛把緝捕歸案的“官商勾結”的黨羽押入了潛州北鎮撫司的詔獄,只等主犯落網結案。

知府衙門外,魏沈率一眾錦衣衛圍了衙門,吩咐下去之後,他又帶人入前廳。

“爾等放肆!衙門重地豈容爾等擅闖!”

正等王師爺回稟的容通判,見魏沈沒有任何通報就率部闖了進來,不等看清魏沈他們的衣著,當即呵斥。

魏沈不曾同容通判廢話,將王師爺‘按押’的認罪書扔在容通判面前,擡手示意身後錦衣衛把人拿下。

“潛州知府縣衙與商勾結,私吞民糧,魚肉百姓,罪證確鑿,北鎮撫司奉陛下旨意,緝拿主犯歸案。”

“若有違抗不遵者,杖殺。”

魏沈字字如誅。

容通判大驚失色,他們怎麽就暴露了,是誰告的密,還招來了錦衣衛?!

容通判滿臉不可置信的是他們“天衣無縫”的計劃,最後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

魏沈語氣不變,“大人不必擔心,大人若是無辜,北鎮撫司自然會還大人公道,可若事實如此,大人可要仔細自己的腦袋了。”

“通判大人,請吧。”

整個潛州知衙亂作一團,知衙官差們見錦衣衛勢大,亦不敢輕易妄動,反抗他們。

他們還不想死。

即使最後他們都難逃一死。

魏沈從人群中抓了個衙役,繡春刀出鞘橫在他的脖頸上,命他帶路去議事堂,那裏可還有一條大魚沒落網。

砰!

“大人!不好了大人……錦,錦衣衛圍了衙門,通,通判大人被他們抓了!”

徐知府的師爺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闖進議事堂,跪在徐知府面前,驚慌失措道。

“什麽?”徐知府拍案而起。

啪嗒。

茶盞掉落,碎了一地,茶香四溢,不知沁了誰的心神。

徐知府總算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今日唯一的變數可不就是容瑾之他們嗎?

“容相,是何用意。”徐知府臉色驟變,心中甚是惱怒,“容相這般弄權自重,陛下可知?”

明明罪在他,他卻是先倒打一耙了,說容瑾之弄權自重,汙蔑朝廷命官,陷他們於不義。

“弄權自重?”容瑾之像是聽了什麽笑話般,“那又如何?大人與人勾結,貪吞民糧,已成定局,大人不如想想怎麽向陛下解釋爾等罪行。”

唐持嗤笑不語,罵容瑾之弄權自重?

徐知府蠢笨如豬啊。

容瑾之的權是誰給的?

當今聖上。

容瑾之又是聖上寵臣。

弄權自重,都是聖上授意。

“容離!憑你一面之詞想治本官的罪,可是狂妄自大了!若沒有憑證,本官不認又如何!”

徐知府垂死掙紮,與容瑾之周旋。

“憑證,北鎮撫司自然有。”魏沈一記手刀打暈帶路的衙役,走進議事堂,“徐大人不必擔心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您身上。”

隨後,魏沈將一道準備好的狀書扔在徐知府面前。

數罪羅列,證據確鑿。

更有容通判、王師爺等人‘按押’認罪,徐知府再想反駁,也是無用之功。

死,才是他的歸宿。

“徐知府隨我等回京面聖吧。”

魏沈上前,擡手卸了徐知府的胳膊,讓他失去反抗的力氣。

……

徐知府等人落網後,容瑾之與唐持開了潛州糧倉,與賑災糧一起,撥給潛州城裏城外的百姓,安撫難民。

此間事了,唐持以潛州水利未修、百姓尚未安虞為由留在潛州監督,容瑾之則是動身回京。

有些事,不必臟了裴桓的眼。

他的逢時。

應當幹幹凈凈,不染世間臟汙,穩坐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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