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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子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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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子斑》

商徵此次是自請作為使者過來的,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的故土。他回來後馬上去找自己的堂妹商羽,得知商羽被人關起來了,他怒氣沖沖的找上門來,要將商羽帶走。

顧盡歡想阻攔他,商徵卻道他若再阻攔,便立刻對這裏用兵。顧盡歡只得罷手,眼睜睜看她離去。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廢物。

商羽臨走指著他,對她堂兄道:“是他,是他們害死我兒子。”

商徵只是溫言安撫她:“音音,先別想這些,我很快就帶你去京洛。”

顧盡歡實在不甘心,私下找到商徵,請求他將商羽妹嫁給自己。商徵只是輕蔑一笑,問他早做什麽去了,如今他哪裏配得上音音,音音從來也不喜歡他。

暖風吹動春色,江水卻依舊冷寂,看著商徵帶著她遠去的船只,他覺得自己的魂魄也隨之離體,不久他便病倒了。病好後,他常在商羽住過那個小院中徘徊,不見斯人,唯有月色照在落花之上。

令人意外的是,幾個月後,商羽便從京洛回來了,她帶了一眾侍衛婢女,還有大批糧食和衣物。

她帶著自己的人,將這些東西分給那些孤兒巷的孩童。京洛新帝不知怎麽想的,將商羽認作了義妹,又將她送過來嫁給顧盡歡為妻。

眾人皆驚,商羽一個死了兩任未婚夫、正經夫君生死不知、幼子新夭的女子,居然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之人,還要嫁給顧家小郎君作正妻,也不知道顧盡歡命夠不夠。

鑒於京洛政權壓力,商羽堂兄此時又是天下皆知的名將,所以這門婚事無人敢反對,顧家無奈,只得著手籌備婚禮。

顧盡歡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他隱隱猜到了商羽想要做什麽,但他仍甘之如怡。

他留信與兄長,道不管發生何事,都是他與商羽的私人糾葛,事後不要再追究。就這樣,他帶著愧疚與甜蜜,期盼兩人成親那天。

商羽與他成婚前幾日,她著人將他叫過去,室內,博山爐裏吐出緲緲輕煙,商羽正在書寫著什麽,他望過去,是《雉子斑》。寫完後,她輕輕擱筆,讓顧盡歡坐下來。

兩人隔案對坐,商羽平靜無波的看著他,爾後親自斟酒給他。

他註視著她蒼白美麗的容顏,恍惚中覺得兩人此生或許真有可能。

但接下來商羽之話讓他如墜地獄,她讓他在毒灑與匕首裏選一個,此地當權者己決意向京洛投降,他這個將領活著也無甚意義,不如落個以身盡忠的美名。

他聞言渾身冰涼,問她:“你就這麽恨我,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她道:“八分,我並無十分心思要你死。不過你死了,我確實會好過些。“

他說:“只有八分……那我便不死。我想娶你為妻,我、我沒有過別人。” 他所有的驕傲在看她離去時已土崩瓦解。

商羽笑了好一會兒,才道:“是麽?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是生是死由你決定。”

顧盡歡莫妙覺得,她的話大概能刺穿他的心臟。

果然,商羽開口:“我當年嫁人之時,其實已兩個月的身孕。”

他再也坐不住,搖搖欲墜:“那是、那是……“

“那是你的孩子。”

他腦中轟然一聲炸開,自己竟究做了什麽?

商羽似乎陷入悲痛之中:“我那時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為了腹中孩子著想,便打算去找你。然而卻得知你已有了未婚妻,我不能這麽做。你家人也未必肯……總之我不想把孩子交給你們。”

“我父兄知曉此事後,便讓我嫁與夫君,他無法與女子同房生育。我們約好,他給我們提供棲身之處,我腹中孩子就當是他所出,為他延續香火。”

“我夫君正直可靠,婆婆待我也好。有他和婆婆的照拂,我順利在鄉下產下孩子。這幾年局勢越來越亂……家中雖然有錢財,但也不起這世道折騰。我不想讓孩子挨餓,就來了這裏投靠母族,也勉強能度日。”

“孩子可愛懂事,我們都很疼愛他,我們寧肯自己餓著,也不曾虧了他。堂兄也有捎信,他說不久後就來接我們走。“

“可是你們,將這一切都毀了。”

顧盡歡聽完,愧疚、遺憾、痛苦一起湧上來,他被折磨得喘不過氣來,也明白此生兩人再無可能。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想反正自己要死了,便忍著劇痛訴說自己的情意,告訴她第一次見她便喜歡她,也一直想娶她,他此生只愛她。

商羽看著他,眼裏湧起淚水:你我恩怨盡了,誰也不欠誰,生死兩忘罷。

“極西之地,有白山,終年覆雪,我想去那裏。” 她睫毛抖動,流水滑落。

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龐,顧盡歡有心為她擦去,手卻無力垂下。他想說,我陪你看,然而卻是帶著無限眷戀閉上眼晴。

他在客廳喘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言行過激了,他怕再呆下去他還是會失控,便發了信息給商羽,說自己有些事情,要回以前的住所處理下。

商羽看到信息忙追出去,但他已經下樓了。商居安也出來了,他讓商羽在屋裏呆著,他去追姐夫。

十分鐘後,商居安上來了:“姐夫他真的有點事情,過幾天就回來了。”

商羽給他打電話,電話通了,顧盡歡情緒平靜了些,他只是囑咐她早些休息。

商羽掛了電話哭道:“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今天情緒很不穩定。”

顧盡歡到居所後一夜無眠,第二天上午他暈暈沈沈,滿腦子是他害死親子的場景,他心痛的幾乎醒不過來。

待他頭腦勉強清醒些後,下午他又約了林蔚出來。

顧盡歡開口問道:“你和若若是怎麽相處的?”

“正常相處。”林蔚惜金如字。

“你覺得若若喜歡你嗎?”

“嗯。”

“你們是怎麽想到要結婚的?多說點,我付你錢。” 顧盡歡焦急道。

“水道渠成,自然就想到結婚了。”

“然後呢?”

“她同意,我也同意,就開始準備了。” 林蔚覺得他有莫名其妙,問這個做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若若有一天會不喜歡你了,她要嫁給別人?”

“我們確實分開過,她和別人交往了半月,後來我又追回她了。”

顧盡歡吃驚道:“你就不怕追不回來嗎?”

“不會,我們有感情基礎,我又沒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林蔚坦然道。

顧盡歡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要是你上輩子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呢?不可被原諒的那種。”

林蔚謹慎道:“沒體驗過,想象不出來。”

顧盡歡看了看手機,商羽最後一條信息還是讓他註意安全,小心開車。

林蔚起身接了個電話,他掛掉電話,欲言又止看了顧盡歡一眼:“若若說,商羽生病了,你知道嗎?”

顧盡歡猛然站起身,林蔚道:“ 我有一點心得,雙方相處時,要坦誠以待,信任對方。”

醫院裏,商羽看著手背上紮著的針頭:“我還是第一次掛針,以前嗓子發炎都是吃藥。”

若若安慰她:“掛針效果來得快。等會兒我們送你回去,他大概也消氣了。”

她和商居安在這裏陪著商羽,商居安本來今天就要回學校,但起床後發現商羽臉色不對,嗓子腫痛,吃了消炎藥也不太管用。他便將商羽帶到了醫院,醫生讓掛針。剛好若若今天休假在家,也過來看她。

商羽心一酸,抽抽答答道:“你說他,他為什麽會這樣,一言不合就、就跑。”

若若安慰道:“我男朋友脾氣也不太好,有時又認死理。我們也吵過架。”

“昨天確實是我說錯話了,我正想著該怎麽道歉,他就跑了。” 她吸口氣,好不容易把話說連貫。

“你應對不及時,要是惹林蔚生氣了,我就看著他哭,一會兒就好了。”

商羽繼續抽答:“我這不是沒、沒經驗,真麻煩。”

商居安忙道:“不是所有男生啊,我就不是這樣。”

聞言,一個護士笑著搖搖頭,手上繼續忙碌著。病房裏除了商羽還有幾個人在掛針,紮針進時她還喊疼,有個小朋友偷笑她,這會兒小朋友都快掛完了。

顧盡歡他們趕到時,商羽針都掛完了,若若正扶著她走出來。見到臉上帶著淚痕的商羽,他忙走過去拉她的手,被商羽躲開。

若若忙勸道:“你們好好聊下。”

林蔚帶著若若先走了,留三個人在原地。商居安道:“我現在去坐高鐵回學校,你們回去吧。”

顧盡歡道:“我們送你去高鐵站吧。”

“不用,我打車過去,你們都冷靜些,有話好好說。”

顧盡歡愧疚的對他點頭,他抱住商羽,輕聲道:“對不起,我們回家吧。”

車上,商羽電話響了,居然是大表哥打來的,商羽接起電話,那邊江歸流道:“我聽居安說了你最近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方便嗎?”

商羽輕聲道:“我正在車上,等會兒到家了給你回電話。”

江歸流那邊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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