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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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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臨近午飯時分,天突然下起雨來,嘩啦啦下了近半小時,也不見停,溫度驟然下降許多。

商羽坐在桌前,雙手飛快的敲動著電腦鍵盤。

早上她一睜開眼,就看到項目群裏有人說線上出了故障,她病中垂死驚坐起,馬上起來改Bug。

一陣冷風吹過來,商羽伸手抱抱瘦弱的自己,馬上又投入到工作中。等改完BUG,她將修覆版本發上線。

手機屏幕亮了,商羽隨手拿起一小袋面包,一邊撕一邊滑開手機,是她室友發過來的。

若若:“美人你還活著嗎?昨天加班到那麽晚。”

商羽:“活著呢,大業未成,豈敢猝死。”

若若:“你活著就好......嚶嚶嚶,人家這會兒好冷。”

商羽:“你不是在和男朋友琴瑟和諧嗎,怎麽會冷?”

若若:“別提了,我們在體育公園約會。誰知天降大雨,幫我送衣服和傘嘛。” 跟著是慘兮兮的表情和定位。

商羽快速將手中的小面包吃完,她回覆:“行,我這就踩著風火輪過去。” 發完信息,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若若所在的體育公園就在她們小區附近,走路大概十幾分鐘,離得不遠。

她合上電腦,轉身找出兩把傘來,又拿了一件若若的外套匆匆出門,一打開門,她不由打了個寒戰,哦豁!外面居然這麽冷,她趕緊回屋給自己套上厚衛衣。

若若是她的室友,兩年前搬過來跟她合租的,兩人一見如故,十分投緣。她叫若若英俊大哥,若若叫她智障美人。

十幾分鐘後,商羽撐著雨傘到了公園。若若他們就在靠河邊的亭子裏,她遠遠看到了商羽,歡快的向她揮手呼喊。

商羽快步走進亭中,她將外套遞給若若:“趕緊穿上,當心感冒。”

若若披上外套,感激道:“多謝我的小棉襖。”

商羽嚶嚶嚶:“呀,你好討厭的,剛才還叫我美人呢。”

若若的男朋友林蔚看不下去了,他輕咳幾聲示意。

亭中除了這對愛侶,居然還有一個男子,他穿淺色運動服,挺拔明逸。看林蔚剛才還和他說話,兩人應該是朋友。

若若餓得心慌,她對商羽道:“行行,美人。我們要去吃飯,回頭給你帶好吃的。”

商羽小媳婦樣點點頭,將背包裏那把幹燥的雨傘遞給若若。

若若有些不好意思對她道:“我們有三個人呢,傘不夠,你能撐傘送我們到停車場嗎?”

這個體育公園很大,停車場在公園入口一側,走過去要七八分鐘,這會兒雨又急驟。

商羽不想走動,她將另一把傘遞也給若若:“這把也給你們,我離家近,等雨停了我再回去。”

林蔚很有良心:“這不行,你也要用傘,把我們送過去就好。”

若若也勸她:“對啊,這雨不知多久才會停,你手上要留把傘。”

商羽不在意:“反正我在家裏也沒事,就在這等著吧,這裏空氣多好。”

聽她這麽說,兩人只好收下傘,林蔚向她道謝,將其中一把傘遞給朋友,他和若若共撐一把。

林蔚朋友似乎在走神,他一言不發,看著外面霏霏細雨,立於臺階上。

商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這人容貌氣質讓她腦中蹦出一句話:此處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

等幾人走遠後,商羽站在亭中發呆,她望向遠處,林中桃花己將落盡,只有零星幾朵掛在枝頭。

她打開手機看工作群,裏面說BUG都已經解決,商羽松了口氣,伸手去接外面的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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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顧盡歡坐在後排閉著眼,林蔚開著車,若若坐在副駕駛。

顧盡歡心緒仍無法平靜,當若若叫出‘商羽’二字時,他仿佛聽到魔咒般,難以置信的擡頭去看。

隔了千年光陰,會是你嗎?

直到商羽走到他們面前時,那一刻時間仿佛被凍住,看著商羽的樣子,他心中如被驚濤駭浪般,胸中縱有千言萬語,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倉猝的別開目光。

眼前人的容顏,他描摹過不知多少遍,哪怕滄海己變成桑田,他也沒有忘記她。

很多年以前,商羽盯著他喝完手中毒酒,眼中湧出淚水:“你我恩怨到此了結,以後各不相欠,死生兩忘。”

可是他怎麽能忘記,漫漫長夜,未曾有一刻放下。在兩人初見時,商羽就己經刻在他的魂魄裏。

但顯然商羽絲毫不記得前塵,也是,她一向是這樣,說出的話定會做到,愛也好,恨也好,一點都不含糊。

半個小時後,雨小了許多,商羽將衛衣帽子戴在頭上,起身回家。此時河面上起了一層薄霧,商羽踏著濕跶跶的路面前行,時不時小心繞過窪處積水。

她回到房間後,看著外面天氣,將琴從琴匣裏取出查看,還好沒受潮。

商羽六歲時迷上了古琴,真正的古琴價格貴得咋舌,擱現在仍是陽春白雪之物,好在她家境不錯,父母咬咬牙給她買了。

商羽很是認真練了幾年,一路順利考級,親友們都誇她有天份。她也覺得自己是俞伯牙在世,琴藝超群,只待子期。

直到高一時,子期沒來,表哥來了。

這位表哥是同輩中最耀眼的孩子,在國內頂級學府就讀,極有才華,且容顏無缺。

父母讓商羽彈琴給表哥聽,聽她彈完後,表哥卻不置可否。他只是接過琴自己彈了一曲,商羽聽完呆住了,原來琴意居然能這般綿綿入心。

放下琴,表哥對她說:其實我琴藝不如你。但你須知,文達意,曲傳情。曲中無情,難成大家。

商羽不服:“你剛才彈的是什麽曲子,我未必彈不出來。”

表哥一笑:“《古相思曲》,你彈不出來。”

是的,表哥說的沒錯,她嘗試很多遍,怎麽也彈不出來他那般琴意。此後商羽便很少去碰琴,只是偶爾拿出來擦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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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若若回來了,她將傘放在玄關架上,一邊換鞋一邊歡快道:“小美人,快出來吧。”

商羽從房間飛奔出來,她伸開雙臂:“你終於回來了,我在家等得好苦。”

若若對她的殷切很滿意:“快來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說著她將手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是幾盒肉松蛋糕,一家網紅店做的,要排隊才能買到。

商羽嗲聲嗲氣道:“多謝大哥。” 她晚飯沒吃太飽,不客氣的拆開包裝盒吃起來。

若若對她道:“對了,你的傘我只拿回一把,另一把還在林蔚朋友那。”

“沒事,不用還也行,我傘多著呢。”

商羽經常丟傘,一怒之下,她網購了12把傘,再也不怕雨天沒傘出門。

若若輕咳一聲道:“我問你啊,你覺得他怎麽樣?”

“你說林蔚?他不是挺好嘛,人穩重,也有事業。” 商羽咬著蛋糕道。

“不是林蔚,我說的是他朋友,就是昨天林蔚旁邊那個,怎麽樣?” 若若眼晴發亮,期待的看著她。

商羽回想了下,“你是說當時亭子裏的另一男子?”

“對,林蔚的那個朋友叫顧盡歡。聽林蔚說,他人品好,且單身。”

“人生得意須盡歡?只緣感君一回顧?”

“你真聰明!覺得他如何?放開了說。” 若若轉動著眼晴,期待的看著她。

“他長得很好看,但人嘛,好像有憂傷。你難道……名花想要易主?可是,林蔚他請我吃過海鮮,我不能眼看——”

“本名花不易主,你想哪去了。我是想問,你對顧盡歡有沒有點意思?” 若若哭笑不得。

商羽松了口氣:“嚇死我了,白替林蔚捏把汗。”

她頓了頓道,“你怎麽把我和那顧盡歡湊一起?子非我,焉知我所欲?”

“你少裝模作樣,子非我,焉知我不知你?你無比熱愛美色,且只愛高挑俊美的那款。”

商羽嘆道:“我是熱愛美色,但律師就算了。昨天那顧盡歡,他可從頭到尾都沒理我。一個心眼多、又沈默的男子,再好的臉我也無福消受。”

林蔚就是律師,若若曾和商羽抱怨過,此人平時惜言如金,心眼又多,可能跟他職業有關。

若若忙解釋:“他不是律師,是林蔚的校友兼合夥人。人家自己另有公司。”

“是嗎?我看他愛好也奇特,你和林蔚約會,他居然也在場。林蔚沒那愛好吧?”

若若輕打她一下,“別胡說,是林蔚叫他來公園場管打球的。”

林蔚此人極善用時間,他將朋友約來體育公園打球,順便和女朋友約會。

打完球他們在公園裏閑走,正要去吃飯時,哪知天降大雨,三人在亭中無可奈何,幸虧有商羽送傘過來。

若若神往道,“細雨霏霏,有女來之。於雨中相遇,多瑰麗浪漫。”

商羽像看智障一樣:“細雨霏霏?那是潑天大雨,再說,你確定他眼神有落在我身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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