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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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笛嬉言

某一刻起,仙霧再次升起了,但卻不再如先前那般障目,長廊外的仙府突然變得無邊無垠,入目間盡是瓊檐碧瓦、飛閣流丹,假山池澡野及四野。

自那凡人走後,仙宮才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然而此時卻沒有人欣賞,馥郁的香風間,一紅一黃兩道人影正鬥得激烈。

只見黃的那個十指翻飛,時而似鷹鳥振翅,時那似毒蛇吐信,時而又似聖蓮綻放。種種玄奧的紋路隨著她的指尖律動,青光隨之漫延交織,轉瞬間便勾勒出種種栩栩如生的鳥獸蟲豸。

青光大盛,所有術法光芒均是攻向了那一襲紅衣的女子。

青玉已經有些喘了,細汗爬上她瓊鼻,她一瞬不差地盯著那幾乎被青光掩蓋的人影,心中的壓力逐漸堆積。

她知道,這奈何不了笛仙。

青光嘶吼之下,那身影顯得無限渺小,她一襲紅衣獵獵作響,沒有什麽誇張的法光伴身,僅有一柄烏黑的長劍在手。

那劍極黑,與笛竹的雙眼一般黑,幾乎吸盡了附近所有的光。而笛仙則橫著長劍,幾乎化身了一道影子,擦過了所有的光,沒有一處能滯留她的腳步,每一處法光都在她的身後炸裂。法光一一破除,而她始終游刃有餘,連劍上的絳色墜子也未曾被擾亂。

青玉臉色有些發白,她不斷地掐著訣,整個人幾乎化身青色巨燈,不斷地燃燒出各色的攻擊。

然而沒用,笛仙始終從容不迫。

她像是能預知青玉的行動軌跡,每一擊都恰巧打斷了青玉術法成形的關鍵時刻,烏劍在她手中似乎擁有生命般靈活而又如臂指使,所有法術都以最省力、反噬最小的方式湮滅在了那把烏劍之下。

點點青芒溢散在空氣中,濃縮成青點撫動笛仙的長發與發間彩帶,黑發撕扯著紅衣,姿容卓絕、美不勝收,幾乎把青玉都看呆了。

而笛仙宛了個劍花,負手站在原地,清越的聲音縈繞四野,威壓無意間籠罩了整個仙府,“一百年不見,你不至於還是只有這點本事,讓我見識見識你的長進吧。”

青玉聞言咬了咬牙,施術速度再次加快,快得纖纖十指幾乎失去了美感,青光構成的動物匯成了泉流不斷地湧向笛仙。

笛仙卻並未動做,劍氣迸發自動在她周身形成罡風,青色法芒還未接近她周身十丈之內,便已被撕裂成青光。

青光越發密了,笛仙並未動手揮散,她始終一動不動,目光像是在望向遠方。

突然,她動了。

她迅速躍向十六處地勢、高矮不一的假山,身形矯健靈活,人未至,劍先至,幾乎是同時,十六處山頭均發出了爆破聲,青光如火山噴發般湧出--所有攻擊與隱匿於攻擊之下的陣法皆被湮滅。

而笛仙則仍收劍立於原地,沒有一片衣角變得散亂。

遠處,一道素凈的黃色身影隨著消散的法光倒飛了出去。

下手下重了?

笛仙心中一緊,她縱身飛向青玉,瞬息間便挪至青玉身後,小心地抱住了她此刻過分柔軟的身體。

遭了?!

笛仙還未反應過來,便下意識地想要給她輸送力量。

“笛仙哥哥又輸了,這次我該怎麽罰你呢?”懷中人笑盈盈地勾住了笛仙的脖頸,指尖青光閃閃。不等笛仙有所反應,她就已經自發宣布了結果,語氣中還帶上了顯而易見的期待。

笛仙低頭看著懷中的姑娘,那姑娘遠勝於霍芫的臉上露著個十足狡黠的笑容,就連發梢上都仿佛帶著點小得意。

笛仙只得無奈地笑了笑,“那麽,這次小青又要罰我五十年之內不許閉關了嗎?”

紅光閃過,站在原地的,被青玉掛著的就成了一名唇紅齒白的紅衣少年。

“不!這次我要罰你在五百年之內都不許再閉關了!”青玉頂著幅小姑娘的容顏卻氣勢洶洶地說道。

然而笛仙毅力非凡,即使溫香軟玉在懷也依舊毫不動搖,“不成,至多五十年,多一年也不行。”

青玉絕對是不依的。

“哥哥--好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多陪陪我嘛~~我都一百年沒有見過你了,我可是你帶了幾百年的妹妹啊,你就多陪我玩會兒吧~~不然我一個人在人間要怎麽辦啊。”她掛在別人身上,卻踢蹬著雙腿,時不時地就擦過了笛仙的小腿,十足地不安分。

笛仙很想說,其實你一個人也可以很高興的,沒有我的管教,小青肯定更高興,而且我只是閉關百年,並不是死了,況且百年於我們而且只是眨眼的功夫,並不算久,而閉了百年的關,也使我修為大進,這一點小青你應該有所體驗……

但他最終什麽都沒說,一方面是性格如此,另一方面……

看著掛在他身上悶悶不樂的青玉,笛仙終究是點了頭,“好,但至多六十……”

“六百年,好啊!謝謝笛仙哥哥!”青玉搶白道。她臉上一下就綻開了一個滿意歡快的笑。

笛仙動了動嘴唇,你就這樣討厭我閉關嗎?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罷了,自己撿的小孩兒,就要負責養好。

等她心情好了,指不定就能閉關了呢,到時候偷偷地多閉會兒,笛仙樂觀地想道。

知道這小丫頭看得出他的心思,在她把不滿的話說出口前,他立馬道,“小青這次又在玩著什麽?這個凡人又是作了什麽樣的惡,居然惹到了你?為何這次要讓我扮作婦人?”

他不喜歡多言,便把問題都攢在一起問完了,好圖問完之後的清靜。

青玉吐了吐舌頭,從他身上下來了,“笛仙哥哥,你總是這樣,一心只有閉關。”

她臉上嗔怪著,口中卻乖乖解釋道,“笛仙哥哥生得這般貌美……咳,好看,不穿裙子豈不可惜?至於那凡人,說來話長了。”

青玉一揮手,崩裂的山石樓閣便都恢覆如初,一座八角重檐的亭子恰巧立在他們身後。

“坐。”她首先入內坐下。

坐旁的桌上不知是何人擺下的茶,此刻正散發著裊裊輕煙,茶香四散,青玉拿起茶杯啜飲了一口,便娓娓道來了前因後果。

原來,百年前,青玉無聊時便以靈玉為材料煉制了一把寶鏡,那鏡子用來梳妝又過於小了,戴在頭上又過於大了,她便日日佩在腰間。

後來,她於山間嬉戲,竟忘了時辰,便遇到了一位牧牛晚歸的孩童。

“那孩子聰明靈巧,樣貌也與你有幾分相似。我瞧著喜歡的緊,便將那鏡子送他了。”青玉支著腦袋,斜倚在桌邊隨意道。

但笛仙猜測事情絕非如此,以他對青玉的了解,這丫頭定不會輕易地將寶物送人。定是她見那小孩好玩,想用那鏡子誘.拐他。但這鏡子最終卻流落在外,笛仙猜那小孩一定是家庭美滿、生話幸福,青玉又喜歡他得緊,便將鏡子送給他了。

但他沒有點出。

他只是道:“那鏡子伴你數十年,再加上所用的材料有所不凡,應該是頗有幾分仙力的。即使凡人沒有法力來使用它,你下次送人東西也一定記得要封好它。別走神,我說的不是小事,不要輕易惹上因果孽債!”

“知道啦,我一直都很小心的,你聽我繼續說。”

那鏡子雖不能為凡人所用,卻外表華美,並且頗有些年頭,還是“仙女娘娘”所贈的,那小孩得了鏡子便十分愛惜,日日擦拭,想當作傳家寶傳下去。直到有一日,那小孩長大了,有了心上人。他便將珍視的鏡子送予了珍愛的姑娘。

那姑娘便是霍芫。

“後來那小孩和那姑娘一家皆被那凡人所害,那姑娘僥幸沒死,卻不想活了,便抱著鏡子投了河。她含恨而死,又命格特殊,竟化作了水鬼。”

她這樣怨氣沖天的鬼,自然是被辟邪的寶鏡給收走了。若不是寶鏡自發地尋主,及時地把她送到了青玉面前,霍芫險些就此被煉化。

“那姑娘一直在哭,我問了老半天都沒問出來是怎麽回事,只是說‘此事於女子而言萬般難以啟齒’,我便用鏡子看了眼她的曾經,那小姑娘著實是不幸”。青玉呷了口茶,沒有說哪裏不幸,笛仙也沒有問,她繼續道,“然後我就決定去會會那個混賬,順便給霍芫小姑娘報仇了。”

所謂的會會,也就是變成霍芫的樣子,又拉著他穿上女裝,然後陪著那凡人演戲嗎?笛仙眼神幽幽地看著青玉。

青玉一下就讀懂了笛仙的眼神,她搖了搖笛竹的衣袖,“笛仙哥哥怎麽這樣看我?我才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呢,只是想看看那凡人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而已,”其實就是找個樂子。

“我費了老大的力才蒙敝了他家的家仙和模糊因果線,又順著他身上的因果線找到了他害死多人,並剝除了他身上附著有功德的一魂--放心,我沒有染上惡因。之後的事就交給霍芫解決了。”青玉又抿了口茶。

“你不像是會只管到這裏的人。”笛仙垂眼,給她再添上了茶。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哥哥,就是了解我。”青玉一把攬住了笛仙,“他們報完仇報完怨的,我就讓鏡兒送他們去輪回了,至於那死不走惜的,自然就讓他繼續在塵世磋磨,反正我窺著他藍家的氣數已盡,滅亡已成定局,就打算靜觀其變了,笛仙哥哥不妨與我賭一賭,這藍家究竟會怎麽亡。”

一陣清風吹過,恰好攜來一片雲,雲擲下陰影,籠罩住了青玉的半邊側顏,她在陰影中的那邊張臉上,大大的眼珠正閃爍著詭譎的光,含笑的臉也帶上了詭異之感。

“賭什麽?”笛仙揮手,讓陰影整個罩住青玉--別給曬成陰陽臉了。

“就賭……”青玉的手撫上了笛仙的胸口,“笛仙哥哥的清白吧!”

笛仙:“……”

他無奈地拍掉了青玉的手,這丫頭,越長越沒邊界感,也不知他是怎麽把人養歪的,“又在胡鬧了。”

“可我想看小孩子了,要有像笛仙哥哥一樣漂亮的梨渦,還要有我的小虎牙!”青玉略略壓下了過快的心跳,盡量不讓情緒上臉。

“小青,你……想嫁人了。”

青玉的心躥上了嗓子眼。

“是誰,帶來讓我看看,仙途漫漫,哥哥支持你找道侶,但一定要是個好人。切忌只看容顏。”

心又“啪”地一下摔回去了。

看著笛仙,認真看著自己的雙眼,青玉□□,“知道,哥哥,但他真是個好人,而且我與還沒有什麽。”

耳邊笛仙多喋喋不休又開始了,得,她有得磨了。

罷了,仙途漫漫,她總能把人磨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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