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寶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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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寶鏡
藍芹今日覺得很歡喜。得了這麽一個貌美的老婆，是個男人都會很歡喜。更何況，這女子是真心愛慕他，寧願做妾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他歡喜得過頭，酒竟漸漸醒了。而此刻，他卻無暇顧及其他，如同魔怔般滿腦子都只剩下了他新得的老婆。竟不怎麽註意路了。
他指著天空的孤月，笑嘻嘻道：“娘子，你看這月亮見了你竟不羞。今後我若得了法子，便偏要把它給你打下來。好教它羞上一羞。”
青玉並不理會他的瘋話，她只是在笑。她一直在笑。
藍芹也沒有在意，他一味地在作出承諾，享受著與美人的花前月下。即使，這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語。他摟著青玉繞過了影壁，人己經有些喘了。
藍蕓突然感覺到了些不對勁。怎麽回事，怎麽又是影壁？一個酒樓，哪兒來的七、八個影壁？
他讓慶喜去牽馬車過來，自己則帶著青玉與眾小廝一同去等候。但過去這麽久了，慶喜卻還沒回來，自己也一直在門口徘徊，好似都一直都在原地打轉。
鬼打墻？！
“慶歡！”他大喝一聲，餘音傳出去很遠。無一人應答！藍芹猛地一回頭，仆役、擁躉無一人在身側。而他所處的地方，竟從始至終都是攬琪樓的飛閣流檐。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消失了，一盞白燈籠代替了它的位置在發光。
“公子。”他懷中傳來了一聲呼喚。不知是否是環境的影響，藍芹覺得青玉的聲音，有些平靜得過頭。他低頭一看，懷中竟是空空如也！
“ 玉兒！”藍芹頓時只覺一股寒氣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他腦中“嗡”地一響，一時只覺天旋地轉，驚駭至極。
夜色裏，不知是什麽人、什麽東西扯住了他的腳踝。藍芹登時重心不穩，一下子撲在了地上。他所觸及的地面一瞬間變得泥濘無比，無數濕冷的泥漿爭先恐後地纏上了他的衣服。
“…報仇……混賬……”
“殺……”
“我……死了”
“嗚嗚……嗚……”
有模糊的詞句，帶著黏液般調子隨泥漿滾出，縈繞在藍芹的身周。如若仔細去聽，便要讓人覺得三魂七魄要跟著其中的淒苦分家。
藍無也暇去分辨什麽，反而逃過了一劫。他驚慌地想要站起來，卻甩不掉泥漿的桎梏。他拼命地用四肢撐住地面，黑泥竟尤如面團般被拉出長長的泥絲，卻就是不斷。
藍芹口中經不住地亂喊起來：“不知是是哪方神聖，在這裏……捉弄於藍某。藍某與諸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呃！”泥絲驀然收緊，將他一身肥膘勒緊並死死壓在地上，把他勒得像是案板上即將澆上開水去毛的豬。藍芹臉色漲紅，雙眼暴突，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難道我與那東西有愁？！
藍芹記不得自己得罪過什麽仙家，也不認為他得罪過的人裏有這樣利害的。那這東西，就一定是鬼了！
藍芹快喘不上氣來了。眼看這東西手下無情，甚至還躍躍欲試地想往他口鼻裏鉆，藍芹別無他法，只得豁出去大吼一句：“什麽東西！到底是誰？活著的時候不敢來找我，死了之後還要裝神弄神的！可別讓我給逮著了！”
藍芹本來只是怕急了下意識地一吼，沒想到他周身的黑泥卻驟然一松，險些讓他倒仰在地上。藍芹眼中兇光一閃，很快收斂。他緩緩地站直了身子，確保那黑泥不再有異動，才又緩緩地移動起來。
有泥絲註意到了他的動做，又猛地收緊。而藍芹早已耗盡全力，登時就被這濕滑冰冷的東西壓得住下一趴。
這次，他再也沒有力氣掙脫了。藍芹能感到自己的皮膚被勒出了深深的紅痕，滲出了點點殷紅。他肺中的氣體快被榨幹了，吐出的氣再難吸回，腦子直墜窒息的痛苦。
他快死了吧，藍芹想，等著吧，小鬼們，等到了閻王老爺面前，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這個惡人--從前蔑視法律，任意支配他人前程；為了自己殘忍的樂趣，曾不只一次地將活人的頭壓入水缸中，讓畝戶用手腳在抵壓租金，從未在父親之外的人面前收斂過自己的欲望和惡意，今日臨死了，卻用盡全力想閉上眼，不想給自己留下一絲觀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身體的機會。
黑泥漸漸糊滿了藍芹全身，這惡人今日必將命喪於此。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金光自黑泥深處，不，是藍芹身上迸出！黑泥在金光下像是絲絮遇上火烤般逐漸變得纖薄。金光之下，黑泥隱約擁有了人的輪廓，但又都轉瞬間化作黑霧溢散，只有小數反應較快的來得及尖叫著逃離。
就在黑霧即將被金光給殺得片甲不留時，一片青光亮起。
青光裹住了金光和金光中的藍芹，並排出了尚未溢散的黑霧。面對黑霧無往不利的金光，在面對青光時逐漸敗北，被壓成了小小的一團，然後被拍在了藍芹腦門上。有一瞬間，藍芹整個人都變成了紅色的透明事物。接著，青光也炸成點點流繭在空中緩緩流動。有一點拂過了藍芹的雙眼，有一片在空中凝聚。
“咣”！昏迷中的藍芹，腦袋被一個硬物砸中了。這東西堅硬非常。藍芹只覺得腦髓都要順著七竅被震出了。眼前昏黑一片卻又直冒金星，這位嬌生慣養的藍老爺幾乎要再次昏死過去。
他恍惚中摸到了什麽，似乎有青光乍現。藍芹頓時感到頭腦清明，並意識身上怎麽也掙脫不了的黑泥竟化開了。他睜開眼，眼前有青光閃過。藍芹眼前頓時浮現了帶著金色的青光中惡鬼灰飛煙滅、狼奔豕突的場景，畫面的最後一刻，停留在空中凝聚的青光。
是這寶貝救了他一命嗎？藍芹抹了把眼淚睛上的汗，發現他雖然一身的泥水，手上卻幹凈得好像早上出門前才洗過那樣。
藍芹趕忙低頭去看那東西，是一面小鏡：看材質像是銅的，卻又比銅更輕，每一處都打磨得十分光滑，背面用銅絲掐出了聞所未聞的花紋，以青玉填充其間。
這正是青玉配的那一把銅鏡。
藍芹顫抖地握住了這面鏡子，“玉兒，是你救了我？……你莫不是個仙女？可你沒了這寶鏡，你又要怎麽辦啊，玉兒。”他哭得涕泗橫流，淚水險些灑在那鏡子上。
風有些冷了，隱隱卷了點鬼嚎，打在藍芹臉上，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恐懼再次探出頭，他想起自己還身在虎穴，並且說到底也只是個拿著寶物的凡人。
仙女沒有寶物也還是仙女，凡人拿著仙器也依舊是凡人。青玉大抵是不會有事的，沒有寶鏡她也還會有寶釵、寶環……而他藍芹卻不知能不能靠著寶貝在環伺的惡鬼中活命…藍芳的臉色忽驚忽懼，他緊緊地攥住了鏡子。
“好寶鏡，告訴我，你的主人去哪裏了吧，咱們去找她吧。”藍芹有些希冀地道。沒有她，我在這裏怎麽辦啊。他眼裏淚如雨下。
那寶鏡霎時光華流轉，照得四周纖毫畢現。遠處似乎有光茫遙相呼應。藍芹一時被晃得睜不開眼來。
待光茫消散，藍芹赫然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荒野。一棟精巧的房子出現在了遠方，端得是朱門大戶、雕梁畫棟，素白的花燈懸在門外。宅院周圍煙霧迷蒙，籠住了宅院，也籠住了這方世界，叫人根本就看不清遠處的景色，只看得清院外叢生的朱果芳草與宅邸大門上“青槐仙府”幾個大字。偶爾有野狐的叫聲飄蕩四野，與濃霧一同將此處空間拉伸得無限浩遠。
此處不似人間。
而荒郊野嶺的宅院，迎風招展的素燈，是個人都會覺得這裏不對勁。再加上手中頻頻閃爍的寶鏡，此刻，若是個好讀《聊齋》的讀生，恐怕已經在急不可耐地尋找故事中多情的狐仙，企盼與那傳說中的美人一度春丨宵了。
但藍芹沒有。他雖勉強懂得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卻不愛讀書看戲，很少讀書。而老奴不讓會談論這些的人接近少爺，他所認識的狐朋狗朋也還未來得及給他講述美艷的狐仙。否則藍老爺此刻又要心猿意馬起來了。
此刻，他只記得自己要出去，要回到家裏。然後請高人來作法，讓這幫膽敢僭越的惡鬼魂飛魄散。
此刻，看到這非比尋常的大宅，腦海中關於青玉仙女身份的猜測，證藍芹幾乎認定了青玉就在那裏面。可寶鏡為何會將他帶至此處？
寶鏡是帶他來找青玉的，若青玉在裏面，那為何寶鏡會帶他出現在宅外？若青玉不在裏面，寶鏡又為何會帶他出現在此處？此處荒無人煙，青玉現下在何處？此處是何方，他現下在何處，可有精怪？青玉若是仙女，又為何在精怪前面消失無跡？以及，事發之時，青玉為何要那樣喚他一聲……藍芹心中驚疑不定，重重疑雲蒙得他昏頭漲腦。
突然，藍芹眼前一陣惚恍，一擡頭便看見了那宅邸的紅漆大門。
大門無聲地打開，露出寬廣的前庭和影壁。香風陣陣襲來，令人心曠神怡，隱隱有環佩玎珰之聲傳出。一個衣大紅長裙的俊俏的人兒探出頭來對藍芹招了招手，笑道:“老爺這是在做什麽，快進來換身衣服，再喝碗姜湯暖暖吧。”
這女子生得姿容出眾，笑靨如花，周身綾羅，滿頭金玉，發飾新清別致，竟是生了幅勝過青玉的容顏。藍芹呆了下，險些控制不住表情。他急忙低頭道:“多謝仙女娘娘恩賜，乍見仙女娘娘姿容，有所得罪了。哦，不知仙女娘娘可識得玉……一名叫青玉的女仙啊？”
“妾怎敢妄言與娘娘相識，妾不過是娘娘的婢子罷了。”那女子捂著嘴笑道，“妾名笛仙，奉青玉娘娘之命請老爺入府來一敘。”
笛仙說著，讓開了身子，“老爺先請進吧。”
美人親邀，藍芹自然喜不自勝。他偷偷地覷了眼笛仙窈窕的身段，才整了整衣衫，自以為風流且有禮地邁入大門。
笛仙在前方領路，身後的大門自動閉合。藍芹新奇地走在室內，此間建築與他過往所見的所有建築相比風格迥異，木料間也有異香散發，似檀非檀。
藍芹一路看得樂呵，時不時還尋機與笛仙搭話，哪裏看到，他一進門便由身上剝下了一點裹著金團的紅影留在門外。
“老爺啊，請慢些走”，走快了，你剩下的二魂一不註便要散了，笛仙掩唇，袖子下是不知藏了些什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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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芹今日覺得很歡喜。得了這麽一個貌美的老婆，是個男人都會很歡喜。更何況，這女子是真心愛慕他，寧願做妾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他歡喜得過頭，酒竟漸漸醒了。而此刻，他卻無暇顧及其他，如同魔怔般滿腦子都只剩下了他新得的老婆。竟不怎麽註意路了。
他指著天空的孤月，笑嘻嘻道：“娘子，你看這月亮見了你竟不羞。今後我若得了法子，便偏要把它給你打下來。好教它羞上一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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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芹也沒有在意，他一味地在作出承諾，享受著與美人的花前月下。即使，這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語。他摟著青玉繞過了影壁，人己經有些喘了。
藍蕓突然感覺到了些不對勁。怎麽回事，怎麽又是影壁？一個酒樓，哪兒來的七、八個影壁？
他讓慶喜去牽馬車過來，自己則帶著青玉與眾小廝一同去等候。但過去這麽久了，慶喜卻還沒回來，自己也一直在門口徘徊，好似都一直都在原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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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歡！”他大喝一聲，餘音傳出去很遠。無一人應答！藍芹猛地一回頭，仆役、擁躉無一人在身側。而他所處的地方，竟從始至終都是攬琪樓的飛閣流檐。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消失了，一盞白燈籠代替了它的位置在發光。
“公子。”他懷中傳來了一聲呼喚。不知是否是環境的影響，藍芹覺得青玉的聲音，有些平靜得過頭。他低頭一看，懷中竟是空空如也！
“ 玉兒！”藍芹頓時只覺一股寒氣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他腦中“嗡”地一響，一時只覺天旋地轉，驚駭至極。
夜色裏，不知是什麽人、什麽東西扯住了他的腳踝。藍芹登時重心不穩，一下子撲在了地上。他所觸及的地面一瞬間變得泥濘無比，無數濕冷的泥漿爭先恐後地纏上了他的衣服。
“…報仇……混賬……”
“殺……”
“我……死了”
“嗚嗚……嗚……”
有模糊的詞句，帶著黏液般調子隨泥漿滾出，縈繞在藍芹的身周。如若仔細去聽，便要讓人覺得三魂七魄要跟著其中的淒苦分家。
藍無也暇去分辨什麽，反而逃過了一劫。他驚慌地想要站起來，卻甩不掉泥漿的桎梏。他拼命地用四肢撐住地面，黑泥竟尤如面團般被拉出長長的泥絲，卻就是不斷。
藍芹口中經不住地亂喊起來：“不知是是哪方神聖，在這裏……捉弄於藍某。藍某與諸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呃！”泥絲驀然收緊，將他一身肥膘勒緊並死死壓在地上，把他勒得像是案板上即將澆上開水去毛的豬。藍芹臉色漲紅，雙眼暴突，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難道我與那東西有愁？！
藍芹記不得自己得罪過什麽仙家，也不認為他得罪過的人裏有這樣利害的。那這東西，就一定是鬼了！
藍芹快喘不上氣來了。眼看這東西手下無情，甚至還躍躍欲試地想往他口鼻裏鉆，藍芹別無他法，只得豁出去大吼一句：“什麽東西！到底是誰？活著的時候不敢來找我，死了之後還要裝神弄神的！可別讓我給逮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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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泥絲註意到了他的動做，又猛地收緊。而藍芹早已耗盡全力，登時就被這濕滑冰冷的東西壓得住下一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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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死了吧，藍芹想，等著吧，小鬼們，等到了閻王老爺面前，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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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漸漸糊滿了藍芹全身，這惡人今日必將命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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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黑霧即將被金光給殺得片甲不留時，一片青光亮起。
青光裹住了金光和金光中的藍芹，並排出了尚未溢散的黑霧。面對黑霧無往不利的金光，在面對青光時逐漸敗北，被壓成了小小的一團，然後被拍在了藍芹腦門上。有一瞬間，藍芹整個人都變成了紅色的透明事物。接著，青光也炸成點點流繭在空中緩緩流動。有一點拂過了藍芹的雙眼，有一片在空中凝聚。
“咣”！昏迷中的藍芹，腦袋被一個硬物砸中了。這東西堅硬非常。藍芹只覺得腦髓都要順著七竅被震出了。眼前昏黑一片卻又直冒金星，這位嬌生慣養的藍老爺幾乎要再次昏死過去。
他恍惚中摸到了什麽，似乎有青光乍現。藍芹頓時感到頭腦清明，並意識身上怎麽也掙脫不了的黑泥竟化開了。他睜開眼，眼前有青光閃過。藍芹眼前頓時浮現了帶著金色的青光中惡鬼灰飛煙滅、狼奔豕突的場景，畫面的最後一刻，停留在空中凝聚的青光。
是這寶貝救了他一命嗎？藍芹抹了把眼淚睛上的汗，發現他雖然一身的泥水，手上卻幹凈得好像早上出門前才洗過那樣。
藍芹趕忙低頭去看那東西，是一面小鏡：看材質像是銅的，卻又比銅更輕，每一處都打磨得十分光滑，背面用銅絲掐出了聞所未聞的花紋，以青玉填充其間。
這正是青玉配的那一把銅鏡。
藍芹顫抖地握住了這面鏡子，“玉兒，是你救了我？……你莫不是個仙女？可你沒了這寶鏡，你又要怎麽辦啊，玉兒。”他哭得涕泗橫流，淚水險些灑在那鏡子上。
風有些冷了，隱隱卷了點鬼嚎，打在藍芹臉上，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恐懼再次探出頭，他想起自己還身在虎穴，並且說到底也只是個拿著寶物的凡人。
仙女沒有寶物也還是仙女，凡人拿著仙器也依舊是凡人。青玉大抵是不會有事的，沒有寶鏡她也還會有寶釵、寶環……而他藍芹卻不知能不能靠著寶貝在環伺的惡鬼中活命…藍芳的臉色忽驚忽懼，他緊緊地攥住了鏡子。
“好寶鏡，告訴我，你的主人去哪裏了吧，咱們去找她吧。”藍芹有些希冀地道。沒有她，我在這裏怎麽辦啊。他眼裏淚如雨下。
那寶鏡霎時光華流轉，照得四周纖毫畢現。遠處似乎有光茫遙相呼應。藍芹一時被晃得睜不開眼來。
待光茫消散，藍芹赫然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荒野。一棟精巧的房子出現在了遠方，端得是朱門大戶、雕梁畫棟，素白的花燈懸在門外。宅院周圍煙霧迷蒙，籠住了宅院，也籠住了這方世界，叫人根本就看不清遠處的景色，只看得清院外叢生的朱果芳草與宅邸大門上“青槐仙府”幾個大字。偶爾有野狐的叫聲飄蕩四野，與濃霧一同將此處空間拉伸得無限浩遠。
此處不似人間。
而荒郊野嶺的宅院，迎風招展的素燈，是個人都會覺得這裏不對勁。再加上手中頻頻閃爍的寶鏡，此刻，若是個好讀《聊齋》的讀生，恐怕已經在急不可耐地尋找故事中多情的狐仙，企盼與那傳說中的美人一度春丨宵了。
但藍芹沒有。他雖勉強懂得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卻不愛讀書看戲，很少讀書。而老奴不讓會談論這些的人接近少爺，他所認識的狐朋狗朋也還未來得及給他講述美艷的狐仙。否則藍老爺此刻又要心猿意馬起來了。
此刻，他只記得自己要出去，要回到家裏。然後請高人來作法，讓這幫膽敢僭越的惡鬼魂飛魄散。
此刻，看到這非比尋常的大宅，腦海中關於青玉仙女身份的猜測，證藍芹幾乎認定了青玉就在那裏面。可寶鏡為何會將他帶至此處？
寶鏡是帶他來找青玉的，若青玉在裏面，那為何寶鏡會帶他出現在宅外？若青玉不在裏面，寶鏡又為何會帶他出現在此處？此處荒無人煙，青玉現下在何處？此處是何方，他現下在何處，可有精怪？青玉若是仙女，又為何在精怪前面消失無跡？以及，事發之時，青玉為何要那樣喚他一聲……藍芹心中驚疑不定，重重疑雲蒙得他昏頭漲腦。
突然，藍芹眼前一陣惚恍，一擡頭便看見了那宅邸的紅漆大門。
大門無聲地打開，露出寬廣的前庭和影壁。香風陣陣襲來，令人心曠神怡，隱隱有環佩玎珰之聲傳出。一個衣大紅長裙的俊俏的人兒探出頭來對藍芹招了招手，笑道:“老爺這是在做什麽，快進來換身衣服，再喝碗姜湯暖暖吧。”
這女子生得姿容出眾，笑靨如花，周身綾羅，滿頭金玉，發飾新清別致，竟是生了幅勝過青玉的容顏。藍芹呆了下，險些控制不住表情。他急忙低頭道:“多謝仙女娘娘恩賜，乍見仙女娘娘姿容，有所得罪了。哦，不知仙女娘娘可識得玉……一名叫青玉的女仙啊？”
“妾怎敢妄言與娘娘相識，妾不過是娘娘的婢子罷了。”那女子捂著嘴笑道，“妾名笛仙，奉青玉娘娘之命請老爺入府來一敘。”
笛仙說著，讓開了身子，“老爺先請進吧。”
美人親邀，藍芹自然喜不自勝。他偷偷地覷了眼笛仙窈窕的身段，才整了整衣衫，自以為風流且有禮地邁入大門。
笛仙在前方領路，身後的大門自動閉合。藍芹新奇地走在室內，此間建築與他過往所見的所有建築相比風格迥異，木料間也有異香散發，似檀非檀。
藍芹一路看得樂呵，時不時還尋機與笛仙搭話，哪裏看到，他一進門便由身上剝下了一點裹著金團的紅影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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