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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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覺》
樵漁唱晚/文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莫青川又做夢了，又夢到了那個夜晚，他大汗淋漓地醒來，心悸不止。
一次意外，讓他失去了深愛之人。
他常常在想，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
淩晨兩點多，驚醒的莫青川打開了擺在書桌的臺燈，無比沈重地坐到椅子上，他的呼吸還未緩勻。
燈光微黃，隱隱含著悲傷，他輕輕拿起離他視線最近的一個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甜美的笑容如春光般明媚，一頭柔順的長發披散下來，顯得十分溫柔。
莫青川從背後抱住她，歪著身子偏著頭，女孩的手裏拿著泡泡機，一個個輕薄透明的泡泡飄浮起來，似陽光下的星星，幸福四溢地圍住她們。
“林致，我又夢見你了。”
五年前，天仁路發生了一場重大的交通事故，造成七人死亡，十五人重傷。
不幸的是，死亡的人員裏就有林致。
當天晚上，莫青川正在家裏等她回來一起吃飯，七點半時還給她打過電話。
林致說，公司臨時開了一個小會，要晚一點才能到家，莫青川叮囑她路上小心，外面在下暴雨。
這通電話過後，莫青川再也不會聽到她的聲音。
一個小時過去了，林致依然沒有回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莫青川又給她打電話過去，可是對方沒有接聽，莫青川坐不住了，便下樓到小區門口等她。
響雷一聲接著一聲，風夾著雨四面亂撞，處處彌漫著白蒙蒙的雨霧，車輛駛過積水的路面上，激起層層水浪。
莫青川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撥打林致的電話，可對方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不斷地發微信。
『到哪了？』
對方未回覆。
『是路上堵車了嗎？』
對方未回覆。
『怎麽不接電話？』
對方未回覆。
『發個定位過來，我去接你。』
對方未回覆。
最終等來的是醫院的電話。
莫青川永遠記得那一刻的感受，大腦倏忽一片空白，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抖得厲害，心臟猛烈跳動，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
他一路淋著雨，好不容易在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到醫院時，飛快地跑進大樓。
過道來往經過躺在擔架車上的傷患，皮膚沾染的鮮血不堪。
醫院的急救室前駐滿了人，大多沈默的，少數低聲哭泣的。
莫青川渾身濕透，艱難地向前，他呼吸急促，迫切地詢問裏面的情況……
醫生說：“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還是沒能挽救她的生命。”
昏暗的醫院樓梯間，莫青川坐在臺階上抱頭痛哭，眼淚簌簌地掉落。
此時的他萬分悲慟、無助無措。
林致的父母也連夜趕了過來，他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遲遲未在死亡通知單上簽字。
……
寺廟香火鼎盛，寺裏的僧人手撚佛珠，默默誦經，莫青川虔誠地焚香祈禱。
“我點高香敬神明，可否撫我心中意難平。”
陽光普照叩拜的大殿，一位高僧來到他的身旁，低聲道：“施主，請隨老衲來。”
莫青川跟他去到一處偏室，高僧拿出一個檀木匣子，裏面放著一盞蓮花古燈，見樣子年代有些久遠了。
高僧說：“有人替你背負了厄運，時光倒轉，待重結，終相見。”
莫青川疑惑：“什麽意思？”
“點燈入夢，你便會知曉了。”
莫青川聽得雲裏霧裏，但回去他還是照做了。
點蠟……燭燃……
前塵往事，滾滾而來。
一一經歷，催心斷腸。
林致三顧茅廬，求高僧能為她的夫君算上一掛，高僧被她的誠意打動，故而答應。
林致問：“大師，結果如何？”
高僧道：“侯爺殺伐太重，滿身罪業，所謂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前世今生，生死一劫，不予長命，不得善終。”
半年前，戍邊告急，莫青川領兵出師西北，此戰大捷，但他卻永遠埋骨在這片黃土地上。
歷史的長書只有輕描淡寫的幾筆，大晟的莫侯年少名揚，一生戎馬，軍功赫赫，晚景悲涼，戰死西北。
很多年後，雪滿山河，一個鶴發老人再登山寺，手持布卷，三拜高僧：“老身願以一生的功德，換夫君來世得以常安無虞，長命百歲。”
莫青川不禁落淚：“若一切可以重來，待到抉擇，我一定放下所有欲念，只求一處安寧，與妻相守到白頭。”
……
府裏南院的廂房，莫青川乍醒，心跳如雷，額上冒出冷汗。
眼前霧化的視線漸漸清晰，看見房間裏盡是些古代的家具，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公子，您醒啦！”一人端水進來。
莫青川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的鼻尖問他：“叫我？”
那人點了點頭：“這裏除了我和公子，哪還有第三個人啊！”
莫青川皺眉瞧他，目光從頭打量到腳，一身古代服飾，腰上還別了一把短劍，弱弱地問了一句：“你誰啊？”
那人驚詫地瞪大雙眼，回答道：“公子，您睡糊塗了吧，我是阿南吶！”
莫青川覺著這人的容貌和名字都格外的熟悉，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張大嘴巴，他是夢裏的那一世跟在他身邊的貼身保鏢，後來為他戰死沙場。
莫青川頓覺全身血液倒流，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這是哪裏？”
阿南道：“莫府啊，公子的房間。”說時眼底竟冒出了淚光，“公子別嚇阿南啊，我知道您心裏苦，可是凡事都好商量……”
莫青川露出嫌棄的眼神，“你一個大老爺們，哭什麽哭！”
阿南抽了抽鼻子，收回那不爭氣的眼淚，“公子，我勸您還是從了吧，阿南覺得林致小姐也沒什麽不好……”
莫青川打斷：“等一下，你說誰？”他以為自己幻聽了。
“林致小姐啊，陛下給你們賜婚，可是你說不想娶母老虎進門，抗旨拒婚，鬧得沸沸揚揚的，林小姐知道後，極為氣憤，覺得你讓她丟了顏面，就帶人追了你半個山頭，想要打你一頓出氣，結果你一個跟頭栽到山坡下去了。”
莫青川一下子抓緊阿南，“她如今人在何處？”
“嗯……林小姐被她父親訓斥了，後來到咱府上賠禮道歉，現在應該在別院，等公子醒過來呢！”
莫青川二話沒說 ，直接翻身下床，一把推開房門。
外頭日光明媚，落在他的臉上，微風拂過，院裏的花香沁人心脾。
莫青川飛奔出去，阿南被他一系列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茫然，呼喊道：“公子，您還沒有穿鞋呢！”
莫青川赤著腳，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頭發潦草地束起，早春的黃昏還帶著微寒，他一點都感覺不到。
莫青川沿著回廊，沒頭沒腦地一通亂找，府中仆人見了都不明所以。
夕陽柔和，映得園中的松柏青翠，前方不遠處的廊道站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窈窕女子，凝睇著一旁開滿白色花瓣的桃樹。
風吹過，落雪般美麗。
女子依稀聽到身後的動靜，緩緩回頭，莫青川見她心中大喜，激動得滿含熱淚。
他大步地奔向她，伸臂攬住女子纖細的腰身，將林致抱進懷裏。
人常言，最難忘的是初見，最難舍的是重逢。
林致一怔，見他紅了眼眶，身體也微微顫動，很是奇怪，努了努嘴：“你幹嘛？”
“我好想你啊！”男人的擁抱又緊了緊。
林致不解，拍了下他的後背，“你這家夥又想搞什麽名堂？”
莫青川開心地笑道：“我想明白了，我要娶你為妻，執之子手，與子偕老。”
“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
“誰說的！我可喜歡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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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莫青川又做夢了，又夢到了那個夜晚，他大汗淋漓地醒來，心悸不止。
一次意外，讓他失去了深愛之人。
他常常在想，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
淩晨兩點多，驚醒的莫青川打開了擺在書桌的臺燈，無比沈重地坐到椅子上，他的呼吸還未緩勻。
燈光微黃，隱隱含著悲傷，他輕輕拿起離他視線最近的一個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甜美的笑容如春光般明媚，一頭柔順的長發披散下來，顯得十分溫柔。
莫青川從背後抱住她，歪著身子偏著頭，女孩的手裏拿著泡泡機，一個個輕薄透明的泡泡飄浮起來，似陽光下的星星，幸福四溢地圍住她們。
“林致，我又夢見你了。”
五年前，天仁路發生了一場重大的交通事故，造成七人死亡，十五人重傷。
不幸的是，死亡的人員裏就有林致。
當天晚上，莫青川正在家裏等她回來一起吃飯，七點半時還給她打過電話。
林致說，公司臨時開了一個小會，要晚一點才能到家，莫青川叮囑她路上小心，外面在下暴雨。
這通電話過後，莫青川再也不會聽到她的聲音。
一個小時過去了，林致依然沒有回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莫青川又給她打電話過去，可是對方沒有接聽，莫青川坐不住了，便下樓到小區門口等她。
響雷一聲接著一聲，風夾著雨四面亂撞，處處彌漫著白蒙蒙的雨霧，車輛駛過積水的路面上，激起層層水浪。
莫青川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撥打林致的電話，可對方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不斷地發微信。
『到哪了？』
對方未回覆。
『是路上堵車了嗎？』
對方未回覆。
『怎麽不接電話？』
對方未回覆。
『發個定位過來，我去接你。』
對方未回覆。
最終等來的是醫院的電話。
莫青川永遠記得那一刻的感受，大腦倏忽一片空白，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抖得厲害，心臟猛烈跳動，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
他一路淋著雨，好不容易在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到醫院時，飛快地跑進大樓。
過道來往經過躺在擔架車上的傷患，皮膚沾染的鮮血不堪。
醫院的急救室前駐滿了人，大多沈默的，少數低聲哭泣的。
莫青川渾身濕透，艱難地向前，他呼吸急促，迫切地詢問裏面的情況……
醫生說：“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還是沒能挽救她的生命。”
昏暗的醫院樓梯間，莫青川坐在臺階上抱頭痛哭，眼淚簌簌地掉落。
此時的他萬分悲慟、無助無措。
林致的父母也連夜趕了過來，他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遲遲未在死亡通知單上簽字。
……
寺廟香火鼎盛，寺裏的僧人手撚佛珠，默默誦經，莫青川虔誠地焚香祈禱。
“我點高香敬神明，可否撫我心中意難平。”
陽光普照叩拜的大殿，一位高僧來到他的身旁，低聲道：“施主，請隨老衲來。”
莫青川跟他去到一處偏室，高僧拿出一個檀木匣子，裏面放著一盞蓮花古燈，見樣子年代有些久遠了。
高僧說：“有人替你背負了厄運，時光倒轉，待重結，終相見。”
莫青川疑惑：“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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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道：“侯爺殺伐太重，滿身罪業，所謂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前世今生，生死一劫，不予長命，不得善終。”
半年前，戍邊告急，莫青川領兵出師西北，此戰大捷，但他卻永遠埋骨在這片黃土地上。
歷史的長書只有輕描淡寫的幾筆，大晟的莫侯年少名揚，一生戎馬，軍功赫赫，晚景悲涼，戰死西北。
很多年後，雪滿山河，一個鶴發老人再登山寺，手持布卷，三拜高僧：“老身願以一生的功德，換夫君來世得以常安無虞，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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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霧化的視線漸漸清晰，看見房間裏盡是些古代的家具，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公子，您醒啦！”一人端水進來。
莫青川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的鼻尖問他：“叫我？”
那人點了點頭：“這裏除了我和公子，哪還有第三個人啊！”
莫青川皺眉瞧他，目光從頭打量到腳，一身古代服飾，腰上還別了一把短劍，弱弱地問了一句：“你誰啊？”
那人驚詫地瞪大雙眼，回答道：“公子，您睡糊塗了吧，我是阿南吶！”
莫青川覺著這人的容貌和名字都格外的熟悉，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張大嘴巴，他是夢裏的那一世跟在他身邊的貼身保鏢，後來為他戰死沙場。
莫青川頓覺全身血液倒流，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這是哪裏？”
阿南道：“莫府啊，公子的房間。”說時眼底竟冒出了淚光，“公子別嚇阿南啊，我知道您心裏苦，可是凡事都好商量……”
莫青川露出嫌棄的眼神，“你一個大老爺們，哭什麽哭！”
阿南抽了抽鼻子，收回那不爭氣的眼淚，“公子，我勸您還是從了吧，阿南覺得林致小姐也沒什麽不好……”
莫青川打斷：“等一下，你說誰？”他以為自己幻聽了。
“林致小姐啊，陛下給你們賜婚，可是你說不想娶母老虎進門，抗旨拒婚，鬧得沸沸揚揚的，林小姐知道後，極為氣憤，覺得你讓她丟了顏面，就帶人追了你半個山頭，想要打你一頓出氣，結果你一個跟頭栽到山坡下去了。”
莫青川一下子抓緊阿南，“她如今人在何處？”
“嗯……林小姐被她父親訓斥了，後來到咱府上賠禮道歉，現在應該在別院，等公子醒過來呢！”
莫青川二話沒說 ，直接翻身下床，一把推開房門。
外頭日光明媚，落在他的臉上，微風拂過，院裏的花香沁人心脾。
莫青川飛奔出去，阿南被他一系列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茫然，呼喊道：“公子，您還沒有穿鞋呢！”
莫青川赤著腳，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頭發潦草地束起，早春的黃昏還帶著微寒，他一點都感覺不到。
莫青川沿著回廊，沒頭沒腦地一通亂找，府中仆人見了都不明所以。
夕陽柔和，映得園中的松柏青翠，前方不遠處的廊道站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窈窕女子，凝睇著一旁開滿白色花瓣的桃樹。
風吹過，落雪般美麗。
女子依稀聽到身後的動靜，緩緩回頭，莫青川見她心中大喜，激動得滿含熱淚。
他大步地奔向她，伸臂攬住女子纖細的腰身，將林致抱進懷裏。
人常言，最難忘的是初見，最難舍的是重逢。
林致一怔，見他紅了眼眶，身體也微微顫動，很是奇怪，努了努嘴：“你幹嘛？”
“我好想你啊！”男人的擁抱又緊了緊。
林致不解，拍了下他的後背，“你這家夥又想搞什麽名堂？”
莫青川開心地笑道：“我想明白了，我要娶你為妻，執之子手，與子偕老。”
“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
“誰說的！我可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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