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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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陸

午後,竹樓裏素水沏了壺新茶,替掉了少典有琴和嘲風面前已經冷了的茶。

少典有琴兩個指尖拈起茶杯,氤氳的熱氣在空中緩緩升騰,最終掛在他扇形的睫羽上變成了水珠。

嘲風踩在木制的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踱步了幾個來回,素水終於不滿道。“殿下,您這是幹嘛呀?走來走去的煩死了!”

收獲了一記眼刀後,素水撅著紅唇,不忿地端著茶盤走了,只剩下嘲風對著少典有琴大眼瞪小眼。

不過也許,只是嘲風單方面的。他瞟了老五好幾眼,只見老五舉杯品茗氣定神閑,難道是這幾年習慣於操心已經往老媽子的方向進展了?

“我說老五……我是越來越搞不清楚你是怎麽想的了?她們姐妹兩沒出現,小姨子別是出了什麽意外?岳父那你打算如何交代啊?”

少典有琴看了他一眼,“暾帝不是傻子,日子久了他自然會知曉。”

“小姨子與我向來不對付,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對答應你的事如此敷衍?真是稀奇!”

少典有琴聽到這眉頭緊皺,不自覺得握緊了手中的茶杯。“你是想見青葵公主未果,才在這裏陰陽怪氣?曇兒行事如何不需你來置喙,你也不必這般挑撥離間。”

嘲風看向他翻了好一個白眼,“我明明好心提醒你,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若只是耽擱了也無妨,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怕你哭都沒地方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間隙,海潮風塵仆仆徑直闖了進來。他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一把搶過嘲風桌上的杯子。一盞熱茶下肚,顧不上水溫是涼是燙。

嘲風在玄商君那裏剛碰了一鼻子灰,這會屬下急匆匆地闖進來,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一股邪火。

“怎麽這般沒規矩?”他剛出聲斥責,海潮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搶先一步回覆道。“青葵公主於地脈紫芝處現身了!暾帝這會也在那呢!”

少典有琴和嘲風兩人對視一眼,便拉著海潮一路往地脈紫芝方向趕去。此時嘲風心急如焚,倒是少典有琴激動之餘還存了些許理智。

“可有看到曇兒?你回來的時候暾帝狀況如何?”

暾帝這幾年憂心成疾,身體也虛弱了不少。曇兒和青葵歸來雖然是好事,但她們一朝失去記憶,若是暾帝知道女兒不認得自己,身體可否承受的住?

谷海潮和飛池一路跟著暾帝,這老人家是神族沈淵兩族共同的岳父,身份尊貴無比是一點怠慢不得。試問四界之內誰不讚頌雙花的功績?不希望她們早日歸來?

只是暾帝是人族,且年老體弱。比起神族沈淵中人,腳步自然要慢上許多。是以青葵現身與暾帝相認之際,海潮正在前方的不遠處走神等暾帝出現。

待到他反應過來那青色的倩影是自家殿下心心念念的青葵公主時,腳步早就不聽使喚地往茶樓趕,至於暾帝怎麽樣?

大腦一片空白,海潮默了默,“並未沒見到夜曇公主,至於暾帝……”

眨眼間,幾人已至。

磅礴的清氣游走於四肢百骸最終回歸於丹田氣海。

青葵乃是至清之體,經她煉化過後的清氣溫潤如水似溪泉匯海源源不絕。是以當她的修為突破桎梏,體內的溫潤清氣以丹田為中心層層激蕩沖破了識海封印。

往事似夢如煙,紛紛接踵而至。

離光旸握住青葵的手,布滿溝壑的臉龐老淚縱橫。

“葵兒,是老天開眼聽到了我的祈禱,把你送回來了嗎?”他一臉不可置信,激動之下是萬分的驚喜。

青葵一只手扶住暾帝微微發顫的身體,如同過去十幾年裏她做過的每一次。淚眼模糊視線,她一把擁抱住父皇,情難自禁地哽咽。

“父皇,是葵兒不孝,葵兒回來了。”

離光旸輕拍青葵的背,像是小時候哄她午睡時的樣子。青葵看不到父皇的臉,更不知道此刻他眼含熱淚,臉上卻盈滿笑意。

嘲風和少典有琴遠遠地就望見了這父女相擁的一幕,算得上是意料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外。

夜曇現世時可謂是除了青葵,其他人一概不認。青葵這次現身卻這麽快就接受了暾帝。

難道是父女間親緣血脈的心靈感應嘛?可若是如此,一母同胞,夜曇又為何沒有一同出現呢?

眼見著心愛之人近在咫尺,嘲風一想到青葵如夜曇那般忘記了與他度過的那些時光只覺得窒息。

他要是上前與青葵相認,青葵一臉驚慌失措地躲開自己。那樣的話,他要怎麽面對自己?像少典有琴一樣若無其事面無改色地陪在夜曇身邊一樣陪在葵兒身邊?

沈淵族人生性霸道多疑,這是骨子生來的天性,也是生來的劣根。嘲風只想她在他的身側蔓蔓成茵,芝成靈華。

風過拂落遍地桃花,在青葵的安慰下,暾帝終於止住了眼淚。眼尖的她透過幾丈遠地距離,與樹叢裏掩映

的綽影中,一眼與氣質斐然周身憂郁的沈淵殿下遙遙相望。

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一雙哀愁的眼睛,讓她沒來由得心疼,心碎,心愛。

嘲風和少典有琴兩人停駐了片刻,連暾帝也從愛女失而覆得的欣喜中平覆好了情緒。他們才緩緩對著暾帝和青葵上前行了一禮。

未等兩位女婿開口,暾帝便作勢躬腰說要感謝嘲風與玄商細心照料地脈紫芝。若非如此,怕是他有生之年再也無法與女兒得見。

生死相隔,好在他還有機會,好在兩個女婿創造了這個機會。

嘲風與少典有琴自然是連忙阻止暾帝,一邊一個扶起暾帝後,只聽青葵在一側勸解。“父皇,您這樣嚇到他們了。”

父皇?青葵口中的父皇自然是暾帝,這樣的稱呼對於嘲風和少典有琴都太過於久遠。久遠到記憶裏的呼喚,乃是他們四人為了躲避四界追殺暫居人族皇宮時,青葵和夜曇對暾帝的稱呼。

嘲風心下一沈,連聲音也顫抖起來。

“青葵……公主說的是,岳父這麽說真的折煞我了。”

“公主……公主”他結結巴巴,公主了好一會也沒說出來什麽所以然。

這一次她越過了一側的少典有琴,一雙含水杏眼看著他輕笑。“公主什麽,沈淵族的殿下,我認得你。”

這是青葵自覆生以後第一次認真看他。

以目光描摹他眼角眉梢,臉型輪廓。

“嘲風,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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