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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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

黃昏時分,日薄西山。

火紅的燦爛晚霞似煙火彌漫天際,泛著金光的夕陽透過窗欞潑灑下來,嘲風靠在椅子上,手中是從各地搜羅來的醫書,房間盡是書頁翻動紙張碰撞的聲音。

少典有琴走進院子裏,四下無人,一片靜謐安詳。

他一步一步踏上臺階,嘲風聞聲放下了手中的書,走到門口處老遠地對著少典有琴不滿道,“老五,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小姨子下手真夠狠的,你快點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眼看著少典有琴繞過他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他禁不住催促道,

“別再裝深沈了,有什麽事你快說。夜曇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她看起來好像不認得我了,還對我……那種態度。”

思索了片刻,對少典有琴試探道,“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

下一秒不遠處投來了如刀鋒般寒厲的目光,讓人不明覺厲。嘲風悻悻地終於把嘴閉上了。

少典有琴正色看向他,面色不悲不喜,這讓嘲風心裏沒來由得有些慌張。

他緩緩地道,“可以肯定雙花花靈能夠化形成人,曇兒親口告訴我,她們雖能化形但不持久。如你所見,她重新為人,既是新生,自然……也沒有過去的記憶,”

“……這麽說,現在的她,猶如稚兒。”

嘲風接上他的話推測道。

心愛之人已經回來,對於他們而言,已是上天的恩賜。嘲風走到少典有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該恭喜他還是該安慰他。

“老五,別灰心。來日方長。”他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松繼續說道。“我們兩個在東丘熬了這麽久,如今心願終於達成,不知此時此刻你心裏作何感想?”

少典有琴垂眸淺笑,打掉了嘲風的手。擡眼對上嘲風的目光。

“我見到青葵公主了,”

“養了夜曇那麽久,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良心。你可得看好她別讓她再出來……”嘲風自顧自地說著,突然轉頭看向少典有琴。

“你說什麽……?”一語石破天驚,撕裂了他的偽裝。

“青葵公主因犧氏琴聲引來,翩然而至,從天而降,我親眼所見。”

嘲風此時腿腳發軟,聽到少典有琴的話,一時間氣血上湧。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葵兒是真的回來了,不是他的臆想……

緩了片刻,嘲風奪門而出,只剩下身後端坐在那的少典有琴。

他伸出掌心,夕陽的金暉落在身上泛著金色的光芒。天色漸晚,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嘲風在地脈紫芝下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有模有樣地架起了一把長琴。

眼下少典有琴這個做妹夫的抓住了機會,好歹也算是入了夜曇的眼。而他這個姐夫反而是失了先機,連葵兒的衣服邊角都沒見過影。

以琴音相引對嘲風來說不算是個好辦法,可是他此刻無計可施,又不願坐以待斃。只能出此下策暫且東施效顰一番。

夜色漸深,嘲風身披黑袍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撫上琴弦。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雙手卻是胡亂撥弄。一時間,飛鳥驚起,晚風蕭瑟。

夜曇與青葵自可化形之後日夜修煉,這樣下去自行控制體內清濁二氣指日可待。夜曇因為幾次貪玩偷偷化形消耗了自身法力,需得努力修煉靜心調養一番才好更快恢覆。

日月陰陽,清濁兩極。她的至濁之體在夜間濁氣繁盛之時會不自覺地吐納吸收,清花則與濁花相反,白日裏吐納吸收清氣,如此清濁二分,陰陽流轉。

宿在花裏,她與姐姐互相依偎。姐姐自重生以來刻苦修煉,只有她一直渴望著外面的世界,近來的時日免不得冷落了姐姐。夜曇不知道這份強烈的對於外界的渴求源於什麽?她心裏只清楚地明白這仿佛是她的本能。

萬丈紅塵裏,一定有等著她去尋找去追尋的所在。

姐姐的至清之體以清花之身到了夜間總是會陷入沈睡來恢覆自身元氣,是以夜曇也習慣於靠著姐姐花朵的身軀獨自仰望夜空繁星。

夜空下,魔音繚亂,聽得是讓人人仰馬翻。夜曇濁花之體縱是五感薄弱也禁不起這番喧囂,她強忍了片刻,奈何大腦一片轟鳴。再這樣下去,即便姐姐處在沈睡之中怕是也要被驚擾得醒來了。

忍無可忍,周邊濁氣入體,她身形靈巧,粉面素妝。一頭烏發在風中紛飛,夜曇安穩落地,滿身的怨氣正對上樹下一臉沈醉的噪音制造者。

嘲風沒來由得打了個寒顫,他睜開一只眼環顧了下四周,只見一張煞白的,充滿怨氣的臉。

“啊啊啊……”

“啊啊啊……”

夜曇和嘲風同時被對方嚇得大叫起來。嘲風瞬間退出幾丈遠,他揉著鳥窩般的亂發雙眼迷離地辨認對方。半晌後他捂著心驚肉跳的胸口,痛苦不堪地說,

“小姨子……你可嚇死我了。我這招誰惹誰了……”

夜曇是被嘲風突如其來的大叫嚇得花枝亂顫,定下心神淺笑道。“原來是嘲風殿下啊!”

嘲風才緩過勁來,來不及想其他。只覺得此時夜曇笑裏藏刀,十分可怕。“你……你別過來啊。”

夜曇聞言笑得更歡了,她盯著嘲風的眼睛,說出的話卻是一字一句擠出來的。“三殿下真是閑情逸致大晚上來這彈琴啊!都道是知音難覓,不知道我可否討教一番?”

未等嘲風做出反應,她閃身到了嘲風的長琴前。一雙素手撫弄起琴弦。

當著嘲風的面,這時的夜曇在嘲風的眼中猶如一個索命女鬼。她眼中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她的指尖搭上琴弦,目不轉睛盯著嘲風。

錚地一聲,嘲風眼睜睜著的看著夜曇硬生生扯斷了琴弦。完了,完了,小姨子瘋了。

他不自覺得後退幾步,轉身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定是他在夢游,對,他是在做夢。

嘲風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緩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他是來這吸引青葵現身的。

想到這,他腳步停了下來,往反方向走去。

夜曇見那長琴仍不解氣,嘲諷去而覆返,彼時她剛把嘲風的破琴拆了個稀巴爛正打算飄然離去。

嘲風抱著臂膀看著地上的殘骸叫住了她,“小姨子,你大晚上的跑出來嚇我我就不說什麽了?這琴是我在沈淵時花了重金買的,你當著我的面給拆了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啊?”

夜曇聽罷咬牙切齒,“三殿下好不威風,夜深人靜彈琴奏曲,夜曇實在是聽的入迷,一時走火入魔不小心拆了你的琴。”

“咳……”聽到走火入魔幾個字時嘲風心虛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琴藝不通……也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好吧,深夜撫琴是我不對,我道歉。對不起。”嘲風尷尬地笑笑,隨即又嘴欠地說,“女孩子啊太兇的話會嫁不出去的。像你姐姐那樣才好。”

夜曇雖然不懂他什麽意思,猜也知道在說自己。“什麽嫁不嫁的,兇不兇關你什麽事?我姐姐自然千好萬好可和你有什麽關系?”她冷哼一聲,雖然因為濁氣的緣故夜曇對嘲風心裏很是親近。可自從嘲風向她表達了對她姐姐的愛護之意,夜曇看他越來越不順眼。

姐姐可是她一個人的姐姐!

嘲風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小聲嘀咕道,“小白眼狼,我白餵養你了。你姐姐可是我夫人,當然和我有關系了。”

偏生此時晚風寂寂,嘲風的三兩之言一字不落地都落在了夜曇耳中。

她像個小獸,瞪眼呲牙道,“和你沒關系!”

燭火搖曳,少典有琴展開了暾帝派人送來的書信。

信裏寫著他一切安好,近些時日暾帝分外想念女兒,不日會來東丘小住一段時日。讓人動容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帶著暾帝的書信,本想去嘲風的竹樓告知此事。

素水告訴他嘲風一直都沒回來過。少典有琴倒是不擔心嘲風會出什麽事,就是想早點告訴他暾帝要來的消息,他二人也可早做準備。

暾帝身為人父,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也是如他們一樣等待守候著夜曇青葵的歸來。

少典有琴效仿白日的青葵,循聲而去。不同的是青葵因繞梁仙樂而現身,而他則是循著刺耳的嘈雜聲緩緩而去。

夜曇強忍著鼻中湧來的酸楚感,一臉悲愴。嘲風則是有些後悔為何非要爭強好勝與夜曇鬥嘴。他剛才非要強行說青葵與他情誼匪淺,小姨子心智尚且年幼,被他引得醋意大發,搞得現在他焦頭爛額。

實在是夜曇那一雙瞪的通紅的眼,仿佛下一秒她的眼淚就會流下來。他一世英名眼看就要毀在今夜,堂堂沈淵三殿下竟然欺負一個小姑娘。

他從朦朧夜色中走來,一身白色衣衫,嘲風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少典有琴認出了背對著他的倩影就是心心念念的夜曇,他快步走上前去,又怕突然出聲驚擾到她。

過了一會,溫聲軟語道,“曇兒……”

只見他心尖上的小姑娘轉過身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雙核桃似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寫滿了倔強。

“少典有琴?”

少典有琴展開了手臂,夜曇氣血上湧直直地沖向他與他抱了個滿懷。“我在。”他回應道。

她毛絨絨的腦袋剛到他的肩膀,剛開始埋在他肩窩裏一動不動。後來在他溫聲軟語地撫慰下,終於嗚咽出聲來,軟得像貓咪一樣。

少典有琴輕輕拍著夜曇,一張俊臉面無表情。他盯著嘲風,看得嘲風心虛且害怕。

嘲風心裏悔得要死,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時得意招惹了小姨子,老五的面無表情下都是風起雲湧。這來得不是救星,分明是個索人命的煞星!

夜曇哭了好一會,眼淚浸濕了一大片衣袍。她擡起頭,少典有琴正心疼得看向她。

他溫柔地問,“曇兒……發生什麽事了?”

此時夜曇和少典有琴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嘲風,

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典有琴對夜曇和風細雨下暗藏的殺氣。

夜曇不好意思地松開抱著玄商神君的手,卻被他抱得更緊。他堅實的臂膀溫暖又可靠,她看著他的目光。

腦海裏想不起一點剛才鬥嘴時嘲風說的那些,他是姐姐最重要的人啊,什麽嫁出去的姐姐潑出去的水。

眼前的神君十分耐心,等著她的答案。

她看向他滿是柔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嘲風最初說的那句話。

“他說我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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