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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少典有琴第一次讀到這一句時,是無意中翻看嘲風書案上的一本人族的話本裏看到的。

情之一字,愛憐時叫人柔腸百轉,痛苦時叫人肝腸寸斷。

時隔數年,再次步入天葩院只覺得昔日種種恍如隔世,往日恩愛場景猶在眼前。少典有琴坐在夜曇曾經日夜苦讀的書案前,翻看起了以前她學習過的法卷。

物是人非事事休,當時只道是尋常。

自打天帝清衡半月前三催四請,少典有琴推脫再三,幾番推拒後神界終於迎回了他們的玄商神君。

清衡許久不見兄長,自然喜不自勝。雖然他已貴為天帝,執掌神界,對於兄長卻仍然是滿滿的敬愛與孺慕之情。

天界中人眾所周知,玄商神君乃是一介鰥夫,與天妃情深義重兩心相許。只至今時今日一心等待天妃歸來可謂是矢志不渝,是以天界之事大小事宜由眾神各司其職,少數棘手之事奏與天帝清衡商議解決之法,眾神心照不宣地避免天界雜事煩擾到思妻心切的玄商神君。奈何天界近來卻有一事連天帝都沒有良策,思索再三議了又議最後由天帝拍板,請玄商神君回神界商議要事。

所謂的要事還源於昔日玄商君的小天妃,離光氏夜曇公主。夜曇公主當年以人族公主的身份聘為天妃,哪知後來夜曇搖身一變成了滅世花靈,遭遇了神族沈淵兩界的圍剿。連姐姐青葵都被含冤逼死,悲痛之餘她率領沈淵大軍攻上天界,神族那古董級別的護界法陣在夜曇大軍的猛烈強攻下也碎成了渣渣。

天界眾神自認為善解人意,奈何對於修補護界法陣實在無能為力。幾番商議之後還是決定由昔日戰神玄商神君來修補或者幹脆重新布下護界法陣,畢竟論起武力值天上地下誰也越不過有十重金身護體的玄商神君。

再入天界,往日種種一如昨日。今日種種,仿若當初玄界出關的自己,佳人不再,孑然一身。

少典有琴應眾神之請重築護界法陣,忙碌了十來日,心裏始終惦念著東丘的地脈紫芝雙花。掐指一算離去之日留下的清氣丹藥恐怕不足以支撐到他趕回去,嘲風那小子會因為青葵之故不用心照顧他的曇兒。所以他早早就派了飛池到霄雨仙尊那取上清氣丹藥給東丘送去。這一番心意還沒到幾天就迎來一封書信,讓一向沈穩端正的玄商君亂了陣腳。

“ 地脈紫芝雙花有異,茲事體大,務必早歸,共同商議大事。”落款的嘲風二字看得少典有琴頭昏眼花,雙花如今已是玄商神君的逆鱗,容不得絲毫閃失。

嘲風立在地脈紫芝前,目光遠眺天邊的霞光。變故接踵而至,連他也猝不及防。

難以啟齒,我對不起你,老五。

素水手中是一件金絲銀線繡成的暗黑色團紋花樣的披風,她走上前去想要給嘲風披上,谷海潮卻沖著她搖搖頭,示意她還是回避。

眼下,山雨欲來風滿樓。片刻後,玄商君攜風帶雨翩然而至,面無表情卻看得在場人無不心驚。

谷海潮看著神樹下臉色異常難看的兩人,嘆了口氣硬是把一邊的素水拉走了。

少典有琴的鐵拳帶風擦過嘲風的嘴角,血腥的味道彌漫開來。又一記拳頭直直地撞在地脈紫芝樹幹上,震得樹葉簌簌地掉落,枝頭上的鳥兒驚走一片,連同樹梢上掛著的孤零零的清花也跟著顫動了起來。

“你別沖動,這可是地脈紫芝。”嘲風上前擋住了少典有琴。

玄商神君冷冷地看著嘲風,一語不發。沈默了好一會,“曇兒呢?”

“午時我來澆灌瑤池水,發現濁花不見了。現場沒發現有什麽痕跡。”嘲風低聲回道。

他太清楚濁花對於少典有琴的意義了。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兩只不過是愛上一對姐妹花的倒黴蛋。

“可是有人記恨曇兒掠走了濁花?”少典有琴此時心頭大亂,他逼迫自己鎮定下來。重中之重是找回濁花,絕對不能讓別有用心之徒傷害了濁花。少典有琴無法想象若是濁花有什麽閃失,曇兒發生意外無法覆歸,他該要怎麽辦?

失去配偶的鳥兒會哀戚痛啼,抑郁而亡。不會的,終有一日,曇兒你會回來,我做鴛你做鴦。

桃夭打聽了許久,一路磕磕絆絆。終於來到了魍魎城。這裏是四界交匯之地,所以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夜曇怎麽會選擇來這個鬼地方?既然來都來了,斷沒有回去的道理,眼下是要找到她,並與她匯合。

依桃夭對夜曇的了解,多半是在玩樂之地。越往城裏走,遇見的人族和獸族越來越多。桃夭雖然心生懼意,到底硬著頭皮往前。

身無長物,桃夭學著人族到了一家當鋪,把身上帶著的丹藥取了幾粒換成了獸幣。精疲力盡之時走到了一處酒家,碩大的牌匾之上是幾個大字。

“繽紛館。”

桃夭從口袋裏拿出地脈紫芝的斷枝,希望它能夠給予指引找到夜曇的蹤跡。

身後街角的一處兩層茶樓突然傳來一陣哄雜的笑聲,借著是一記驚堂木拍在桌子上的響聲,過了一會。雷鳴般的掌聲響起來,桃夭撿起地上的斷枝,向著茶樓方向走去。

“書接上回,這有情俠遇見了那位姑娘,一時間驚為天人。幾經波折之後,終於知道了那位姑娘的芳名,叫錢兒……”

桃夭剛一走進茶樓,才發現是二樓的說書先生正講得有聲有色。她向周圍人一打聽,才知道這是講得是獸界風靡一時的話本有情俠影錄。

“好,說的好!”許是被聽眾們的氣氛感染了,說書先生也來了興致,滔滔不絕處掌聲不斷。

桃夭東張西望了片刻,再次掏出那根斷枝,這次地脈紫芝的斷枝末端的濁氣顯現出來。桃夭終於在人群中覓得了初見時的淡紫衣衫,如瀑烏發。

夜曇聽得正入迷,待到說書人語罷散場,她還聽得津津有味上前拉住說書人討問故事的後續。

說書先生遇到過無數這樣的客官,只回道,“明日茶樓有情俠影錄終篇,可以聽到有情俠和錢兒姑娘的結局。”

“打擾了,客官,您茶錢還沒付呢?”一邊的小二上前來,打斷了夜曇的追問,說書先生見狀尋個縫隙便離開了。

“茶錢?”夜曇上下翻找終於掏出了兩個獸幣。

“這不夠啊?”小二看著兩個獸幣愁雲慘淡道,

夜曇哪裏想到她會在此停駐這麽久?原本只想出來體驗一下做人的樂趣玩樂一番,走到繽紛館時被說書的有情俠影錄所吸引,這才多耽擱了些時日。這下她連獸幣都沒有了。

“茶錢我替她一起付了。”來人慷慨解囊為夜曇解了眼下之困,正是桃花精桃夭。

夜曇瞬間喜笑顏開,小二也喜笑顏開,拿著桃夭給的獸幣一步一步走開了。

“小桃花,你怎麽在這?”夜曇拉著桃夭,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我是來此游歷,算作異界歷練的。聽瓊華說你可能在這,我便想著來碰碰運氣。”說罷拿出了那枝地脈紫芝斷枝,“聖樹斷枝會保佑每一個花界的精靈,心想事成。”桃夭笑著把斷枝遞給夜曇。

夜曇把斷枝貼近了臉頰,感受著這上邊同根同源的氣息。

如果桃夭說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佑自己,夜曇心裏默念,我希望,我能夠找到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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