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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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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心鬼

昆侖山脈深處,陡峭險峻。從遠來看,這裏真的特別的危險。從她們所處的位置看,只能看到濃濃的水霧。這些水霧應該是來自山脈中有水的湖泊或者是海水。而在這個時候,就見伊孟萊身穿西裝和長褲正與傅城嫻潛伏在附近,然而這裏四周到處都是崇山峻嶺,而且入眼就會看見一大片的翠綠草叢,躲在巖石邊上已經有點不耐煩的看向傅城嫻。

“你們組織說收到這裏的信號,說有魔物。但是我們到這裏來一個求救人沒看到,難道和那次在九生鎮一樣,都是被人糊弄的嗎?”

伊孟萊現在已經恨不得想要將身上的西裝換去,因為她覺得這個嚴重影響她正常活動,而且一點也不貼身。其實原來她也是不愛穿的,傅城嫻見狀忍不住無奈的嘆氣看她。

“可是我們的確收到求救信號,我已經和當事人通過錄音,我敢肯定這絕對有真正的求救人。”

不同於伊孟萊穿西裝長褲,這次一直以來清冷俊俏的傅城嫻將鴨舌帽和緊身衣長褲的裝扮褪去,穿得是短衫和短裙子。這也是機緣巧合,畢竟傅城嫻本來也是偶爾才穿穿的。然而對於伊孟萊為何會穿上這套西裝的行頭也是一言難盡,但是傅城嫻看過這套西裝褲兜裏面人的照片。那個人她認識,是當地有名的房地產富商王申有的獨生子王一海。

那獨生子向來是個霸權主義,總是仗著自己是個少爺,家中有人依仗沒少欺負良家婦女。這次他可能是被什麽魔物拖去吃了,不過傅城嫻覺得他活該。然而聽說有其他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因為有其他人在,她也不打算管他。

“話說這個不良少爺身上居然一點沒帶錢?好歹得帶著黑卡吧,我看他的衣服上還有血汙,但願他能被魔物吃的幹凈點,這麽一個人間惡魔多死一個也沒人在意。”

伊孟萊正說著的時候,就見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嗚咽的哭泣聲。那哭泣聲無法分辨男女,只感覺格外的哀怨。這讓伊孟萊和傅城嫻不禁警覺起來,因為那哭泣聲也有可能是來自魔物偽裝的。這也是有情可原的,據說那少爺遇到的魔物開始的時候就是看到是個哭泣的女人,但是具體是怎樣,也不太記得了。只知道那少爺後來看到那哭泣的是個裸體的女人,然後就想搞到車裏行茍且之事。

結果卻沒想到那女人被拖到車裏以後直接吞下司機的腦袋,更是將那少爺的內臟給撕開來。只是..既然那叫做王一海的少爺被撕去內臟,就不可能活著向天白求救。所以,也有可能是別人。

這個時候,已經逐漸臨近暮色臨近。

沈沈的暮色在慢慢下來,有片黃昏籠罩。日光在漸漸變得式微,傅城嫻都感到身上寒冷不少。

“要不我和你交換一下吧,我穿那件西裝。”

傅城嫻輕聲細語的對伊孟萊說道,伊孟萊看傅城嫻應該是冷了,她便從她的包裏取出來一條被子包裹在傅城嫻的身上。

“才秋天,不急,裹個被子吧。”

“......你就這樣關愛我?伊孟萊,我們是情侶吧,就算再不濟身體取暖也是可以的,你就裹個被子?”

傅城嫻知道伊孟萊向來寵愛她,很遷就她。但是在經歷先前那麽多事以後,就成了她遷就寵愛伊孟萊。然而伊孟萊是誰,她是一個略遜於水嬈卻也非常務實講道理的女人。對於傅城嫻的遷就和寵愛,伊孟萊選擇了——使勁的嘚瑟,但是在面上特別的講究平等。當然,這最終的走向肯定是傅城嫻和伊孟萊互相寵愛,盡管傅城嫻不得不吐槽伊孟萊是個根本無法以人類正常方式去理解的人。

算了反正她過去是心狠手辣的蛇蠍煉魔師,現在是強勢又手段狠辣的靈修,這個人其實改邪歸正了些其他都沒怎麽變過。然而這也正是傅城嫻喜歡她的點,那手段狠辣又蛇蠍還能保持正義的模樣,不正是天白亦正亦邪的味道嗎?

“你的發情期這麽長,跟你身體取暖和自投羅網有區別嗎?”

“是你自己說不喜歡活不好的,而且還要持久的吧?我都如你所願了,你還挑剔。”

“我啥時候說過要持久的了?你這個死小孩說話愈發欠扁,我那兩年不在你身邊沒有跪榴蓮你是不是很爽快很開心啊?”

“臥槽,我慣你這個暴脾氣!”

就在她們兩個面紅耳赤即將又要開始日常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卻只聽見在外有像是狼的嘯聲傳來。緊接著,那原來的哭泣也不見蹤影。然而在靜謐的空氣之中,似乎只能隱約聽到的還有夜色下來時在森林傳來的像是動物間的呼吸聲。傅城嫻是知道的,伊孟萊作為擁有靈族血統,曾經又是煉魔師的女孩,是能夠聽見和感知周邊危險的。

其實一般這個時候帶上甄惜最管用。甄惜就是個天生的危險雷達,危險來臨前她就能感知。但是沒有辦法,甄惜現在正遠在泰國的雨錦墨工作室進修,她們只能靠著自己的經驗了。

於是眼見著伊孟萊沒有動靜,傅城嫻特別鄭重其事的問伊孟萊。

“周圍有危險嗎?”

“你不是總頭領嗎?不需要我來感知吧。”

“要你何用,你起開!”

就在他們打情罵俏的時候,卻再次聽見有驚叫聲傳來,然後只見有無數只黑色的烏鴉從林間飛出來。那些飛出來的烏鴉看起來很猙獰,撲扇的翅膀就仿佛變為幻影,漸變的消逝在黑夜間。傅城嫻和伊孟萊兩人循著聲音離開巖石以後,就看見前面儼然就是一道道石頭路。

她們循著石頭路往前時甚至能夠看見在天幕間似乎隱隱約約的有雙窺視的雙眼在虎視眈眈的看著她們。走在石頭路前時,伊孟萊看向正裹著被子的傅城嫻。她看起來精神還算可以,但是可能是太冷了,她隱約的有些瑟瑟發抖。伊孟萊將她所背書包重放著的暖水袋給傅城嫻,然後給傅城嫻順毛。

“我感覺前面應該沒有危險,但是你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昆侖山脈下有很多的古老傳說,傳說只要是真的,只怕這裏面的魔物不止一只。”

然而在他們離開石頭路時,儼然看到一個衣衫襤褸,滿身黝黑,甚至只能看到皮包骨頭的矮小身軀就在前面。伊孟萊拿手電筒照它的時候,那衣衫襤褸的皮包骨頭忍不住伸手擋住眼睛,似乎懼怕手電筒的光。伊孟萊有點困惑,傅城嫻也是疑問的。

正常來說,魔物普遍都不懼怕電筒的亮光。因為大多數魔物都是死物,它們在漫長的歲月中早已經適應黑暗,而且電筒的亮光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是擺設。然而現在這怪物像是怕燈光似的,這讓他們感覺,它至少還未死絕。然後就在那孩子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伊孟萊直接就抓住對方的胳膊。

可是在抓住對方的胳膊的時候伊孟萊就感覺到,對方的皮膚緊貼著骨頭,摸起來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但是能夠感覺到隱約的,若有若無的屬於人的溫度。傅城嫻看到這個東西,隨即認出來,這是昆侖山脈罕為人知的怪物——念靈。念靈是死去之人的執念化為的靈魂,他們的靈魂大多都是因為長久的等待而死的。要不然,就是殺靈。

殺靈是長期受到虐待的嬰孩所化的。

那魔物看見它們,因為懼怕燈光而忍不住低著頭躲避電光。伊孟萊講話倒是直接,她就想弄個明白。

“你是死是活,方便說嗎?”

伊孟萊並不覺得對方是魔物,盡管他看起來很像。

傅城嫻也是柔聲細語的勸告他。

“沒事的,我們不會傷害你的。而且你的身體似乎還有溫度,或許你還有救。”

“你們救不得我。”

那聲音是一個孩子的。

傅城嫻聽出來,那聲音應該是來自一個才七八歲的孩子。年僅七八歲,卻衣衫襤褸,面容枯瘦,皮膚黝黑,就連皮包骨的身體都是硬邦邦的,冰冷冷的。只是無法分清他是男是女,只是感覺到他已經以這樣非人的面目生活多年,已經對自己生死不知了。

“我不想和你多餘廢話,關於你的一切全部說出來,因為我還有事辦,我不想被耽擱太久。”

伊孟萊依然特別直白的對那孩子說道,就見那孩子擡頭看到伊孟萊和傅城嫻。他應當是個活人,因為他的身體的確還殘留著人類的溫度。但是他的瞳孔烏黑一片,看模樣像是外星人,卻又不完全像。

只見那孩子看著伊孟萊,然後忽然瑟瑟發抖的向她磕頭,像是開始謝罪般的。

“對不起,主人。對不起,主人。”

....

後來伊孟萊和傅城嫻才知道,原來這個孩子是來自那個戰亂年代的童工。他原是民國十一年生人,本是跟著他的幾個哥哥去搬磚自食其力的。但是後來遇到他們一個雜技師,那雜技師能夠將自己的身體彎曲成圓圈,即使空口吞下玻璃也能活下來,他的身邊帶著幾個蛇首女的女孩,說只要跟著他就可以吃飽飯,就不再有空腹之憂。

他的幾個哥哥都並不相信那個人,只覺得這個人很可怕。但是他並不這樣想,那時他實在是太缺錢,因為家中有太多的哥哥,再加上戰爭在北平打響,有很多的難民四處逃跑,有很多的人都根本吃不飽飯。有很多次,他的母親想要賣掉他,因為家中的孩子太多了,或許給他換個家人就至少能夠減輕壓力。

他不想被賣掉,他聽說那些年饑荒也鬧得厲害,有的地方甚至開始賣兒賣女。由於饑荒鬧的厲害,吃人幾乎成為一個每個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在那個年代,老的小的、女的基本都會成為盤中餐。而他,在這裏面算是小的。

他不想淪落到那樣的下場,然後就決定跟著那個人去學雜技。但是沒想到那個人居然只是個以學雜技騙人來殺的魔鬼,他雖然教給他雜技,卻要他割肉賣血來換。當他意識到那位雜技師是這樣的目的以後,他已經不能逃跑。那個人最終將他的手腳捆綁,然後一點點的割他的肉。

自那以後他必須得隨著那些女孩那樣喊他主人,如果不聽話就會被虐待,他自那以後也很後悔。然而,忽然有一天,出現了個神秘的女人。那神秘的女人讓那位雜技師得以飛黃騰達,然後他和那些女孩被拋棄。被拋棄不久,他又打算掙脫囚籠逃跑。然而由於心底的陰霾太重,他終身被困在這裏,無法逃到陰影的牢籠。

聽完他的故事,伊孟萊看著他。

“你的心願是什麽?”

“希望主人能夠放我生路,我還是想活。但是主人...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主人。”

看到這裏傅城嫻算是明白,這個孩子不是什麽,應該是傳說中的心鬼。心鬼,普遍都是由心理陰影太重的人內心的執念而成,但是這些心理陰影基本都來自於外界或者環境帶來的重大刺激和傷害。心鬼,一般都是半活人。半活人,若是能解開心中的陰霾的話,便能夠重新回到過去好好的生活。

然而大概即使這個孩子能夠好好生活,想必也是垂垂老矣相近暮年的身體。看到這裏,伊孟萊想了想。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而你必須聽命於我和她。我若是說左,你就不許往右。”

那孩子一聽仿佛是得到解救般的。

“主人!謝謝主人。”

傅城嫻有點不太理解伊孟萊的做法。

“為什麽不告訴他我們是來解救他的?”

“他顯然因為心裏陰影太重急需要一個可以假裝是他主人的人來讓他得到解脫。”

“那樣只會讓他的心理陰影會變得更重吧?”

“困在陰影裏面的人有的時候就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見,也不知道自己只要變得勇敢點更不屈點,就能夠得到解脫。但是,能夠放下內心陰霾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我們都根本無法體會他的痛苦,和他談解救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伊孟萊的話讓傅城嫻無語凝噎,她也不是第一次接觸到變成心鬼的人。很多變成心鬼的人,都被困在陰影的囚籠裏。他們有的可能是因為拒絕了富二代的追求而被報覆被汽油毀掉容貌,有的可能是因為曾經被猥褻侵犯而覺得身體變得骯臟;也有的是因為被霸淩而導致無法面對,到最後終於不堪重負。白韶卿曾經告訴傅城嫻,成為心鬼的人有很多都是可憐人。

而能否拯救心鬼,也有很多變數。看傅城嫻沒有再說話,伊孟萊便讓那孩子坐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

“主人,我叫做小二。”

“你的本名。”

“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過去的主人叫我小二。”

聽到這裏,伊孟萊給他拿來一桌吃的。

“我現在命令你吃飯,但是不準隨便亂吃。吃撐就停下,不夠飽就多吃點。吃完就休息,休息就別找我要活幹,知道了嗎?”

伊孟萊的命令對於小二來說,多少有點不同。但是傅城嫻隱約察覺到,伊孟萊是有一套自己的主意,只是依然不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什麽。而後小二便遵從伊孟萊所說的,當真就吃撐就停下,不夠飽就多吃點。然而他可能是因為曾經的遭遇而養成了當下人的習慣,總是要備著傅城嫻和伊孟萊的一份。

吃完以後他歇息,也有點忐忑不安,總會想起來當初那戰戰兢兢的那些日子。然而等待他的不再是那位雜技師的虐待,不再是發號施令的吼聲。他原來還以為主人會不會又要拋棄他,然而看到都在身邊,才放心。緊接著到第二天,基本傅城嫻和伊孟萊醒來,雖然會按照慣例讓他做事,但是卻又做得奇奇怪怪的。

他被帶出去,然後經歷不少的波折,然後終於遇到已經與自己分離太久至今還在尋找他的家人。他的哥哥們,有的已經過世,有的已經子孫滿堂。據說他的母親直到死去都在念叨他,母親叫他蘇畝,說很遺憾直到過世都不曾再見他一面。

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伊孟萊的做法了,她到底想要什麽。

“你到底是誰,你們又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尋找親人?你們不是我的主人嗎?”

“蘇畝,這是你的本名,你的親人中還有一個哥哥在等你。蘇畝,你並非全部失去一切,不是嗎?”

....

蘇畝心鬼的狀態盡管有在漸漸的好轉,但是卻依然難以醫治永遠深埋在他心底的陰霾。但是由於後續他的家人希望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治療他的心病,後續他就交給了家人。

傅城嫻對於這樣的結果也在意料之中,不過不管結果怎樣,蘇畝或許有一天會走過去,也可能他需要的就是解脫。

這讓傅城嫻忍不住看伊孟萊。

“你的心裏有陰霾嗎?”

“我沒有,我一向堅不可摧。即使有,也過去了。”

伊孟萊嘴硬道。

傅城嫻不禁想到,伊孟萊到最後被煉魔甚至都是因為她的舅母姨母的出賣,伊孟萊或許已經將那段被煉魔的過去而塵封,但是那段被塵封的過去也如同漪羅曾經所擁有的美好,全部淪為秘密。但是傅城嫻知道,只是有的事都會必然伴隨終身。然而,除了繼續往前看,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你還真是倔強呢。”

“我一直都這樣。”

“沒關系的,還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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