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又吃了一會，兩人都吃飽了後，霍衍喊人進來收了餐盤，林芷正準備走，卻被霍衍留了下來。

林芷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疑惑地問：“你不上班嗎？”身體卻依著霍衍的話，坐回了椅子。

“姐姐明天就要走了，這一小時的假我還是得請的。”霍衍唇邊的笑意未散，目光落在林芷白凈的臉上，“這裏的茶不錯，喝一點清清腸胃。”

話音剛落，服務員推門而入，精美的墊子，古樸的茶盞……一套東西將林芷看得目瞪口呆。

服務員沏完茶，退出了包間。

霍衍將桌上的茶盞推到林芷面前，“嘗嘗。”

林芷小心地將茶杯端起，貼著茶杯淺淺嘬飲了一口，入口便是滿嘴的清香，她沒忍住，將一杯都喝了下去。

霍衍淺笑著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又給林芷倒上一杯，“好喝嗎？”

林芷雙手捧著臉，清香溢滿整個口腔，入口是微甜，而後就是無盡的甘甜，她瞇著眼睛點點頭，“好香。”感嘆完以後，林芷突然正色，“工作總是請假還是不行呢~”

霍衍正想說什麽，樓下鑼鼓聲再次響起。

林芷醒過神來，面上滿是興趣，“還有嗎？”她站起身，將半闔的窗戶再次推開，樓下的展演臺果然又上了人，“會不會還是上一場。”

霍衍幫著推開了另一扇窗，搖了搖頭，“同一場戲，一天之內不會重覆的。”

林芷站起身半伏在窗柩上，“不知道這場多久，有點想看。”

霍衍敲了敲桌子，“站著累，坐著看吧。”

林芷搖了搖頭，順手摸了下肚子，“好飽，我站著消消食——這個裝扮——法海唉！這身段！有點厲害。”

霍衍沒再說話，眼神也落在了臺上。

這一段已經是《白蛇傳》的“驚情”，白蛇洗手做羹湯，和許仙開藥店，法海路過錢塘，察覺妖氣，持法收妖。

林芷伏在窗柩邊，秀眉微微皺著。

“這段念白多。”霍衍坐在桌前，身子側著，眼神落在窗外。

樓下小青疾言厲色，對著法海仍是野性難收。

林芷擡眸，念白口語重，“有點聽不懂。”

——小小青蛇，如此野性，難免成害，待我收了你

霍衍的聲音在耳邊傳來，林芷側眸，他已經站起身，單手搭在窗邊，聲音清淡，他拿起手機沖著林芷搖了搖。

林芷將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霍衍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正是法海剛剛念完的那一句。霍衍似乎是怕林芷聽不懂詞段，將詞段發給了她。

“我怕你不成？”小青攔在白蛇面前，怒目模樣像是下一秒就會顯出長長的蛇尾。

霍衍察覺到林芷的眼神，他勾了下唇角，沒再出聲。只是手上微動，林芷的手機上再次傳來一條消息。

——癡已心中栽

“情根心內埋”白蛇又唱。

——怎可輕舍意難改

林芷擡起眼，霍衍的手指輕輕敲在木制窗柩上，規律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整個困在這裏，她抿了抿唇，這段唱詞實在是令人遐想連篇。

“不思到蓬萊。”白蛇言盡，樂器聲早已響起，卻與前一場戲目的輕快全然不同，字字句句透著淒淒慘慘戚戚。

林芷自詡是個自持自矜的人，大學四年過後，她學會了閉嘴，也學會了不要妄想，可……

手指微微發癢，林芷輕輕將腦袋靠著窗柩，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轉移，落在手中不斷振動著的手機上，落在那些暧昧的話語裏，落在霍衍幾乎從未動過的唇上。

——如果喜歡

林芷的腦海裏傳來聲音，文老師抱著玩偶模樣勸說的模樣縈繞在她的腦海裏。

——如果喜歡

唇齒間反覆磋磨過這四個字，林芷心臟似乎裝了一顆即刻要爆的炸彈，她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想要緩解這莫名其妙怎麽也忍不住的爆表心跳。

“癡已心中栽……”林芷嘴中翕動，唇齒間幾近無聲，她逃也似地低下頭，伏在窗柩邊的手也背在了身後，生怕被霍衍看見她的指尖顫動。

試一試吧。

如果寧願成為“共犯”，也要半夜亳無理由地陪她去送東西；如果因為看到她受傷，她不心疼自己而生氣；如果寧願放棄更發達的新區而來到老城區實習；如何在她不情願繼續接觸的情況下，依舊在寂靜黑夜裏守著她；如果寧願頂著假男友的名頭，幫她擊退充滿著惡意的大學同學……

又或者現在、此刻，如果這些都不算的話，都不是林芷心裏想的那樣的話……

林芷抿了抿唇，那她大約這輩子都不會有喜歡的人了。

霍衍聽見了，他轉過身來，目光一瞬不動地盯著林芷，嘴上也突然出聲“……情根心內埋。”

林芷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不打開也知道手機的消息是霍衍發來的，消息的內容同他嘴上說的一模一樣，毫無區別。

樓下的許仙已經開始遞上雄黃酒，白蛇心內黯然神傷，面上卻還是溫柔以伴，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接過酒杯，水袖翻飛間痛飲。

可林芷的思緒早已迷亂，她的腦海裏還停留在白蛇的唱詞之間。

“怎可輕舍意難改……”頂著霍衍灼熱的眼神，林芷捏著手機的手一緊，聲若細蚊，她擡起頭，眼波裏似乎剛被粉紅色的錦鯉暢游過，眼尾泛著迷人的緋紅。

“……不思到蓬萊。”霍衍嘴上開合，目光定定地落在林芷的臉上，從她的眉眼處開始逡巡，直落在她的嘴角，樓下的戲曲還沒唱完，他探身將窗戶闔上。

林芷沒再倚著窗邊，這份合念詞段後的繾綣暧昧，似乎在此刻如潮水般全然湧了上來，灼燒的她將要在此刻化為灰燼，小舌微微劃過幹澀的唇瓣，她端起桌上已經涼了半分的茶水，一飲而盡。

霍衍好久沒再說話，樓下咿咿呀呀個不停，卻再也傳不進耳中，林芷擡起眸子，霍衍扶著椅子的手指，正不停地交換點著椅背，她沒敢繼續往上看，卻已經知道霍衍的好心情。

——可以試試。文老師說。

好像試對了，林芷想。

-

林芷回到家中，抱著手機有些神思不屬。

她和霍衍之間，已經有什麽不對了。

她點開霍衍的微信朋友圈，裏面除了上次一起看日落時走過的那一節凹凸不平的土路外，多了一張圖片。

他們聽戲的那家酒店的招牌，“棲客”兩個字明明白白地展示在圖片上。

“棲”是多音字，林芷的大拇指在這個字上來回盤旋，作“qi”讀音時，視為停留，停歇；作“xi”讀音時，視為不安定。

霍衍是想讓她留，還是想讓她走。

林芷縮小了圖片，卻在圖片的下方邊緣看到一點點藍色，她再次點開圖片。

百般確認，那一抹熟悉的藍色是她送給霍衍的小象。林芷捧著手機，頭頂幾乎要冒煙，霍衍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唯二的兩條都是關於她。

林芷放下手機，癱在床上，散亂的發絲像是她此刻的心思，亂得不能再亂，是不是可以確認，霍衍對她也有那種感覺。

他想讓她停留下來，所以帶她去了“棲客”——林芷捂著自己的臉，簡直不敢繼續想下去。

-

林芷收拾完東西，敷著面膜同文槿怡發消息，手機突然響起，是分管領導的電話，夜裏八點多了，領導還給她打電話，必定是重要的事，她只疑惑了一秒，就接起了電話。

“餵，沈局您好。”

“是小林吧？”分管領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林芷放低聲音，語義溫柔，“是呢，沈局您有什麽事？”

“明天出差，東西收拾好了吧？”

林芷輕輕皺眉，心下劃過一絲不妙，“已經收拾好了。”

“市裏的車子馬上就到局裏了，你半個小時能不能到？”分管領導的語氣有些焦急，除了他的聲音電話之外還有好多雜亂的噪音。

“嚴主席那邊不是說……”林芷正想說計劃是明早走，分管領導突然打斷了她。

“嚴主席明早有緊急會議，今晚就得走，你和他們一起。”

無法辯駁，林芷只沈默了一秒，便答應了下來。

林芷迅速摘下臉上的面膜，將才半幹的面膜紙扔進了垃圾桶，拿上睡衣沖進了洗手間，分管領導只給了她半小時，除去路上的時間，她只剩下二十分鐘。

洗臉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林芷趕緊擦幹臉出來，拿起手機給霍衍發消息。

林芷：【我今晚就走了。】

霍衍白天說明天送她，這會計劃有變，她得跟他說一聲。發完消息，林芷沒時間等待，放下手機再次進了洗手間。

二十分鐘後，林芷站在門前掃視了兩眼，所有的東西她基本都收拾好了，時間太緊，剩下的她也著實想不起來，她關上燈，將房門闔上。

將行李箱的拉桿拉出，才拖了兩步，又將拉桿收了回去，九點多鐘了她還在樓上拖箱子，到底有些不道德，她兩手拎著箱子下了樓。

幸好樓層不算高，林芷才剛提著箱子走到二樓樓梯間，就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聲音很小又幹凈，聽起來就是個年輕人。林芷將行李箱靠在一邊，準備等人上了樓，她再下去。

腳步聲越靠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霍衍的發絲帶著一絲濕意，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還沒開口，就先露出一絲笑意，像向日葵對著太陽，毫不掩飾他對她的熱烈。

“姐姐，我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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