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翌日下午上班時，林芷才剛進電梯，就發現同事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一開始，林芷還以為自己下午的穿著有什麽問題，天氣愈發熱起來，她換掉了上午的牛仔長褲，一件白襯衫搭著一件棕色短西褲，露出半截藕白的小腿。

林芷點了下頭，同事也點頭打了個招呼，眼神卻微微透著打量。

和這位同事幾乎沒怎麽打過交道，到了所在的樓層，電梯開了林芷就往外頭走，去辦公室的路上，遇上的同事，大多數都和電梯裏遇見的那位同事相似，有些是打量，有些是躲避，偶爾兩三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林芷蹙著秀眉，心頭湧上了一股不安感。

她拿出鑰匙插進門鎖，還沒擰開，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

辦公室主任把著門手，面上不耐，語氣也沖，“你怎麽現在才來！”

林芷沒有被這當頭的責問嚇到，在門口停了一秒，方才擡起眼眸輕聲問道：“程主任，您有什麽事？”

辦公室主任沒想到林芷這麽冷靜，不疾不徐的語氣反倒提醒了他，他擡眼看了四周，周圍辦公室的人正探頭看熱鬧，他收斂了神色，讓開身子，“進來吧。”

一進門，坐在辦公椅上的王科擡起眼給了她個眼神，林芷立刻知道辦公室主任這趟來者不善。

她將包包掛在椅座上，沒敢坐下，側過身子貼在辦公桌邊緣。

程主任把門關上，坐在一旁的接待椅上，先發制人，“小林啊，不是我說，你出差就出差，沒事瞎晃悠什麽！”

林芷垂下眸子，沒想到這事又回到了這裏，她故意撐起身子，做出副全身緊張的模樣，“對不起啊，程主任，我……”

“你也別多解釋了，”程主任擡起手一攔，一副不想再聽的模樣，“你知不知道，大領導已經知道了！”

林芷身形一頓，不知道這件事怎麽還是捅到了大領導面前，她勾了下落在臉頰邊的碎發，沈默無言。

“你想出名，進單位幹什麽！”程主任咬牙切齒，撫著胸口緩了一口氣，“下周例會，大領導會點名批評你，你寫個檢討報告在會上檢討，至於處不處分就看明天局務會的商議結果了。”

“小姑娘家家的，年輕時候愛玩很正常，你也別這麽嚇唬人家。”王科站起身，晃悠到程主任身邊，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抖了抖遞到程主任面前。

程主任憤怒的神情稍稍緩和，從煙盒裏抽過一根，“老王啊，你就是脾氣太好，手底下的小孩子都要翻天了。”

王科嘿嘿一笑，給程主任點上了煙。

一支煙後，程主任就走了，王科坐在座位上，神情倦怠。

林芷將窗戶打開，吹散一室的煙草味。

“小林啊，這事我保不住你啊。”

寂靜的辦公室裏突然傳來王科的嘆息聲，林芷垂眸坐回座位上，打開眼鏡盒，戴上眼鏡，“沒事，王科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謝謝王科。”

林芷偏了偏腦袋，如果因為這種事被處分了的話，那她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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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完衛生，林芷拿鑰匙開了霍衍的家門，像是已經有某種默契了一般，她打開燈，換了門口的拖鞋，將掃帚塞進冰箱與廚房之間的縫隙裏，脫下身上的馬甲和頭頂的帽子塞到浴室的洗衣機裏。

林芷蹲在坐在洗衣機前，看洗衣機轉了兩圈，然後開始灌水，沖出豐富的泡沫後，開始加速轉圈。

她嘆了口氣，跌坐在地板上，靠著冰涼的墻壁，抱著膝蓋繼續看著。

一切事情似乎起源於那場她沒有收斂的套圈，她後來也曾打開過視頻，爆火後底下的評論開始走向兩個極端，有誇有罵。誇的人說她漂亮，套圈技術6，懟黑心老板懟得漂亮；罵的人罵的話那就是千奇百怪，各色各樣的都有。

林芷低下頭，墜在眼眶裏的淚珠啪嗒一下落在地上，砸出一小團不規則的水花。

“姐姐？”

霍衍站在客廳裏，腳上穿著一雙與她同款的大耳兔拖鞋，黑色的襯衫紮在筆挺的西褲裏，價值不菲的皮帶更加勾勒出他寬肩細腰的好身材，是完全脫離孩子氣的成熟身體。

林芷擡起頭望向他，眸子一低一擡之間圈在眼眶裏的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霍衍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還是定在了林芷的臉上，皺起了眉頭，嘴角微微落下幾分，“你怎麽了？”

林芷趕緊站起身，胡亂地抹了兩把臉，“沒事沒事。”眼淚止住了，嗓子卻像塞了棉花，聲音微微啞著。

霍衍轉身從茶幾上捏過紙巾，遞到林芷面前，“掃完地洗手了嗎？”

林芷扯紙的手一頓，看了眼自己灰撲撲的手心，上面還沾染著她的淚痕，她立刻沖到鏡子前。

微粉的小臉上此刻左一道右一道，比鬼畫符還慘，看上這麽一眼，眼淚瞬時便止住了。

她打開水龍頭，埋頭洗手，洗完手又趕緊洗了個臉。

霍衍拿著紙巾靠在墻邊等著，在林芷洗好的那一刻將紙巾抽出遞給了她，動作自然又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遍一樣。

林芷擠了下眼睫之間的水意，透過水珠，霍衍今日的裝扮看起來成熟又可靠，在頂燈的照耀下，像是剛參加過什麽正式的宴會。

她接過紙巾，偏了偏身子，對著鏡子擦幹臉上的水漬。

坐在餐桌旁，林芷看著一桌子的食物，胃口淡淡，心情不大好，她想吃點甜的安慰一下自己。

“吃不下？”霍衍掀眸看她。

林芷搖了搖頭，抓起筷子，勉強吃了幾口菜，“今天入職了嗎？”

“嗯。”霍衍點點頭。

“公司的人好相處嗎？”

霍衍又點點頭，“挺好的。”

林芷擱下筷子，“工作好上手嗎？”

霍衍咽下口中的食物，也同樣擱下筷子，“不算難。”

林芷正準備順嘴問下去，霍衍將手邊的杯子推過去，“補補水。”

林芷有些莫名，卻還是端起了杯子，“哦”了一聲。

見她放下杯子，頸間一動，霍衍溫聲詢問，“我回了這麽多，姐姐也回我幾個問題吧。”

林芷捏在杯子上的手一頓，瞬時便知道霍衍想問的是什麽，她低頭，目光落在杯子裏的水，隔著玻璃杯，手指顯得奇形怪狀。

“今天為什麽哭？”霍衍毫不避讓，直接打了個直球。

雖然心中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麽，但聽到這話，還是不免有股奇異的感覺順著後背爬到喉間。

林芷張了張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卻沒提到可能要被處分的事情。

霍衍沒有絲毫的驚訝，纖長的手指點在桌上，開口詢問，“下班時間逛街，影響也那麽大？”

林芷心累地嘆了一口氣，擡起眸子，“是我太較勁，套圈被拍了，現在發酵得過於厲害，影響單位形象。”

“我不懂。”霍衍的眼眸中湧上一股寒氣，他皺著眉頭，似乎在思慮這件事情。

林芷直起腰，無可奈何地說道：“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林芷站起身，神情疲憊，“今天我就不幫你收拾了，先走了，明天再來拿衣服，麻煩你幫我把衣服烘幹啦。”

霍衍擡起頭看她，見她眉宇間烏雲密布，也不再強求她留下，他站起身，拿上置物架上的鑰匙和林芷的包包，“我送送你。”

林芷不置可否，她現在實在沒什麽精力。

霍衍把林芷送到小區門口，看著她騎上小電驢，有氣無力地同他說了“再見”後離開，他站在樹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嶄新的煙盒。

修長的手指捏著凸起的塑料包裝，順著包裝盒繞上一圈，打開盒蓋，從裏面捏出一根來。

最近公司的事讓他頭疼，資料繁雜冗餘，他花了好幾天時間才算理清楚公司的運行流程，煩躁的時候看見徐灝景躲在茶水間抽煙，順了一根放在唇間。

圓柱體擠在雙唇之間，有點小時候咬鉛筆的感覺，只是這種觸感更柔軟，也顯得不那麽幼稚，他將煙盒塞進口袋中，光裸的煙含在嘴中沒有點著，卻也足夠緩解郁氣。

到了樓下，他將已經濡濕的煙丟進垃圾桶裏，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那頭響了幾秒才接起來。

“舅舅……”他率先喊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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