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十章

林芷的心下閃過一絲不明的奇異感覺，閃得太快，在她收回視線的一瞬間便已消失地無影無蹤。縮在被子裏的腳趾不自覺地上下搖擺，手掌牢牢握住膝蓋，她擡起頭淺淺開口。

“那啥，打擾你看電視了吧，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林芷探出腳扒拉到拖鞋就要站起身。

“別急，”霍衍擡眸，指了指沙發，“姐姐你坐。”

林芷低著頭，餘光瞥見霍衍的唇角崩成一條直線，眉間難掩郁色，不知為什麽霍衍好像有點不開心。

霍衍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上放著很久以前的紀錄片《動物世界》，“陪我看會嗎？”霍衍看向她，目光幽深，雖是問句卻又處處透著可憐兮兮地邀請。

腳下踩著的步子踟躕不前，林芷最終還是選擇乖乖坐下，擡腳窩進了沙發裏。

林芷拽著被子往上扯了些，蓋住露在外面的肩頭，本只是為了在沙發上睡一晚對付一下，也就沒帶眼鏡下來，這會看著電視一片花花綠綠，什麽也看不清。

林芷縮了縮脖子，躲在被子裏打了個哈欠，她下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將近十一點了，白天又東奔西跑，這會子困得著實睜不開眼睛。

林芷努力瞪大著眼睛盯著電視，花花綠綠的電視畫面在腦海裏跑了一遍又一遍，《動物世界》的配音渾厚清晰，極度地催人入眠。

等林芷再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斜在了沙發上，電視畫面還在放，只是聲音全然消失了，頭頂的燈也被關掉了，她沒忍住長長舒了口氣。

霍衍大約睡著了，閉著眼睛，不斷變換的電視畫面發出不一樣的光靜靜投在他的臉上，一張臉滿是清冷的疏離感。他窩在單人沙發上，長腿長腳擠在一處，眉間再無白天裏的陽光，只餘下一絲絲揮散不去的憂色。

林芷摸過手機，已經是夜裏一點多了，雖然霍衍的年齡小，但他倆總歸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人看到不大好。

林芷轉身望向樓梯的位置，從樓梯至上整個二樓都沈寂在一片黑暗中，極度的安靜最適合睡眠，她咬了咬唇，想起了自己房間裏的床鋪正上方的壁虎。

因為已經春末夏初，這別墅又在郊區，平時沒人過來，驅蟲也就做得一般，屋裏點著燈，玻璃窗上趴著無數小蟲，壁虎也就跟著來了。

林芷又轉過身看霍衍，看了好一會他也沒有醒的跡象，林芷掀起被子，就被深重的寒夜驚得打了個顫。

她摸了摸還散著餘溫的被子，緩慢又輕聲地走到霍衍身邊，把被子蓋在了他的腿上，很好，無聲無息、不聲不響。

她正準備背過身去走，霍衍睜開了雙眼，電視上不知放到了什麽地方，幽藍色的光將他的眼瞳染得冷峻，壓迫感十足。

林芷趿拉著拖鞋，嚇得退後兩步，嘰裏咕嚕嘴瓢了好一會，“……你，醒啦？”說完反應過來是自己吵醒的，垂眸有些愧疚，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真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嗯……”聲音低沈喑啞像羽毛掃過耳廓讓人耳尖發熱，霍衍有些懶倦地靠回沙發，閉著眼醒了會神，“姐姐，你今晚和我道了四次歉。”

林芷有些局促，“我……有嗎？”

霍衍偏過頭直直地盯著林芷，頗為正式地點了點頭。

可能確實有吧，但林芷也不知道怎麽回，一時就尬在了原地，霍衍還盯著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林芷的唇瓣微動，“你不高興嗎？”話才剛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失言，這樣昏暗的環境與氛圍之下，他們才剛剛認識一天，現在又是房主與房客的關系，實在過於暧昧。

她真是剛醒來，昏了頭。

林芷看到霍衍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起來，他拽著她的被子一寸一寸地拉到自己的肩上，“沒有不開心哦，姐姐。”

“那……那……”林芷指了指樓梯，示意自己要上樓了。

“姐姐……”霍衍擡著臉，清冷的疏離感全然褪去，又是一番人畜無害的陽光模樣。

林芷指尖微顫，結結巴巴應了聲，“啊……嗯？”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林芷站直著身子，像被罰站的學生，腳趾在棉質拖鞋裏微微勾起，她害怕他的提問，害怕他詢問她沒來由的關心。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所以她沈默了。

“姐姐為什麽要在沙發上睡？”

林芷擡起頭，一瞬間松了口氣，強壓住心底一絲絲失望，她四顧了一下，神色愧疚地說了房裏有蟲和壁虎的事。

這樣郊區的地方，人家及時雨一般提供了這樣好的住宿地，她卻因為屋子裏有壁虎就擅自更換睡覺的地方，還被房主發現……

霍衍壓抑住想要摸耳垂的沖動，目光落在林芷低著的頭頂上，她的臉上還帶著剛醒來的紅暈，像個認錯的孩子，似乎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一樣。

他抱著被子故意笑出了聲，“原來姐姐怕蟲啊~”

這肆意的笑聲打破了屋子裏奇怪的暧昧氛圍，也讓林芷再次松了口氣，聽著眼前的大男生略帶調侃的話，她放松了神色，“明天就去買殺毒劑，叫它們嘗嘗我的心狠手辣。”

兩人一塊笑了一會，霍衍利落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帶著林芷上了樓，在他隔壁房間重新開了一間客房，兩人開著燈各自在房間裏找了很久，確認沒有蟲子也沒有壁虎以後，他同林芷說了晚安。

轉身出去關房門時，霍衍的手握在門把手上，語氣輕松，“姐姐，謝謝你陪我看電視。”

霍衍沒有給林芷留下回覆的機會，那扇門在“哢噠”一聲後徹底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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