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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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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

徐奕清知道這廝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卻不料對方如此能忍,居然裝作被沖走,還在冰水中帶劍游回來,只為了拖他下水。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下水就探手往前,抓住了長劍,用力一抽。

九皇子剛才那一擊幾乎是最後的力量,他不得已松開了長劍,眼睜睜的看著徐奕清轉過劍鋒,一劍穿透了他的肚腹。

血水頓時模糊了徐奕清的視線,他松開長劍就看不清九皇子身在何方了。

他也沒打算在水裏跟人糾纏,本想往上浮出水面,左腳被穿透的腳背卻鉆心地疼,受傷下水的他雙腿抽筋,只剩下兩手可以動。

徐奕清吐了個水泡,雙手無助地亂抓,眼看著身體就慢慢地往下沈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徐奕清他著水波蕩漾的上方,心裏模糊地想到,如果卿九當時也掉入了冰河,是否也會看到這樣的光景。

那個想覆仇的女人真的死了嗎?

他自己呢?

夢中他把剛剛登基三天的九皇子給殺掉,自己就被平南王府的人給抓了,然後被亂劍刺死。

如今他又因為對九皇子下殺手而落入如此局面。

這世道到底是維護惡人的,惡人可橫行世間,報仇卻要付出性命的代價……

不過,他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徐奕清心中湧上灰暗的絕望,掙紮往上的雙手也緩緩地停了動作。

“小阿清!”

少年的嗓音突然隔著水悶悶地傳來,似乎很遙遠,卻異常清晰。

徐奕清有些麻木地盯著水面片刻,終於看見了蕭靖宥波紋晃蕩的臉。

那瞬間,他對上那雙焦急的眼睛,雙手突然有了力量,用盡全力往上伸手。

“別急。”蕭靖宥一頭栽進了水裏,腳尖勾著半塊冒出水面的冰塊,伸手往水裏撈了兩次,一把握住了徐奕清的手。他伸手把徐奕清從水中拖出來時,自己半邊身體也濕透了。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再給徐奕清驚嚇,他聲音很低很柔,伸手拍著徐奕清的後背,說:“沒事了,沒事了……”

徐奕清面色蒼白如紙,呆呆地望著蕭靖宥,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無論夢中還是現實,如果這世間有人不在乎身份、利益,只是單純地希望“徐奕清”活著,那這個人只會是蕭靖宥。

蕭靖宥身體微微抖著,但還是全力擰幹了袖子的水,然後給徐奕清仔細擦幹了臉。不過他嘴裏也沒閑著,輕輕地斥道:“你還知道害怕!”

徐奕清眼睛還是楞楞的。

蕭靖宥嘆了口氣:“剛才捅人又踢人下水的勁去哪了?我看你膽子倒是越發大了。出了事不知道跟人周旋找我求助,跟人單獨來這荒郊野外,你想找死嗎?”

徐奕清垂眸,低聲道:“我找死你還救我?”

蕭靖宥狠狠地抹了把徐奕清臉上的水,瞇起眼睛:“想死也給我回王府去,等到人老珠黃,兒孫滿堂,你再懸梁自盡我絕不管你。”

徐奕清擡頭,戲謔地看著他:“世子的意思,安王府打算養我一輩子?”

蕭靖宥伸手到他面前,“安王府還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小姑娘,能起來嗎?”

徐奕清扶著蕭靖宥蒼白冰冷的手起身,但他一只腳被長劍貫穿,傷口又泡了冰水劇痛無比,剛直起身子就整個人撲向了蕭靖宥。

蕭靖宥下意識摟住他,兩人的衣衫都被水浸濕了,但隔著衣服的體溫卻意外地糾纏在一起。明明冷得發抖的兩人,反而彼此有了些回暖。

蕭靖宥看著徐奕清的腳,皺了皺眉,“你可還能走?”

徐奕清緩緩地說:“腳有傷,可慢行。”

蕭靖宥伸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架著,“梟衛正在追蹤附近藏著的蒙面人,我先帶你回官道上,你徐家馬車在那邊等著。”

“他們是何人?”徐奕清每走一步痛得鉆心,但他只咬了咬牙,一聲痛哼都沒有。

蕭靖宥冷聲道:“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明確,他們是群麻煩。”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個腦袋從冰河裏冒出來,下水撈東西的蒙面人剛出水,看見蕭靖宥的臉頓時露出了興奮之色。

“安王世子?”

“真是天助我也,世子獨自一人,只要殺了他,主子必然有重賞!”

蒙面人們東西沒撈到,但此刻見了蕭靖宥就像見了血的狼,一個個提劍就沖了過來。

蕭靖宥拉著徐奕清倒退幾步,一聲口哨,空中白鷹俯沖而至,狠狠地抓傷了兩人的眼睛。

趁著那兩人抱著臉慘叫的時候,蕭靖宥的長劍灌勁擲出,一劍精準地穿透一人。

但剩餘還有三四人已經半圍了過來。

手裏不再有兵器的少年世子眸色漸漸地充滿了殺戮戾氣的血色,但他忍了忍,瞥了眼臉色蒼白的徐奕清,不再戀戰,不由分說拉起徐奕清就背在了背上,轉身開跑。

“追!”

蒙面人立刻圍堵上來。

雖說蕭靖宥武功超群,但他似乎力氣並不大,背著徐奕清跑腳步越來越慢。

徐奕清一把拉住蕭靖宥的衣領:“放我下來!”

蕭靖宥卻不理他,反而柔聲哄道:“別怕,等我找到趁手的兵器,我就把他們都砍了。”

徐奕清冷聲道:“我不想拖累你,你快放我下來。”

蕭靖宥搖頭:“是安王府和我拖累了你。”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言辭間還身形閃動,避開了身後蒙面人投擲而來的各種暗器。

徐奕清知道這人向來執拗,認準的事情絕不更改,他摸了摸身上,隨身攜帶的毒都化在了水裏,他只能隨手折了幾根經過頭頂的樹枝,掰斷了捏在掌心裏。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破空而響,一只羽箭直超蕭靖宥正面襲來。

蕭靖宥轉身一讓,緊跟著又是幾支羽箭從前方襲來。

他迅速借著樹幹掩藏了他和徐奕清的身體,瞥了眼射中樹幹的羽箭,眸色陰冷道:“是北翟人!”

徐奕清道:“北翟人怎麽會在遼陽縣附近,大軍過來了?”

“至少我們沒看到烽火,怕就怕他們走的是興元縣。”蕭靖宥皺眉道,“李縣令那種廢物如果投敵開城門,倒也讓人防不勝防。”

徐奕清一把拉住蕭靖宥的衣領,沈聲道:“回頭走。”

蕭靖宥皺眉:“後面的追兵是高手。”

“我記得冰河下的暗流,是往興元縣方向流動,世子可通水性?”

徐奕清這樣一問,蕭靖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少年世子當場就拒絕了:“不行,你不能再入冰水,就算之後你的傷口能治,你的寒疾加重也會要了你的命。”

“不試試怎麽知道?”徐奕清道,“如今你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北翟士兵等著,後面又有多少追兵,你的梟衛現在也沒有動靜,怕是被什麽事情給拖住了,我們繼續耗下去,只會被人圍剿而亡。世子,你想堂堂正正地死在沙場上,還是憋屈地被人算計死在這種地方?”

他音色冷靜,條理清晰,蕭靖宥沈默一瞬,一掌拍在身邊的枯樹上。

粗壯的樹幹被少年世子的內力貫穿,橫腰折斷。

巨大的響動引來了前面更多的羽箭往倒下的樹幹方向飛射。

蕭靖宥趁機往後快步飛跑,徐奕清回頭瞥見數個人影已經隱約可見,他甩手就把掌心的樹枝當做暗器給飛擲了過去。

林中幾聲悶哼,可見的人影無聲倒地。

潛伏在林中的人投鼠忌器,一時沒了動靜。

蕭靖宥一心專註前面,倒也沒註意到後方的變故。

待到冰面再次出現在兩人眼前,蕭靖宥跪地就是一拳,冰層哢擦裂開,露出了下方流動的河水。

徐奕清捏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的確如蕭靖宥所言,他近期許久不曾發作的寒意又陣陣攻擊他的身體,再下水的確是個挑戰。

“別怕。”蕭靖宥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溫柔,“我跟你一起。”

徐奕清垂眸,他從不信任任何人,但意外地,有蕭靖宥這句話足夠。

他低聲說了句“好”,拉著蕭靖宥就跳入了水中。

徐奕清在水中沈沈浮浮,冰河表面偶爾有些冰層未收攏的縫隙,能讓兩人有機會換氣。但他的腿傷拖著,並不能順利游水,幾乎都是蕭靖宥拉著他,順著暗流任自己的身體往前飄。

寒氣像是越來越沈重的枷鎖,逐漸鎖住了他的呼吸。

在這個過程中,徐奕清感覺心臟部位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每動一次,就幫他驅散寒意護住了心臟。

隨著心臟部位的蠱的活躍,徐奕清身上的寒氣漸漸消散,甚至在冰水裏也不再懼怕寒冷。

反而是蕭靖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睛也微微半闔,不再那麽有力地劃水。

徐奕清在水中微微搖晃蕭靖宥,對方昏昏沈沈還未清醒,徐奕清就眼眸驟然一縮。

“小心!”

水中這句話無法傳達到蕭靖宥耳中,徐奕清只來得及拉了蕭靖宥一把。

但蕭靖宥的腦袋還是磕在了河床附近的巖石上。

一股血色在水中蔓延,蕭靖宥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徐奕清見狀不好,反身游到蕭靖宥背後,一手摟住了對方的腰,將人拖到河床淺灘處的位置,一手叩擊頭頂的冰層。

終於在他力歇之時,一拳砸開了頭頂的冰層,拖著蕭靖宥爬到了冰層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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