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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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

一個精致的水晶球,本來飄著潔白的雪花,放著好聽的音樂,裏面的漂亮房子和精致人偶不知疲倦地轉著圈兒,此刻卻突然靜止了。黎明的第一絲光亮重臨,蟲群已經散去,樂園卻並沒有如常運轉。

一條條消息如雪片般飛向了無數個個人設備,所有工作人員都被通知不用來樂園上班了,無論是商鋪裏賣東西的人還是負責街道衛生的人。沒有原因,只是通知。

一大早管家就告訴米琉,悉杉接下來可能會很忙,不會回府裏來看她。米琉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慌慌的。她問管家為什麽,管家什麽也沒說,只說這些日子殿下吩咐了,不可出門,其餘的小事都聽小姐的便好,不必呈報。

“那工人們還來家裏嗎?”米琉問管家。

管家先是疑惑了一下,而後答:“應當是正常來的,殿下並沒說起這個。”

“我知道了。”米琉心事重重。看來應當是因循出了大事,暫時顧不上心環的人。

管家也覺得很奇怪,不過殿下的事哪裏容得上他插嘴,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他擦擦眼鏡,準備進行每個早上例常的仆人工作檢查了。

全世界都一頭霧水,不知所措,人們只能撿起眼下的事情,掩蓋心底的那一絲異樣。沙發上有沒有灰塵總是比明天會發生什麽更好判斷。

早餐被端上了桌,米琉瞥了一眼,跟幾天前相比,規格似乎降低了不少。這可不是什麽好征兆。

……

“吃點吧,半夜就被叫起來,熬了一晚上了。”一盒盒飯被放在會議室的桌上。

“現在哪兒還有心情吃?”被喊吃飯的人沈重地嘆了口氣。

“就算明天就打起來了,飯還是要吃的。你看看心環的那些人,不還好好活著嗎?現在擔心也太早了。”

蓋子被揭開,魚肉和土豆的香味飄出來。兩樣菜配白米飯,也有人吃得有滋有味。

“你就這麽想得開?”

呼嚕呼嚕的扒飯聲中一句咕噥傳來:“想不開又怎麽的?該來的一樣會來。”

門被推開,全副武裝的士兵過來請會議室裏的人出去,於是全因循最頂尖的語言學家、星系學家和戰略專家們都被移動到了後方。

“都辦好了?”悉杉問。

“全部轉移完畢。”士兵一板一眼地說。

“各國的使者?”

“已經在隔壁恭候殿下。”

“好,你去吧。叫童厲來。”

一夜未眠的悉杉顧不上揉一揉不適的雙眼,立刻起身,拉開了隔壁的門。

“滴!”環繞式的光屏降了下來,使者們不明所以,他們以防衛者的姿態不滿地盯著悉杉。自從國王生日,他們一直滯留在因循境內。

西岐帝國的使者率先責問:“殿下這是要做什麽?還有,您到底想什麽時候放我們回去?”

其他使者紛紛附和。

“已經這麽多天了,你們這是無理扣押!我們提出抗議!”

“是啊是啊,你不能這樣做,這是在打破帝國間的平衡關系!”

悉杉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掏出一份承載著機密資料的存儲器。

光屏上出現了一顆圓球,赫然就是被綺沙遺棄在雪地裏的那顆。

使者們面面相覷,眼裏都是藏不住的疑惑。有人剛想開口繼續問悉杉,這位王子殿下溫潤的嗓音就響了起來。

“外星系馬上就要進犯離椽,從今天起,因循上下開始備戰。”

什麽?一石激起千層浪。再沒人想得起上一秒想質問什麽。怎麽會突然這樣?

光屏上浮現出昨夜的蟲群和防護罩,詭異的月色將現場照得如同一場巫師的祭奠。

“我們的學者已經確定了,這就是他們宣戰的戰書。那些在這顆星球上肆虐的蟲群就是他們的排頭兵。”悉杉沈著臉說。隨後他補充道:“不,也許真正的作用是信息員。”

“你的意思是說,因循馬上要準備迎戰?”雲山帝國的使者問。

悉杉強調:“不,我的意思是,我們,所有離椽星系內的帝國,都要開始備戰,而且都應該以守護因循為第一要務。”

不過還有一些情況悉杉並沒有說出來,例如帝都星在樂園之外建立的能源基地雖然在先進技術的加持下提高了產量,但受到日夜不斷來襲的蟲群困擾,大多數基地的存量已經大不如前,接下來一段日子恐怕無法為各國提供充足的能源了。

樂園裏的基地當然會優先保證因循中心地區的用能,同時保障作戰用能。這看起來不太公平,不過悉杉不能告訴這些使者們。

使者們紛紛一怔。

看悉杉這副架勢,是想脅迫各國為因循打先鋒了。他們當然不想同意,這於各自的帝國來說完全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之前因為能源加碼而讓渡利益的事已經讓各國很不愉快了,現在面對離椽星系共同的危機,各國的想法真的不太好說。

年輕的使者毫無顧忌地開口:“你……因循沒能控制住蟲群,這是因循的失職和無能!你不能讓所有帝國一起來承擔你們無能招來的惡果。”他的國家和一夜之間消逝的北雨遙遙相對,曾經是離椽星系中親密的鄰居。

悉杉沒有辯解,也沒有惱怒,而是反問道:“蟲群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使者還不明白嗎?現在這件事已經和蟲群沒有關系了。無論它們是否存在,離椽都將共面一劫。”

他背過手去,不理會使者們驚詫的目光。“學科家們已經在嚴密監視星系外的一切動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因循已經連夜討論出一版理想的布防,各位可以參考。”

光屏上出現了一張完整戰備圖,每個帝國都被要求送來數目不等的星艦來因循,剩餘的才能作為拱衛星球領空的主力部隊。

“這,因循這麽做是不是太霸道了?我國本來實力便不強,若是再分一些,如何還能護住前空?”一位使者看完圖後激動得直跳腳。

悉杉背過了身。他並非不知道這樣子的安排能護住因循和能源大動脈,卻有可能使其他帝國土崩瓦解。只是,全力聯合共衛遠空的這個選項並不在老國王的謀略單上。

一個帝國的生死,其他帝國的生死,整個星系的生死,到底該如何排序?他內心糾纏萬分,卻並不知道明晰的答案。

“各位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和自己的國家開口,勸說他們盡快服從指揮。能說的我都已經告訴你們了,開戰迫在眉睫。因循的重要性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也就無需多言。時間不等人,父親的手信馬上就會送到各位陛下的手上。”說完,悉杉走了出去,徒留一群炸開了鍋的使者們。

“殿下。”童厲已經在門外守候,見悉杉表情不佳地出來,也跟著緊張起來。

“從今天起,你和我一起常駐作戰部。”腳步不停間,悉杉盡量簡潔地說。“對了,你對從前的心環很了解,我需要一份能參與作戰的名單。”

童厲心下一顫,“是,殿下。不過……殿下不擔心這些人嗎?”

悉杉深深看了一眼童厲。“不到最後關頭,還用不上。不過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也沒有反叛的必要了。”如果因循都不敵,離椽星系恐怕就要迎來滅頂之災,沒有人能躲過。

“看好那些使者,我只想收到各國艦隊來援的消息。”悉杉長腿疾行,率先往指揮室走去。

“是。”童厲低頭回答。事態的發展快得出乎意料,整個晚上和整個早晨他都沒找到機會,得盡快把消息傳給穆衍才行。

“記得別鬧太僵,他們現在仍然是我們和各國的重要聯絡人。”悉杉的話音飄落,人已消失在下一個轉彎處。

童厲正往回走,恰好聽到一位使者在通訊,他放輕了腳步,悄悄靠近。

“陛下,大人們,情況就是這樣,餘地不多,不過還是可以操作的。”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遙遠的星球傳來了回音。蒼老的國王從半白的頭發上取下了王冠,放在一旁。他愛惜地撫摸著那上面的冰藍水晶,流露出一絲不舍。

“陛下,您……這使不得啊!”大臣們見國王此舉,紛紛出言相勸。

“無妨。”國王走下臺階,站在眾臣環繞之中。“自從因循占領心環,自從北雨帝國覆滅,地獄的焰火就已經被招來。就算再怎麽節約能源,再怎麽囤積儲存,終究只是短期之舉,還是躲不過的,躲不過。”

一位大臣跪了下來,上柬:“陛下,臣建議,我們可以按照因循要求的數量派出戰艦,但僅派出上一批老舊型號的星艦,把主力留在我方,這樣多少能保有一些防護力量。”

“陛下,不可。大家都能想到,有此想法的帝國恐怕不少,到時候萬一因循落敗,那就是整個星系的災難啊!”另一位大臣同樣噗通一聲跪下,誠懇萬分地說。

“陛下,若是按他所說,固然因循得到了鞏固,可是萬一外敵先到了我們這裏,我們可就沒有機會了!其他帝國能生存下去是他們的幸運,可以後我們的帝都星就不覆存在了啊!我們的文明,我們的生命傳承,我們的一切美好願望,都會就此被截斷!”反駁到激動時,大臣眼裏泛出了淚花,也許他想到了末日的景象。

國王和他的臣子們一時沈默。前者滅後者也滅,前者生後者滅然後大家一切滅,如何抉擇?惟短暫偷生罷了。

“你說的不無道理。”國王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沒想到我活了這麽大一把年紀,居然有比稱帝稱王更難的任務。我不能讓我們的帝國就這麽被當作馬前卒,也不能讓外敵把因循的路子再走一遍!”

何其相似!外敵此時來犯,多麽像當初因循對心環的占領!歷史的車輪總是駕著同樣一匹馬兒,人們卻總是不能及時認出那就是當初的那一匹!

深刻的皺紋從眼角蜿蜒而至嘴角,國王做出了這個艱難的選擇。

“我會盡快送艦隊和武器到因循的,你留在那務必仔細揣摩形勢,如有不妥,馬上直接呈報於我。”國王對使者說。

“謹遵您和萬千國民的示下。”使者切斷通訊,靠著樓梯扶手平覆著情緒。

“這位使者,請吧,在援艦未到前,您還是回去呆著比較好。”童厲行使著自己的使命。他剛才可以打斷的,不過並沒有那麽做。悉杉只叫他讓援助到位,並沒要求其他的,他沒必要為了這個和使者起不必要的沖突。

因循的戰略童厲是關心的,不過這不是他能決定的。各國間的關系決定了他們不會真心站在因循一邊,即使往帝都星增援,也改變不了心、力、氣全盤分散的局面。

一盤散沙的離椽,即將被迫面對一場劫難。童厲只希望能找到時機,能讓穆衍施展他的力量,為眼前的局面增加一分希望。

使者狐疑地看了一眼童厲,轉身走進房間。鬧哄哄互相抱怨的其他使者們忽然一靜,他們意識到這個人似乎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灼灼的視線頓時落在這位使者身上。他選擇往邊上的長桌上一坐,趴在桌子上假寐。絲質長袍的帽子被扣上,隔絕了大部分窺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緊張的氣氛席卷了整個因循,悉杉來到大殿時腳步格外沈重。

沒有把握。攻取心環時因循準備了多年,但這次外敵來襲,他們甚至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進行一次聯合演習。

“父親,部分援艦已經在路上了,很快會到我們的領空。”

“嗯。”只有這一聲回應,沒有追問,也沒有新的指令。

這個帝國的主人穩穩坐在王座上,深沈的目光無一絲懼怕,卻滿是興奮。該怎麽說?像是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悉杉的心猛地跳得快了。剛才在這裏,父親和伊潘說了什麽?他低著頭,恭敬而立,眼皮卻突突直跳。

這時,伊潘說:“殿下放心,作戰的後勤由我來保障,一切都在有序進行中,隨時可以迎敵。”

“那就勞煩大人了。”悉杉下意識挺直了脊背。這樣迅速提升精神氣的動作帶給他短暫的安全感。那感覺像是身體給他的鼓舞,無論面對的是什麽,一切還都在可控的、正確的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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