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風微月亮

房間的晶石吊燈亮色慘白，許是有了傷口，小姐身上倒也多了幾分色彩。

林拾依是小姐包養的大學生，家裏欠了債卻還要在北市讀書，一次偶然的相遇他答應和小姐一起以合約伴侶關系配合小姐的治療。

病情只是得到很微小得控制，但是這次解約小姐的情緒波動很大。

就好像這次發作要前功盡棄一樣……

“窗……”小姐用手臂擋住了眼睛，“阿焾我想看看窗外。”她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疲憊。

“先上藥。”江焾雲用手挖出一塊綠色的軟膏輕輕地點在鮮紅的血口處。

“可是燈好亮，眼睛好痛。”小姐拿開手臂抓住管家拿著棉簽的手，盯著他……

江焾雲帶了綢白手套的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姐放開手閉上了眼。

隨後管家走到落地窗前，西裝襯得他的肩背修長，“嘩”的一聲窗簾被拉開了半邊，從這裏看出去，外面就像是潑了水墨的豪氣壯闊，山林相襯，雲霧交纏。

小姐望著江焾雲沈靜的背影。

他想什麽呢？

“小姐！”管家的聲音帶上了一層慍色，他轉過身往床上看，人呢？

“你生氣了？”小姐從床沿邊探出頭，黑發罩住了半邊臉，她不緊不慢地用手撩開。

“你關燈幹什麽？”江焾雲大擺步走過來，房間很黑，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很熟悉這間房，看不大清不要緊，就算摸黑，他也不會走錯方位。

“小——”管家剛彎下腰身想把小姐安置回床上。

小姐泛著涼氣的手掌突然抓住了他未戴帶手套的那只手，這一瞬像有一種強大的力量能把他束縛住，他心間一動，沈聲道：“我知道了……”

他猶豫了一下，另一只帶了白綢手套的手往小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放開。

管家帶著商量的口吻，單膝跪下，“小姐，九點了，想吃什麽？”

九點是辰良的晚餐時間，管家每次備餐都會詢問小姐的意見。

“阿焾做什麽我吃什麽。”她乖巧的放開手，扭身把頭埋進被子裏，悶悶的說：“阿焾一點都不好玩。”

江焾雲在黑暗中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長按關機丟到了一邊，他站起身走近小姐，把頭靠近那蓋過了棉被的人，聲音聽上去像哄小孩，“小姐想怎麽玩？”

“嘻嘻，”小姐咧開嘴把頭上的被子一掀，頭發亂蓬蓬的，她故作神秘地幽著聲說：“你再靠近一點。”

管家聽話的把頭湊近。

小姐纖長的手指竄進江焾雲的碎發間，像搓澡球一樣亂揉一通，但很快她又像洩氣的皮球一樣，拱著嘴，“阿焾頭發太短了，不好玩……”

“那就接長好了。”管家伸出手，整理著辰暮月的頭發，他的後背鋪了一身映進房間的月輝。

她好像能從他眼睛裏看見月光。

“我開玩笑的。”辰暮月挪開身體正對著敞開的落地窗坐著。

房間裏靜了片刻。

“阿焾。”她喚道。

“嗯？”

“我剛才好像看見你眼睛裏亮著光呢。”她雙手撐著腿彎歪過頭，迎著皎潔的月光笑著，軟睫輕輕地撲動了一下。

管家也轉向落地窗，坐在了小姐的旁邊，他凝著窗外的月，眼睛裏的光亮更足了。

“真的！”小姐也揚起了脖頸，看著懸在暗幕裏的彎月，

“我知道，”他轉過頭看向小姐，神情專註，聲音酥軟軟的，“因為剛才月亮漏進了小姐的眼睛。”

小姐看向他，認真地聽著。

他頓了頓，轉過頭，被灑落了滿眶的柔色，頗為輕松的說道：“我剛才一不小心就一直盯著小姐的眼睛了……”

說完，他那漾著清輝的眼眸，也彎做了月牙弧。

“沒想到阿焾這麽會調.情，”她右手掌撐了下地板，站了起來。

迎面的晚風吹開小姐寬大的外套衣擺，她沒有系排扣，原先用來束腰的絲帶也舞動了起來，時而掠過地面，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小姐。”江焾雲起身拍了拍西裝衣擺，跟了上來，“明天我想請天假。”

“嗯？”小姐轉身背靠著透明的落地窗葉，她的雙腿交叉站著。

“去公司看看，”江焾雲走近，偏頭透過窗葉往下看，樓下像罩了層層暗紗，變得朦朧，看不真切。

“很忙嗎？你隔一個月去一次，”她將雙手摟在胸前，清瘦的臉上鼓起小腮幫，“我很相信阿焾的能力。”

“有點事，很快就回。”管家的神經一緊，緊抿唇行了個禮，右手紳士性的繞到後背，表達他的懇求。

辰暮月斜著眼睛看向管家低下的頭，細細碎碎的黑發下，看不見神情。

他不言語，盯著地板……

管家沈默的保持著這個狀態。

許久，她不耐煩的曲起兩只手指，用左手反敲著背靠的透明玻璃，響起兩聲清脆。

“阿焾剛才在想什麽？”她的語氣極具壓迫感，讓人聽了一下喘不上氣。

“沒——”

“哈哈哈哈……”小姐捂著嘴笑了起來“阿焾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請假，剛剛逗你的，阿焾太傻了……哈哈哈……”

管家像松了一口氣，站直起身來，輕聲道：“小姐又拿我取笑。”

辰暮月搖搖手，又恢覆了些神色，她拖著語調說：“沒有。”

然後她的咬字很清晰，“明、天、我、和、你、去。”

管家玄眉一擰，一時忘了呼吸，“我……”

小姐怎麽突然想去公司了？拒絕的話會被懷疑的……

他對上小姐的眼睛，調整了表情，溫文爾雅地伸出手：“好……”

小姐牽上他的手似乎很開心，揚著眼尾說：“那就去就餐吧。”

“嗯。”他也彎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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