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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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繈褓之孤

近江姬希望不要生下女兒,以免她遭逢人世間諸多痛苦,然而事與願違,近江姬終於生下一個女兒,取名叫做明泉姬。

這個女兒甫一出生便被小姐姨母帶走,養在近江姬娘家。雖然佐藤君苦苦挽留,小姐姨母仍然下定決心要把小孫女帶走,只因佐藤君那個原夫人的為人實在可惡,小女公子如果被她撫養長大,一定會經歷諸多痛苦之事。

佐藤君也心知這一點,他已經失去了近江姬,不可能再休掉自己的原夫人,只好讓小女公子和她的外祖母離開。

近江姬突然逝世的事情,終於傳到源氏公子耳中,公子聽聞如此噩耗,震驚得不能言語。

近江姬懷有身孕期間,他時常想念她,也秘密給她寄過書信,但由於佐藤君防備過於嚴密,信件從來不曾送到過近江姬手上,於是公子只好作罷。

他對近江姬畢竟很有愛情,近江姬溫順柔美,與他早逝的心愛之人夕顏有諸多相似之處,因此雖然近江姬已為人妻,源氏公子卻始終無法斷絕對這個人的戀情。

公子心想:“這個人一定怨恨我的無情吧!”不曾想到這個人竟然驟然離世。他不知道近江姬死前的怨恨。

公子悲傷哀嘆之餘,也覺得世事無常,他的發妻葵姬與這個近江姬,都是因為生育孩子而死去,留下活著的人經歷人世的諸多痛苦。

公子想到這裏,雖然時常遺憾他鐘愛的紫姬懷不上他的孩子,然而遺憾之餘也頗為慶幸。

他鐘愛這個從小像女兒般養在身邊的少女,紫姬容貌昳麗,各種才藝都無比優越,品性更是無可指摘。實在是世間少有的佳人。世人無論身分高低,都對這位紫夫人讚嘆有加,可見雖然紫姬年齡尚小,但各方面都無比出眾呢。

且說近江姬去世後,公子常常若有所失,他覺得這個人雖然品貌才藝都無特別出色之處,然而態度溫柔可親,比夕顏更加莊重知禮,因此後悔自己未在近江姬生前與她長久幽會。

公子此後四處打聽這類女子,他時常想到:“那日在佐藤君府中與近江姬幽會的清晨,她在詩中想化作眼淚附上在我的衣袖上,與我一同離開,如今她死去了,我按理應該為她哭泣。”他於是常常對著初陽流淚,公子那悲傷哀思的姿態,真是讓人感動不已。

公子覺得無論是近江姬、夕顏,還是他戀慕的藤壺皇後,態度都溫柔美好,這是已為人妻的女子所具有的優點。其他女子,無論是身為少女的紫姬,還是那個不知世事的端荻軒、朧夜月,雖然態度都天真爛漫,但總少風情。公子認為做女子的,柔順嬌美之中,亦要沈穩風雅,這世間符合他心意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呀!

且說自從冷泉帝登位後,源氏公子便大權在握,常常被冷泉帝留在宮中,享有世間無人可比的優待。

一日,公子在宮中與侍女閑談。他與他所信任的大輔命婦聊著先帝時期的事,感慨良多。公子突然憶起,這個命婦曾經說起過常陸王府家的那個小姐。他在流放須磨之前,本想前去見一見這個小姐,然而因為突然遭遇流放,便擱下了這件事。

公子憶起這個常陸王府的小姐,好像是佐藤君的舊情人,他還曾派唯光悄悄去打聽過。因此公子便想起了近江姬,他於是問命婦:“你曾經給我說起過那個常陸王府家的小姐,自從常陸慶王和王妃去世後,這個小姐便沒有別的保護人了吧?真是可憐啊!”

命婦深知公子為人,知道這個多情的源氏公子,肯定惦念上了小姐。命婦於是答道:“那個可憐的小姐,雖然容姿才藝都不算優秀,然而如今已經嫁給了我的侄子,生涯很幸福呢!”命婦這樣說,希望能抹消公子的色情之心。

公子見大輔命婦這般態度,頗有些後悔自己沒早去見見那個小姐,他心想:“這個人是佐藤君的舊情人,說不定和我那個早逝的心上人有相似之處。”

他決意悄悄去見見小姐,便裝作隨意的樣子,問了問命婦小姐的近況。命婦心中有顧慮,並不對公子敞開心扉,她隱約向公子透露一點小姐相貌難看的話,不過公子完全沒放在心上。

且說小姐的那個姨母。自從近江姬死後,她悲痛欲絕,守著可憐的小孫女度送生涯。小姐那邊呢,她已經無意再去拜訪。

這個姨母心想:“從前我那個無情的姐姐去世時,那個小姐也與我如今是相同的心情吧。她未曾如姐姐那樣冷落我,我又何必再去為難她呢?如今我心愛的小女兒已經死去了,我活在這個世上,不如多行善事,為她積累來世的福報!”

於是這個姨母全心全意照料近江姬留下的女兒明泉姬,明泉姬生得非常可愛,相比長大後一定是個絕色佳人,姨母無比疼愛她。

佐藤君身為明泉姬的父親,對這個自己心愛之人生下的女兒,自然無比疼愛。他心中對明泉姬懷有愧疚,如果當時同意明泉姬的母親,讓明泉姬回到娘家待產,也許如此痛苦之事,便不會發生了罷。

然而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佐藤君無論如何後悔,都無濟於事了。他的那個原夫人,從此更加目中無人,在後院胡作非為,府中上上下下的仆從,都怨恨不已。

佐藤君在心裏埋怨自己的原夫人,覺得這個人好生惡毒,對她失去了所有的愛情。明泉姬死後,他傷心欲絕,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朝夕懷念近江姬,思念近江姬美麗的笑靨,和那頭烏黑光潔的長發。佐藤君由此回憶起了被他拋棄的常陸王府的小姐。

他心想:“數年不見,不知那個人如今是何光景,我時常想起當初無理的行徑,感到非常後悔,那個人和我死去的愛人都有一頭無以倫比的頭發呢!如果這個人還在,我想再次充當她的保護人。”

於是佐藤君給小姐寄去信件,他自以為小姐還在常陸王府過著孤苦無依的淒涼生活,並不知道小姐已經嫁為人婦。

東阪君在一張熏香的淡黃色陸奧紙上寫道:“一別數年,我終於又回到京城,在任地之時,我時常牽掛你,不知你如今如何了?我歷經人間磨難,只覺得世事無常。我想要再次成為你的保護人,希望得到你的原諒。”

另外附詩一首:

“人間苦短實可恨,

莫使光陰空蹉跎!”

這個人真是好生可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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