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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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下午六點一到，楊恩林直接提著包走人，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沈懌拿著一份文件過來。
楊恩林疑惑地看他，問：“怎麽了，不是下班了？”
沈懌扶下黑色的大框眼鏡，他聽著這語氣好像有什麽急事兒，一時也加快語速：“下午你讓我改的策劃案，拿給你過目。”
“這麽快，”楊恩林接過來，草草看兩眼，開始打發人，“行，我知道了，趕緊下班吧，我拿回去看。”
說著就把文件塞進包裏，沖沈懌點點頭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沈懌跟在他後面，邁著大步子也趕不上，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跟楊恩林打招呼，打趣一句：“楊哥，今天下班這麽早啊。”
楊恩林回笑，腳步沒停，“還早呢，都六點了。”
其他人也跟著笑，誰不知道楊恩林前不久還是六點半左右才收拾東西回去。
去年他工作調動，很多事情落在他身上，一開始是不得不加班，後來工作上手以後也就習慣了，手底下的員工見他不走也都不敢走，為此楊恩林還說過很多次，讓他們該走就走，工作完成了還待公司幹什麽，話是這麽說，他們走之前也得磨嘰幾分鐘才開始動。
這段日子他跟踩風火輪一樣準點下班，工位上的人交頭接耳，都在好奇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忙。
問來問去問到了剛從辦公室回來的沈懌身上。
沈懌平時話少，存在感不強但是工作效率高，楊恩林明天要的策劃他今天下午就能搞完，別人問他的時候他正收拾包，也打算回去。
“我怎麽會知道這個？”沈懌笑笑，把書包挎在肩膀上，“我剛才是去交策劃。”
他不說後一句還好，說出來就像是在解釋，解釋他跟楊恩林關系並不深，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不會聊太多私人話題，聊天的幾個人心大，沒註意這小小細節，繼續享受下班後的放松時光。
“八成回去陪老婆，看楊哥那春風得意的笑臉。”
有人接了一句，沈懌剛挎上的包又放下來，摸摸鼻子，小聲問：“他結婚了啊。”
“啊，結了，對，你剛來沒多久不知道，孩子都老大了，上大學了吧。”
“英年早婚，去年楊哥剛來那會兒曉曉還打聽好幾次呢。”
“好男人不在市場上流通。”
......
沈懌聽著她們一言一語地說起楊恩林，抿抿唇沒說話，提著包下班。
他剛來公司沒幾天就被分到楊恩林這邊了，剛看楊恩林第一眼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些異樣。
在這個群體裏待久了，是直是彎幾乎能一眼看出來，就算是深櫃也會有跡象暴露，更別說沈懌這種觀察細致的人了。
經歷豐富，長相嚴肅又帥氣，身材保持得也好，說話又風趣幽默，性格能收能放，講實話，楊恩林這款真的挺吸引沈懌的。
但是沈懌暗戀沒幾天，因為他發現楊恩林並不像單身，據他觀察，楊恩林拿錢包掏名片或者身份證的時候，錢包夾層一側有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男人。也不是故意偷看，他就站在楊恩林斜後方，楊恩林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展露出來，絲毫不怕自己看到。
照片上的男人年齡也在四十上下，眉毛很重，眼睛很黑，神情有些拘謹。
這是沈懌對他的第一印象。
在這個時代，還能把照片放在錢包裏，有種古老久遠的浪漫。
起初沈懌還懷疑自己會不會把人認錯，萬一這個人只是楊恩林交好的朋友或者很親的親人，後來發現並不是這樣。
因為對人有好感，所以他格外關註楊恩林的動向，他曾經撞見過楊恩林低頭打電話的樣子。
眉眼間的溫柔，緩言慢語，還有說話時夾雜笑意中的寵溺。
這些只會對心上人表露。
因此沈懌單方面的暗戀就此夭折。
只是他沒想到楊恩林還有孩子，孩子是親生的嗎？他挺不解的，怎麽會有孩子呢？
正想著，擡頭看見楊恩林站在公司大樓前，一只手拎包，另一只手正點手機屏幕，時不時還湊近手機聽筒說話。
既然碰面就沒有不打招呼的道理，沈懌走向前，聽見楊恩林給別人發語音：“你在家乖乖等著，我馬上回去了。”
“楊哥，還沒走？”
沈懌等他說完後問。
楊恩林回頭，見是他後，笑了，揚揚手機說：“我的車子今天限號，打了個滴滴，還沒到。”
沈懌點頭，沒說什麽。
楊恩林轉過眼神，問：“下班了怎麽還不回去？”
沈懌又想摸鼻子掩飾尷尬，但忍住，提議說：“楊哥，我今天開車來的，你要是急的話我送你回去。”
楊恩林擺擺手，“不用，這就到了，你趕緊回去。”
再說就不合適了，沈懌沒堅持，走之前想起剛才聽說的話，鼓起勇氣，跟開玩笑一樣說：“嫂子在家等著？”
楊恩林本來還在看手機，聽到後擡起眼睛，看他一眼，而後笑笑，沒否認：“他今天生日，在家等我。”
“你們感情真好，”沈懌努力笑，再怎麽樣也曾經對人家動過心思，聽到這話既羨慕又有些酸酸的，但仍保持體面，說，“祝他生日快樂。”
網約車停在路邊，楊恩林沖沈懌點頭，“謝謝你啊，小沈。”
他走過兩步又轉頭，像個長輩一樣語重心長：“你也能遇見這樣的，年輕人急啥。”
說完搖搖手：“走了，回家了。”
這心思藏得再嚴實也不可能天衣無縫，楊恩林比沈懌多活了快二十年，一個眼神過來就懂這小孩兒在打什麽主意，頻繁的視線關註，說話的時候還能臉紅，楊恩林雖然就談過這麽一次戀愛，但是該懂的都懂。
人家對他有心思這事兒還挺棘手，一開始不知道怎麽應對，只好避免接觸，後來實在避免不了就有意無意透露自己非單身的事實，於呈湘的照片他都故意露出來，目的是讓沈懌打消這個念頭。
這念頭確實是打消了，但是喜歡是控制不住的，楊恩林也明白這點，只要人家不挑事兒，他也不會給人家難堪。
剛才那通話兩個人也是心照不宣，你試探我就回應。
大家都不狼狽，沒必要把事情搞難看。
楊恩林回家的路上還想這事兒，反思自己做得合不合適，不能讓人誤會也不能讓人多想，反正話幾乎搬到明面上說了，他也只能如此。
於呈湘不知道這件事，楊恩林回家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坐得板板正正，眼睛盯著電視機都不眨眼。
楊恩林開門進來，剛喊句“寶貝”，然後眉頭一皺：“今天都看幾個小時電視了？”
於呈湘手忙腳亂地找遙控器，“啪”一聲關掉，然後老實地笑：“沒事兒做。”
於呈湘的眼睛年輕的時候用傷了，視力減弱，雖然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看東西偶爾會重影，但是楊恩林還是嚴格控制他的用電子產品的時間。於呈湘又喜歡看電視，尤其是中央三套的綜藝頻道，往沙發上一坐能看一下午。
楊恩林換好鞋洗手，然後走到客廳，先把於呈湘按懷裏抱一會兒，邊抱邊兇：“說多少遍都不聽。”
於呈湘自知理虧，安生任他抱，兩只手纏著他的腰，輕輕撓，小聲說：“因為，我，想你啊。”
多大的火氣被這話一說也熄滅了，況且楊恩林本來也沒生氣，就是嚇唬嚇唬人，要不然下次還這樣幹。他被於呈湘這話弄得心裏又甜又軟，還有些心疼，側頭親親他的耳朵，說：“要不然我們還是回北江吧。”
這主意他打得不是一天兩天了，剛來那陣子簡直要瘋，一周才能見一次，還只有兩天，楊恩林上班如同上墳，還哭不出來，晚上睡覺抱不到人老想抽煙，站在陽臺上吹風，愁得受不了。
調任後第一天晚上打電話，楊恩林問於呈湘：“我不抱著你能睡著嗎？”
電話那頭好久沒聲音，楊恩林知道把人整羞不知道怎麽回，他仰頭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長長嘆一口氣說：“寶貝兒，不抱著你我睡不著啊。”
四十好幾的人，打起電話撒嬌也是一套又一套的，經常說得於呈湘把臉埋起來，實在接不了楊恩林的話。
前段時間於呈湘就搬到這裏了，楊恩林一開始不同意，於呈湘從小在北江長大，對那邊熟悉，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大不了這錢不掙了。
於呈湘雖然平時看著呆楞，但對楊恩林的正經事兒很執拗，說不行就不行，楊恩林也不舍得多說，多說人家又會委屈，可憐巴巴地瞧著人，最後沒轍，只好雇個人看店，於呈湘來這邊，在陽臺上繼續做扇子做籮筐，每周回去的時候楊恩林開車帶走。
楊恩林很多次提過這事兒，於呈湘沒同意，這次也一樣，聽完後稍微用力掐了下他的後腰，說：“這樣，好。”
“行，”楊恩林揉著他的頭，用臉蹭他，“你說好就好。”
蹭著蹭著身上就熱起來，楊恩林的手往下，叼著他的耳垂，吸了幾下，把人的聲音都吸變調。
“寶貝，”楊恩林放開那只耳朵，商量著，“能不能晚倆小時吃蛋糕？”
事情都做出來了，他還非得問一聲，兩個人在一起那麽久，於呈湘又是百分百信任楊恩林，在這種事情上楊恩林讓他怎麽樣他就怎麽樣，還真是不要臉。
於呈湘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楊恩林抱他跟抱什麽似的，恨不得把人揉進骨頭裏。
他明白，楊恩林這是要燒起來了。
可是他故意不說話，盡管氣息已經出賣了他。
“能不能？”
楊恩林催他，催的同時手還在游移，弄得人氣息更加紊亂。
“楊恩林，”於呈湘最後忍不住出聲，“你，無賴。”
楊恩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笑，“嗯，我是無賴。”
陽臺上有兩只珍珠鳥，楊恩林之前養鸚鵡，後來又開始養這種鳥，這種鳥不安靜，喜歡叫，叫的時候顯得家裏很熱鬧，於呈湘害怕空蕩無聲的環境，得有聲音陪著他。
臥室的門一關，這兩只珍珠鳥發出低鳴，一只鳥把另一只鳥圍著，叫得連續又大聲，兩個爪子離開支撐又落下，反反覆覆，直到精疲力竭，它們不斷改變位置，先是在站棍上，而後是在籠子底部，其中一只鳥精疲力竭飛不上，另一只鳥就叼著它的翅膀和脖子托上去，兩只鳥又開始低鳴跳動，離開、落下......
小白鳥伏臥，另一只鳥跳到上面，它們一會兒像在疊羅漢，一會兒又像啟程。
兩只小鳥扇動翅膀的頻率越來越快，低鳴聲也變得斷續綿長，最後撲棱著翅膀落下，歇一會兒後，占主導的那只白鳥為另一只鳥梳理羽毛，從頭到尾，仔仔細細，邊梳理邊安撫，另一只鳥翅膀一扇把它從站棍上扇下去，它也不惱，自己又飛上去，繼續幫忙梳理羽毛，然後展開一對翅膀，把另一只鳥緊緊圍住。
天色將晚，兩只小鳥依偎睡了一會兒。
楊恩林從房間裏出來，扭頭看眼陽臺，還疑惑這兩只鳥為什麽這麽安靜，不過沒怎麽在意，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滿臉諂媚地又鉆進屋裏。
屋裏傳來一聲緩慢卻帶著脾氣的“走開”。
於呈湘這幾年的生日楊恩林都會帶他出去吃飯，然後很有情趣地在外面住一晚。
楊恩林早早訂好了包廂，位置是早就預定好的，等出門的時候於呈湘不想起床，賴在被子裏小聲哼哼，楊恩林摸摸他的頭，有些自責，看他累成這樣也沒讓他起來，打電話給飯店解釋，然後又重新打電話讓店家把蛋糕送到家。
過生日總得有個儀式感，楊恩林把兩個人都收拾好後把於呈湘抱回床上，讓他繼續睡，自己則是進了廚房。
他雖然廚藝不精，但是雜七雜八都會做點，這會兒出不去，過生日吃外賣又少了些感覺，最後他折騰好大一會兒，做出來個三菜一湯，香煎草魚、糖醋蝦仁、清炒時蔬和玉米排骨湯，最後還煮了一碗長壽面，賣相不怎麽樣，但楊恩林自我感覺良好。
喊於呈湘起床的時候也費了好大會功夫，推著他去洗手間洗手，楊恩林開門拿生日蛋糕。
蠟燭不夠，楊恩林給他插了十根。
於呈湘坐到飯桌上，瞧著這十根蠟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迷糊著看向楊恩林。
楊恩林把碗筷擺好，圍裙摘下，挺正經地說：“一百歲，讓你長命百歲。”
於呈湘沒說話，默默拿起剩下的蠟燭，又插了十根。
“什麽寓意？”楊恩林掏出點火器，點燃蠟燭，“給我解釋解釋。”
於呈湘看著一根一根竄出火苗的蠟燭，燭光照在楊恩林的臉上，忽明忽暗，他慢慢說：“我長命百歲，不行，要咱倆，一樣。”
楊恩林點蠟燭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眼神變得比這燭光還要柔和，最後他低頭笑了，竟然開始不好意思，捂了把眼睛，又拿開，說：“我知道你離不開我，”然後擡眼，閃閃的，“來吧，許願。”
於呈湘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楊恩林不用問，也不用猜，他知道是什麽。
“許好了。”
於呈湘期待地看著他。
楊恩林遂他的意，問：“許的什麽願望？”
“我們，好好的。”
他回。
很簡單又很樸實的願望，楊恩林雖然已經知道，但從於呈湘嘴裏聽到的時候心裏還是軟塌塌的。
楊恩林正想煽情，門鈴就響了。
他們在這邊也沒有朋友，倆人也沒點外賣，楊恩林疑惑地提溜一個生日蛋糕和一束鮮花回來，挺驚訝：“這誰買的啊？”
於呈湘更不知道了，看著那束花，拿過來，看了好幾眼。
就這幾眼，楊恩林還犯上吃醋，瞥到客廳花瓶裏剛插進去不久的朱麗葉，幽怨起來：“我送你的花你都沒拿這種眼神看過。”
於呈湘把眼神分他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指著花束中間的一簇說：“這個，我喜歡。”
楊恩林看過去，發現那是小時候經常送於呈湘的小白花。
白花瓣，鵝黃蕊。
楊恩林心中一動，知道是誰送的了。
正好楊一帆打電話過來，第一句話就是：“爸，我於叔叔呢？”
聲音是外放，於呈湘手足無措，認真地接話：“帆帆。”
“哎，叔叔，生日快樂，我爸給你做啥好吃的了？”
“做了，一桌，還有蛋糕，帆帆，吃飯了嗎？”
“吃啦，跟朋友散步呢，叔叔，收到蛋糕了嗎？”
於呈湘看到楊恩林手裏還沒放下的生日蛋糕，說：“收到了，謝謝，帆帆。”
“嘿嘿，不謝不謝，叔叔你好好吃飯啊，等我放暑假回去看您！”
“好，帆帆，照顧好，自己。”
“嗯！叔叔你也是。”
......
兩個人結束通話，楊恩林站在原地，好笑地問：“你爺倆把我給忘了。”
於呈湘把手機還他，不往上接話，只是說：“帆帆，送的花。”
兩個人吃的生日蛋糕不大，楊恩林把蛋糕放進冰箱裏，接道：“可不是，你說說，他還非得送個蛋糕，倆都要步入老年行列的人能吃完啊？”
“能，”於呈湘接得很自然，“帆帆送的，得吃。”
楊恩林抽出紙巾把他嘴角的奶油擦掉，哄著：“好好好，但是一天只能吃拳頭大小，不能多吃。”
於呈湘開心地點頭：“我們，一起吃。”
楊恩林摸著他的臉，笑笑。
吃完飯於呈湘又想去睡覺，楊恩林沒讓，剛吃完甜的躺著胃再受不了，於是拉著他出去散步。
這時候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轉熱了，夜裏只是有點兒涼，不至於冷。
天上星星聚集，於呈湘指著閃著一顆星星，說：“楊恩林，你看。”
那顆星星閃著閃著突然一劃，變成一道流星。
“幫你過生日呢。”
楊恩林說。
他已經習慣用這種方式和語氣跟於呈湘說話了，倒也不是把他看成小孩兒，是情不自禁地哄他開心，這種時候，無論兩個人年齡有多大，都會變得稍顯幼稚。
於呈湘笑著，抓著楊恩林的手晃晃。
楊恩林任由他晃，看他像個孩子一樣笑得開心。
就這樣就很好，於呈湘，我知道你離不開我，當然，我更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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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恩林疑惑地看他，問：“怎麽了，不是下班了？”
沈懌扶下黑色的大框眼鏡，他聽著這語氣好像有什麽急事兒，一時也加快語速：“下午你讓我改的策劃案，拿給你過目。”
“這麽快，”楊恩林接過來，草草看兩眼，開始打發人，“行，我知道了，趕緊下班吧，我拿回去看。”
說著就把文件塞進包裏，沖沈懌點點頭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沈懌跟在他後面，邁著大步子也趕不上，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跟楊恩林打招呼，打趣一句：“楊哥，今天下班這麽早啊。”
楊恩林回笑，腳步沒停，“還早呢，都六點了。”
其他人也跟著笑，誰不知道楊恩林前不久還是六點半左右才收拾東西回去。
去年他工作調動，很多事情落在他身上，一開始是不得不加班，後來工作上手以後也就習慣了，手底下的員工見他不走也都不敢走，為此楊恩林還說過很多次，讓他們該走就走，工作完成了還待公司幹什麽，話是這麽說，他們走之前也得磨嘰幾分鐘才開始動。
這段日子他跟踩風火輪一樣準點下班，工位上的人交頭接耳，都在好奇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忙。
問來問去問到了剛從辦公室回來的沈懌身上。
沈懌平時話少，存在感不強但是工作效率高，楊恩林明天要的策劃他今天下午就能搞完，別人問他的時候他正收拾包，也打算回去。
“我怎麽會知道這個？”沈懌笑笑，把書包挎在肩膀上，“我剛才是去交策劃。”
他不說後一句還好，說出來就像是在解釋，解釋他跟楊恩林關系並不深，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不會聊太多私人話題，聊天的幾個人心大，沒註意這小小細節，繼續享受下班後的放松時光。
“八成回去陪老婆，看楊哥那春風得意的笑臉。”
有人接了一句，沈懌剛挎上的包又放下來，摸摸鼻子，小聲問：“他結婚了啊。”
“啊，結了，對，你剛來沒多久不知道，孩子都老大了，上大學了吧。”
“英年早婚，去年楊哥剛來那會兒曉曉還打聽好幾次呢。”
“好男人不在市場上流通。”
......
沈懌聽著她們一言一語地說起楊恩林，抿抿唇沒說話，提著包下班。
他剛來公司沒幾天就被分到楊恩林這邊了，剛看楊恩林第一眼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些異樣。
在這個群體裏待久了，是直是彎幾乎能一眼看出來，就算是深櫃也會有跡象暴露，更別說沈懌這種觀察細致的人了。
經歷豐富，長相嚴肅又帥氣，身材保持得也好，說話又風趣幽默，性格能收能放，講實話，楊恩林這款真的挺吸引沈懌的。
但是沈懌暗戀沒幾天，因為他發現楊恩林並不像單身，據他觀察，楊恩林拿錢包掏名片或者身份證的時候，錢包夾層一側有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男人。也不是故意偷看，他就站在楊恩林斜後方，楊恩林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展露出來，絲毫不怕自己看到。
照片上的男人年齡也在四十上下，眉毛很重，眼睛很黑，神情有些拘謹。
這是沈懌對他的第一印象。
在這個時代，還能把照片放在錢包裏，有種古老久遠的浪漫。
起初沈懌還懷疑自己會不會把人認錯，萬一這個人只是楊恩林交好的朋友或者很親的親人，後來發現並不是這樣。
因為對人有好感，所以他格外關註楊恩林的動向，他曾經撞見過楊恩林低頭打電話的樣子。
眉眼間的溫柔，緩言慢語，還有說話時夾雜笑意中的寵溺。
這些只會對心上人表露。
因此沈懌單方面的暗戀就此夭折。
只是他沒想到楊恩林還有孩子，孩子是親生的嗎？他挺不解的，怎麽會有孩子呢？
正想著，擡頭看見楊恩林站在公司大樓前，一只手拎包，另一只手正點手機屏幕，時不時還湊近手機聽筒說話。
既然碰面就沒有不打招呼的道理，沈懌走向前，聽見楊恩林給別人發語音：“你在家乖乖等著，我馬上回去了。”
“楊哥，還沒走？”
沈懌等他說完後問。
楊恩林回頭，見是他後，笑了，揚揚手機說：“我的車子今天限號，打了個滴滴，還沒到。”
沈懌點頭，沒說什麽。
楊恩林轉過眼神，問：“下班了怎麽還不回去？”
沈懌又想摸鼻子掩飾尷尬，但忍住，提議說：“楊哥，我今天開車來的，你要是急的話我送你回去。”
楊恩林擺擺手，“不用，這就到了，你趕緊回去。”
再說就不合適了，沈懌沒堅持，走之前想起剛才聽說的話，鼓起勇氣，跟開玩笑一樣說：“嫂子在家等著？”
楊恩林本來還在看手機，聽到後擡起眼睛，看他一眼，而後笑笑，沒否認：“他今天生日，在家等我。”
“你們感情真好，”沈懌努力笑，再怎麽樣也曾經對人家動過心思，聽到這話既羨慕又有些酸酸的，但仍保持體面，說，“祝他生日快樂。”
網約車停在路邊，楊恩林沖沈懌點頭，“謝謝你啊，小沈。”
他走過兩步又轉頭，像個長輩一樣語重心長：“你也能遇見這樣的，年輕人急啥。”
說完搖搖手：“走了，回家了。”
這心思藏得再嚴實也不可能天衣無縫，楊恩林比沈懌多活了快二十年，一個眼神過來就懂這小孩兒在打什麽主意，頻繁的視線關註，說話的時候還能臉紅，楊恩林雖然就談過這麽一次戀愛，但是該懂的都懂。
人家對他有心思這事兒還挺棘手，一開始不知道怎麽應對，只好避免接觸，後來實在避免不了就有意無意透露自己非單身的事實，於呈湘的照片他都故意露出來，目的是讓沈懌打消這個念頭。
這念頭確實是打消了，但是喜歡是控制不住的，楊恩林也明白這點，只要人家不挑事兒，他也不會給人家難堪。
剛才那通話兩個人也是心照不宣，你試探我就回應。
大家都不狼狽，沒必要把事情搞難看。
楊恩林回家的路上還想這事兒，反思自己做得合不合適，不能讓人誤會也不能讓人多想，反正話幾乎搬到明面上說了，他也只能如此。
於呈湘不知道這件事，楊恩林回家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坐得板板正正，眼睛盯著電視機都不眨眼。
楊恩林開門進來，剛喊句“寶貝”，然後眉頭一皺：“今天都看幾個小時電視了？”
於呈湘手忙腳亂地找遙控器，“啪”一聲關掉，然後老實地笑：“沒事兒做。”
於呈湘的眼睛年輕的時候用傷了，視力減弱，雖然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看東西偶爾會重影，但是楊恩林還是嚴格控制他的用電子產品的時間。於呈湘又喜歡看電視，尤其是中央三套的綜藝頻道，往沙發上一坐能看一下午。
楊恩林換好鞋洗手，然後走到客廳，先把於呈湘按懷裏抱一會兒，邊抱邊兇：“說多少遍都不聽。”
於呈湘自知理虧，安生任他抱，兩只手纏著他的腰，輕輕撓，小聲說：“因為，我，想你啊。”
多大的火氣被這話一說也熄滅了，況且楊恩林本來也沒生氣，就是嚇唬嚇唬人，要不然下次還這樣幹。他被於呈湘這話弄得心裏又甜又軟，還有些心疼，側頭親親他的耳朵，說：“要不然我們還是回北江吧。”
這主意他打得不是一天兩天了，剛來那陣子簡直要瘋，一周才能見一次，還只有兩天，楊恩林上班如同上墳，還哭不出來，晚上睡覺抱不到人老想抽煙，站在陽臺上吹風，愁得受不了。
調任後第一天晚上打電話，楊恩林問於呈湘：“我不抱著你能睡著嗎？”
電話那頭好久沒聲音，楊恩林知道把人整羞不知道怎麽回，他仰頭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長長嘆一口氣說：“寶貝兒，不抱著你我睡不著啊。”
四十好幾的人，打起電話撒嬌也是一套又一套的，經常說得於呈湘把臉埋起來，實在接不了楊恩林的話。
前段時間於呈湘就搬到這裏了，楊恩林一開始不同意，於呈湘從小在北江長大，對那邊熟悉，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大不了這錢不掙了。
於呈湘雖然平時看著呆楞，但對楊恩林的正經事兒很執拗，說不行就不行，楊恩林也不舍得多說，多說人家又會委屈，可憐巴巴地瞧著人，最後沒轍，只好雇個人看店，於呈湘來這邊，在陽臺上繼續做扇子做籮筐，每周回去的時候楊恩林開車帶走。
楊恩林很多次提過這事兒，於呈湘沒同意，這次也一樣，聽完後稍微用力掐了下他的後腰，說：“這樣，好。”
“行，”楊恩林揉著他的頭，用臉蹭他，“你說好就好。”
蹭著蹭著身上就熱起來，楊恩林的手往下，叼著他的耳垂，吸了幾下，把人的聲音都吸變調。
“寶貝，”楊恩林放開那只耳朵，商量著，“能不能晚倆小時吃蛋糕？”
事情都做出來了，他還非得問一聲，兩個人在一起那麽久，於呈湘又是百分百信任楊恩林，在這種事情上楊恩林讓他怎麽樣他就怎麽樣，還真是不要臉。
於呈湘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楊恩林抱他跟抱什麽似的，恨不得把人揉進骨頭裏。
他明白，楊恩林這是要燒起來了。
可是他故意不說話，盡管氣息已經出賣了他。
“能不能？”
楊恩林催他，催的同時手還在游移，弄得人氣息更加紊亂。
“楊恩林，”於呈湘最後忍不住出聲，“你，無賴。”
楊恩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笑，“嗯，我是無賴。”
陽臺上有兩只珍珠鳥，楊恩林之前養鸚鵡，後來又開始養這種鳥，這種鳥不安靜，喜歡叫，叫的時候顯得家裏很熱鬧，於呈湘害怕空蕩無聲的環境，得有聲音陪著他。
臥室的門一關，這兩只珍珠鳥發出低鳴，一只鳥把另一只鳥圍著，叫得連續又大聲，兩個爪子離開支撐又落下，反反覆覆，直到精疲力竭，它們不斷改變位置，先是在站棍上，而後是在籠子底部，其中一只鳥精疲力竭飛不上，另一只鳥就叼著它的翅膀和脖子托上去，兩只鳥又開始低鳴跳動，離開、落下......
小白鳥伏臥，另一只鳥跳到上面，它們一會兒像在疊羅漢，一會兒又像啟程。
兩只小鳥扇動翅膀的頻率越來越快，低鳴聲也變得斷續綿長，最後撲棱著翅膀落下，歇一會兒後，占主導的那只白鳥為另一只鳥梳理羽毛，從頭到尾，仔仔細細，邊梳理邊安撫，另一只鳥翅膀一扇把它從站棍上扇下去，它也不惱，自己又飛上去，繼續幫忙梳理羽毛，然後展開一對翅膀，把另一只鳥緊緊圍住。
天色將晚，兩只小鳥依偎睡了一會兒。
楊恩林從房間裏出來，扭頭看眼陽臺，還疑惑這兩只鳥為什麽這麽安靜，不過沒怎麽在意，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滿臉諂媚地又鉆進屋裏。
屋裏傳來一聲緩慢卻帶著脾氣的“走開”。
於呈湘這幾年的生日楊恩林都會帶他出去吃飯，然後很有情趣地在外面住一晚。
楊恩林早早訂好了包廂，位置是早就預定好的，等出門的時候於呈湘不想起床，賴在被子裏小聲哼哼，楊恩林摸摸他的頭，有些自責，看他累成這樣也沒讓他起來，打電話給飯店解釋，然後又重新打電話讓店家把蛋糕送到家。
過生日總得有個儀式感，楊恩林把兩個人都收拾好後把於呈湘抱回床上，讓他繼續睡，自己則是進了廚房。
他雖然廚藝不精，但是雜七雜八都會做點，這會兒出不去，過生日吃外賣又少了些感覺，最後他折騰好大一會兒，做出來個三菜一湯，香煎草魚、糖醋蝦仁、清炒時蔬和玉米排骨湯，最後還煮了一碗長壽面，賣相不怎麽樣，但楊恩林自我感覺良好。
喊於呈湘起床的時候也費了好大會功夫，推著他去洗手間洗手，楊恩林開門拿生日蛋糕。
蠟燭不夠，楊恩林給他插了十根。
於呈湘坐到飯桌上，瞧著這十根蠟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迷糊著看向楊恩林。
楊恩林把碗筷擺好，圍裙摘下，挺正經地說：“一百歲，讓你長命百歲。”
於呈湘沒說話，默默拿起剩下的蠟燭，又插了十根。
“什麽寓意？”楊恩林掏出點火器，點燃蠟燭，“給我解釋解釋。”
於呈湘看著一根一根竄出火苗的蠟燭，燭光照在楊恩林的臉上，忽明忽暗，他慢慢說：“我長命百歲，不行，要咱倆，一樣。”
楊恩林點蠟燭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眼神變得比這燭光還要柔和，最後他低頭笑了，竟然開始不好意思，捂了把眼睛，又拿開，說：“我知道你離不開我，”然後擡眼，閃閃的，“來吧，許願。”
於呈湘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楊恩林不用問，也不用猜，他知道是什麽。
“許好了。”
於呈湘期待地看著他。
楊恩林遂他的意，問：“許的什麽願望？”
“我們，好好的。”
他回。
很簡單又很樸實的願望，楊恩林雖然已經知道，但從於呈湘嘴裏聽到的時候心裏還是軟塌塌的。
楊恩林正想煽情，門鈴就響了。
他們在這邊也沒有朋友，倆人也沒點外賣，楊恩林疑惑地提溜一個生日蛋糕和一束鮮花回來，挺驚訝：“這誰買的啊？”
於呈湘更不知道了，看著那束花，拿過來，看了好幾眼。
就這幾眼，楊恩林還犯上吃醋，瞥到客廳花瓶裏剛插進去不久的朱麗葉，幽怨起來：“我送你的花你都沒拿這種眼神看過。”
於呈湘把眼神分他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指著花束中間的一簇說：“這個，我喜歡。”
楊恩林看過去，發現那是小時候經常送於呈湘的小白花。
白花瓣，鵝黃蕊。
楊恩林心中一動，知道是誰送的了。
正好楊一帆打電話過來，第一句話就是：“爸，我於叔叔呢？”
聲音是外放，於呈湘手足無措，認真地接話：“帆帆。”
“哎，叔叔，生日快樂，我爸給你做啥好吃的了？”
“做了，一桌，還有蛋糕，帆帆，吃飯了嗎？”
“吃啦，跟朋友散步呢，叔叔，收到蛋糕了嗎？”
於呈湘看到楊恩林手裏還沒放下的生日蛋糕，說：“收到了，謝謝，帆帆。”
“嘿嘿，不謝不謝，叔叔你好好吃飯啊，等我放暑假回去看您！”
“好，帆帆，照顧好，自己。”
“嗯！叔叔你也是。”
......
兩個人結束通話，楊恩林站在原地，好笑地問：“你爺倆把我給忘了。”
於呈湘把手機還他，不往上接話，只是說：“帆帆，送的花。”
兩個人吃的生日蛋糕不大，楊恩林把蛋糕放進冰箱裏，接道：“可不是，你說說，他還非得送個蛋糕，倆都要步入老年行列的人能吃完啊？”
“能，”於呈湘接得很自然，“帆帆送的，得吃。”
楊恩林抽出紙巾把他嘴角的奶油擦掉，哄著：“好好好，但是一天只能吃拳頭大小，不能多吃。”
於呈湘開心地點頭：“我們，一起吃。”
楊恩林摸著他的臉，笑笑。
吃完飯於呈湘又想去睡覺，楊恩林沒讓，剛吃完甜的躺著胃再受不了，於是拉著他出去散步。
這時候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轉熱了，夜裏只是有點兒涼，不至於冷。
天上星星聚集，於呈湘指著閃著一顆星星，說：“楊恩林，你看。”
那顆星星閃著閃著突然一劃，變成一道流星。
“幫你過生日呢。”
楊恩林說。
他已經習慣用這種方式和語氣跟於呈湘說話了，倒也不是把他看成小孩兒，是情不自禁地哄他開心，這種時候，無論兩個人年齡有多大，都會變得稍顯幼稚。
於呈湘笑著，抓著楊恩林的手晃晃。
楊恩林任由他晃，看他像個孩子一樣笑得開心。
就這樣就很好，於呈湘，我知道你離不開我，當然，我更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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