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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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我到家的時候我媽還沒有回來,楊正正聽見摩托車動靜後趴在墻頭問我去哪裏了。

我把摩托車停回偏屋裏,騙他說他出去玩了。

楊正正不信,賤兮兮地笑。

懶得理他,一天到晚就他最八卦。

“哎,”他喊我,“於城鄉早上過來找你了,見你沒在就走了。”

於城鄉來了?

我站起身,楊正正疑惑接一句:“跟不認識我似的,見我也不說話。”

我關上門就走,楊正正在後面喊:“大中午的你過去幹啥,人都吃飯了。”

於城鄉有事兒說的時候才會來我家找我。

我原想晚上再過去偷偷看看他,可是聽見楊正正說的時候就立即坐不住了。

還是放不下。

村子裏的有些人端著碗筷坐在陰涼地方吃飯,我從他們身邊走過註意到他們看我的眼神,想了想便笑著打招呼:“ 根叔,強叔,吃飯呢?”

他們點頭,也笑:“吃著呢,去哪兒啊?”

“我媽沒在家,沒人做飯,我去趟大姨家。”

我擺著手走遠,拐了彎。

從前不會打招呼的,我只顧悶著頭往前走,這次想得有點兒遠,怕他們在背後瞎琢磨。

於城鄉家在村子盡頭,周邊人少,還有幾座空房子,土垛子,家裏人住在城裏不回來,房子就廢棄了,只占個地方,聽我媽說,老於叔當初蓋房子的時候村子裏的人不想讓他蓋在裏面,這才蓋在了村頭,也不算是村頭了,倒像是兩個村子之間。

他家門還是虛掩著,這次沒有關上。

我看眼他家的墻,還是繞到了門口。

於城鄉坐在院子裏正編籮筐,我沒看到老於叔在。

他今天穿了薄外套,裏面還是他那年白色背心,他在編籮筐拉藤條的時候嘴巴也會跟著用力,往後抿或者是用牙咬一下。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於城鄉迷茫地擡頭看。

他的眼睛由陰蒙蒙轉晴,而後慢慢咧開嘴笑。

我沖他輕輕招手,讓他過來。

於城鄉用手搓著褲子,走兩步又扭頭回去,我以為他是有什麽事兒,探頭一看,他在洗手,還打了肥皂,人走過來的時候我還聞到了皂莢味道。

很幹凈。

他來了也不說話,就一直看著我,嘴巴抿著笑。

我猜老於叔也不在家,否則於城鄉不會出來得這麽痛快。

就算老於叔不在家我倆也不能直接站在門口,於城鄉當時看我的眼神太直白,而我又能好到哪裏去。

於是我帶他去了屋後面一座廢棄的房子裏。

那房子只有四面墻,房屋頂都脫落一大半,朽了的木頭門一推就開,院子裏長了高高的雜草,垃圾到處都是。

誰沒事兒會往這邊來,除了野貓。

貓被我嚇走了。

於城鄉回頭看,不斷地看著門外:“我們,來這裏,幹啥?”

門雖然朽了,可仍然有門鼻兒。

我是用一根木棍插上的。

來這裏能幹啥。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為了避開耳目領著於城鄉來到這裏,我好像個誘拐犯。

院子裏的青草味道和於城鄉身上的還是不太一樣,我聞得出來。

“你今天找我了?”

我看著他似乎有些緊張的神色,輕聲問。

於城鄉摸了下脖子,“嗯。”

“找我有事兒?”

他不說話了,眼神錯開,搖了下頭。

“那就是想見我了。”

我笑著開口,故意這麽說。

他的臉“騰”一下變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不是病。

我想起上午走前他們給我的藥,那味道一聞就知道是於城鄉正在用的藥,拿來矯正的。

可沒用不是嗎?

於城鄉想跟我說話想見我,這是一種本能,我不要臉地這樣認為。

矯正本能是逆自然的行為。

野草蔓長,欲望滋生,難以遏制。

盛夏的空氣裏帶著勢不可擋的熱浪,汗珠緩緩從人的喉結處滾落下來,薄薄的外套擋不住高溫。

於城鄉的喉結上沾有鹹味兒,皮膚被熱得滾燙。

他往後撤,紅著臉看人,原本純凈黝黑的眼睛變得慌亂,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嚨處,又連忙拿開。

那地方紅得明顯,在一片紅中依然突出。

“楊、楊恩林,”他吞吞吐吐,斷斷續續,“你、你…”

“嗯,”我應聲,我們之前約定好的,不管誰喊出對方的名字,對方都得出聲,不許沈默,“你喜歡嗎?”

我繼續問他。

不過一上午的時間,我變得大膽起來,那是什麽藥能治我這個?短暫心慌之後是無比堅定的欣喜。

就算和於城鄉當一對瘋子也很好。

只是我得更加小心,這當真是不能被人發現。

“喜歡嗎?”

我重覆一句。

於城鄉臉上的紅暈沒下,真像盛夏紅彤彤的蘋果。

“於城鄉。”

我叫他名字。

他快速看我一眼,而後低頭,用很小的聲音回我:“嗯。”

不管這是應的哪一個問題,他出聲後我再次低頭下去。

於城鄉瘦了很多,一摸就能摸到骨頭,洗得寬松的白色背心從後面鼓動起來,他伸手想按住,可無濟於事,我把他的手一起抓住,握住他的手腕,輕撓著。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兩種聲音混在一塊兒,兩種味道也混在一塊兒。

還是熱。

我們躲在長得高高的雜草後面,心臟跳個不停。

楊恩林死了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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