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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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河那邊掉進去一個人，就在下雨的半夜。
那時候我興許還沒睡，因為我聽著外面的雨聲聽到天蒙蒙亮。
早上出門的時候碰到有幾個人神神秘秘地往東邊走，腳步很快，邊走邊小聲說著什麽。
這要是放到以前我是不會註意到這些的，就算是註意到也不會關心，不過短短幾個月光景，我就養成了這種愛打聽事兒的習慣。
我直接跟著過去了。
我到的時候河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竊竊私語，還有悲痛哭喊聲。
於城鄉也在那裏，他站在人群外面，微微側著頭往裏面看，其實他不用側頭，仰起頭就能看到，他個子並不低。
我一眼看到了他，然後註意點就不在其他人身上了。自己當時都沒察覺，當看到他的時候，我似乎舒了一口氣。
因為我現在還能回想起來那會兒渾身輕松的感覺。
說到底還是在害怕什麽。
關於跳河。
他看得認真，我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才將目光拉到人群中央。
那個跳河的人。
鞋子被水泡得認不出顏色，天氣再怎麽熱那河水照舊還是冷的，我看到那人的手指頭蜷縮起來，像是生前在緊握著東西。
我再次看向於城鄉。
他這回也看到我了，嘴角的笑拉出來一半又放下去，踩著沾有泥點子的膠鞋轉身就走，他一走就有人開始指著他的背影說話。
我想起楊正正告訴我的那些，想也不想直接沖過去，邊跑邊喊，我越是喊他，他走得越是快。
這一點兒也不像之前不認識我的樣子。
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個子雖高，但是我跑著就趕上他了。
“見我就跑？”
我拉住他的胳膊，以前在心裏輾轉多少次的念頭在那時快速付諸行動，且相當自然，我根本就沒覺得要不好意思。
不對，想觸碰他的肌膚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現在還記得抓他時的瞬間體驗。
他顯然是聽到了，頭偏過去一點兒，推了推我的手，遲緩又艱難地說：“不、不能跟你說話。”
他當時就是這樣說的，我更加想不通了，之前很多次都是這樣。
我把手徹底從他胳膊上拿下去，看到他慢慢把那只胳膊移到另一邊。
我心裏像是突然長出一大片野草。
好荒涼。
空無一人的荒涼。
“在，別人面前。”
他又接著說，手輕輕撓著被我抓過那處，看我一眼後飛速低下頭。
那是怎樣的表情？
讓我回憶回憶。
他像做錯事的小孩兒，被大人逮個正著。
那片野草裏又拂過來一陣風。
原來你之前是裝作不認識我。
我這樣對他說。
每當我跟楊正正走一起碰到他的時候，他看我就像看陌生人。
還挺會偽裝。
於城鄉沒說話，看我一眼後遲鈍地笑，也不解釋這其中的原因。他不說我就問，當然也沒問出個結果，他依舊用那副表情看我。
一場雨過後泥土都帶著味道，我用力吸一口，想到夜裏跳河的那位青年，想到剛剛看到那只蜷縮著手指的手，點頭，問：“那我以後在旁人面前跟你說話，你應不應聲？”
他皺眉，我趕在他反應過來說：“我喊你，你記得應我。”
那皺著的眉就沒展開，他似乎很疑惑，但疑惑就疑惑吧，我只能以後再跟他解釋。
以後啊...
“以後”一看就是個很好的詞。
我耍了流氓，對於城鄉使用強盜思維，我受不了看到他後不說話，這種很奇怪的想法在我心裏紮根發芽，野草又瘋長起來。
盡管他現在並不明白我什麽意思，沒關系，以後應該會明白，不明白也沒關系，我不打算跟他拉遠距離。
-
把話說出來果然是有用的。
我今天碰到於城鄉的時候他正要裝不認識我，我看旁邊的楊正正對著一張小紙條傻笑，然後擡頭看於城鄉，用很稔熟的語氣說：“忙完了？”
那個點，他大概率剛從後山回來，身上還有青草汁液的味道。
於城鄉也看楊正正，只是那時候楊正正壓根註意不到。
“嗯。”
他很輕地回我，有點兒別別扭扭的，很小幅度地用手搓了下褲子。
我心裏明亮得堪比日光。
他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沒有裝不認識我。
那極短極輕的一聲讓我回味到現在，比他以往任何一句話都讓我難忘。
我手裏握著筆，另一只手也並沒有閑著，我端著白色大瓷杯喝了兩大杯。
就這麽短短幾行話我花了半個多小時，喝了兩大瓷杯水，連數學題都還沒做完。
會突然忍不住笑，笑完繼續寫。
算了，不寫了。
我好浮躁。
河那邊掉進去一個人，就在下雨的半夜。
那時候我興許還沒睡，因為我聽著外面的雨聲聽到天蒙蒙亮。
早上出門的時候碰到有幾個人神神秘秘地往東邊走，腳步很快，邊走邊小聲說著什麽。
這要是放到以前我是不會註意到這些的，就算是註意到也不會關心，不過短短幾個月光景，我就養成了這種愛打聽事兒的習慣。
我直接跟著過去了。
我到的時候河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竊竊私語，還有悲痛哭喊聲。
於城鄉也在那裏，他站在人群外面，微微側著頭往裏面看，其實他不用側頭，仰起頭就能看到，他個子並不低。
我一眼看到了他，然後註意點就不在其他人身上了。自己當時都沒察覺，當看到他的時候，我似乎舒了一口氣。
因為我現在還能回想起來那會兒渾身輕松的感覺。
說到底還是在害怕什麽。
關於跳河。
他看得認真，我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才將目光拉到人群中央。
那個跳河的人。
鞋子被水泡得認不出顏色，天氣再怎麽熱那河水照舊還是冷的，我看到那人的手指頭蜷縮起來，像是生前在緊握著東西。
我再次看向於城鄉。
他這回也看到我了，嘴角的笑拉出來一半又放下去，踩著沾有泥點子的膠鞋轉身就走，他一走就有人開始指著他的背影說話。
我想起楊正正告訴我的那些，想也不想直接沖過去，邊跑邊喊，我越是喊他，他走得越是快。
這一點兒也不像之前不認識我的樣子。
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個子雖高，但是我跑著就趕上他了。
“見我就跑？”
我拉住他的胳膊，以前在心裏輾轉多少次的念頭在那時快速付諸行動，且相當自然，我根本就沒覺得要不好意思。
不對，想觸碰他的肌膚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現在還記得抓他時的瞬間體驗。
他顯然是聽到了，頭偏過去一點兒，推了推我的手，遲緩又艱難地說：“不、不能跟你說話。”
他當時就是這樣說的，我更加想不通了，之前很多次都是這樣。
我把手徹底從他胳膊上拿下去，看到他慢慢把那只胳膊移到另一邊。
我心裏像是突然長出一大片野草。
好荒涼。
空無一人的荒涼。
“在，別人面前。”
他又接著說，手輕輕撓著被我抓過那處，看我一眼後飛速低下頭。
那是怎樣的表情？
讓我回憶回憶。
他像做錯事的小孩兒，被大人逮個正著。
那片野草裏又拂過來一陣風。
原來你之前是裝作不認識我。
我這樣對他說。
每當我跟楊正正走一起碰到他的時候，他看我就像看陌生人。
還挺會偽裝。
於城鄉沒說話，看我一眼後遲鈍地笑，也不解釋這其中的原因。他不說我就問，當然也沒問出個結果，他依舊用那副表情看我。
一場雨過後泥土都帶著味道，我用力吸一口，想到夜裏跳河的那位青年，想到剛剛看到那只蜷縮著手指的手，點頭，問：“那我以後在旁人面前跟你說話，你應不應聲？”
他皺眉，我趕在他反應過來說：“我喊你，你記得應我。”
那皺著的眉就沒展開，他似乎很疑惑，但疑惑就疑惑吧，我只能以後再跟他解釋。
以後啊...
“以後”一看就是個很好的詞。
我耍了流氓，對於城鄉使用強盜思維，我受不了看到他後不說話，這種很奇怪的想法在我心裏紮根發芽，野草又瘋長起來。
盡管他現在並不明白我什麽意思，沒關系，以後應該會明白，不明白也沒關系，我不打算跟他拉遠距離。
-
把話說出來果然是有用的。
我今天碰到於城鄉的時候他正要裝不認識我，我看旁邊的楊正正對著一張小紙條傻笑，然後擡頭看於城鄉，用很稔熟的語氣說：“忙完了？”
那個點，他大概率剛從後山回來，身上還有青草汁液的味道。
於城鄉也看楊正正，只是那時候楊正正壓根註意不到。
“嗯。”
他很輕地回我，有點兒別別扭扭的，很小幅度地用手搓了下褲子。
我心裏明亮得堪比日光。
他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沒有裝不認識我。
那極短極輕的一聲讓我回味到現在，比他以往任何一句話都讓我難忘。
我手裏握著筆，另一只手也並沒有閑著，我端著白色大瓷杯喝了兩大杯。
就這麽短短幾行話我花了半個多小時，喝了兩大瓷杯水，連數學題都還沒做完。
會突然忍不住笑，笑完繼續寫。
算了，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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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面前。”
他又接著說，手輕輕撓著被我抓過那處，看我一眼後飛速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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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過後泥土都帶著味道，我用力吸一口，想到夜裏跳河的那位青年，想到剛剛看到那只蜷縮著手指的手，點頭，問：“那我以後在旁人面前跟你說話，你應不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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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皺著的眉就沒展開，他似乎很疑惑，但疑惑就疑惑吧，我只能以後再跟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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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耍了流氓，對於城鄉使用強盜思維，我受不了看到他後不說話，這種很奇怪的想法在我心裏紮根發芽，野草又瘋長起來。
盡管他現在並不明白我什麽意思，沒關系，以後應該會明白，不明白也沒關系，我不打算跟他拉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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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碰到於城鄉的時候他正要裝不認識我，我看旁邊的楊正正對著一張小紙條傻笑，然後擡頭看於城鄉，用很稔熟的語氣說：“忙完了？”
那個點，他大概率剛從後山回來，身上還有青草汁液的味道。
於城鄉也看楊正正，只是那時候楊正正壓根註意不到。
“嗯。”
他很輕地回我，有點兒別別扭扭的，很小幅度地用手搓了下褲子。
我心裏明亮得堪比日光。
他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沒有裝不認識我。
那極短極輕的一聲讓我回味到現在，比他以往任何一句話都讓我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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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門的時候碰到有幾個人神神秘秘地往東邊走，腳步很快，邊走邊小聲說著什麽。
這要是放到以前我是不會註意到這些的，就算是註意到也不會關心，不過短短幾個月光景，我就養成了這種愛打聽事兒的習慣。
我直接跟著過去了。
我到的時候河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竊竊私語，還有悲痛哭喊聲。
於城鄉也在那裏，他站在人群外面，微微側著頭往裏面看，其實他不用側頭，仰起頭就能看到，他個子並不低。
我一眼看到了他，然後註意點就不在其他人身上了。自己當時都沒察覺，當看到他的時候，我似乎舒了一口氣。
因為我現在還能回想起來那會兒渾身輕松的感覺。
說到底還是在害怕什麽。
關於跳河。
他看得認真，我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才將目光拉到人群中央。
那個跳河的人。
鞋子被水泡得認不出顏色，天氣再怎麽熱那河水照舊還是冷的，我看到那人的手指頭蜷縮起來，像是生前在緊握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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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兒也不像之前不認識我的樣子。
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個子雖高，但是我跑著就趕上他了。
“見我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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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想觸碰他的肌膚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現在還記得抓他時的瞬間體驗。
他顯然是聽到了，頭偏過去一點兒，推了推我的手，遲緩又艱難地說：“不、不能跟你說話。”
他當時就是這樣說的，我更加想不通了，之前很多次都是這樣。
我把手徹底從他胳膊上拿下去，看到他慢慢把那只胳膊移到另一邊。
我心裏像是突然長出一大片野草。
好荒涼。
空無一人的荒涼。
“在，別人面前。”
他又接著說，手輕輕撓著被我抓過那處，看我一眼後飛速低下頭。
那是怎樣的表情？
讓我回憶回憶。
他像做錯事的小孩兒，被大人逮個正著。
那片野草裏又拂過來一陣風。
原來你之前是裝作不認識我。
我這樣對他說。
每當我跟楊正正走一起碰到他的時候，他看我就像看陌生人。
還挺會偽裝。
於城鄉沒說話，看我一眼後遲鈍地笑，也不解釋這其中的原因。他不說我就問，當然也沒問出個結果，他依舊用那副表情看我。
一場雨過後泥土都帶著味道，我用力吸一口，想到夜裏跳河的那位青年，想到剛剛看到那只蜷縮著手指的手，點頭，問：“那我以後在旁人面前跟你說話，你應不應聲？”
他皺眉，我趕在他反應過來說：“我喊你，你記得應我。”
那皺著的眉就沒展開，他似乎很疑惑，但疑惑就疑惑吧，我只能以後再跟他解釋。
以後啊...
“以後”一看就是個很好的詞。
我耍了流氓，對於城鄉使用強盜思維，我受不了看到他後不說話，這種很奇怪的想法在我心裏紮根發芽，野草又瘋長起來。
盡管他現在並不明白我什麽意思，沒關系，以後應該會明白，不明白也沒關系，我不打算跟他拉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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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話說出來果然是有用的。
我今天碰到於城鄉的時候他正要裝不認識我，我看旁邊的楊正正對著一張小紙條傻笑，然後擡頭看於城鄉，用很稔熟的語氣說：“忙完了？”
那個點，他大概率剛從後山回來，身上還有青草汁液的味道。
於城鄉也看楊正正，只是那時候楊正正壓根註意不到。
“嗯。”
他很輕地回我，有點兒別別扭扭的，很小幅度地用手搓了下褲子。
我心裏明亮得堪比日光。
他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沒有裝不認識我。
那極短極輕的一聲讓我回味到現在，比他以往任何一句話都讓我難忘。
我手裏握著筆，另一只手也並沒有閑著，我端著白色大瓷杯喝了兩大杯。
就這麽短短幾行話我花了半個多小時，喝了兩大瓷杯水，連數學題都還沒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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