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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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向宇和龔明旭從蕭敬那裏拿到黃巧巧的所有就診記錄之後,就從博慈離開了。車開到一半,想起白墨,正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白墨的電話進來了。

向宇連上藍牙耳機,接通了電話。

“身體好些了嗎?”

話一出口,手機那邊還沒動靜呢,那溫柔的語氣驚得副駕上的龔明旭率先瞪大了眼睛直直看過來,試圖去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被向宇食指一摁,手機暗屏了。

白墨許是沒料到電話接通之後,他的第一句話會是問他“身體好些了嗎?”,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麽回話了。

“餵?怎麽不說話?”向宇疑惑追問,“出什麽事了?”

昨晚上也是這樣,電話接通之後對方好久都沒有沒說,搞得向宇又緊張了起來。

“沒……沒事了。”白墨頓了頓又道:“我在醫院。”

“醫院?怎麽又去醫院了?”

“向姐帶我來的。”

“我姐?她帶你去醫院做什麽?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向宇沒想到她姐姐和白墨竟然熟悉到這種程度了,再轉念一想,向婉今天應該是先去了自己的心理咨詢室才對。所以白墨他……想到這裏,心臟處無端端有種被針刺了一般的疼痛。

“不,沒有。就是向姐帶我來看看黃巧巧。”白墨敏感地察覺到了向宇語氣的變化,連忙否認。

“對了,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問問你,你們……有查清楚黃巧巧周日……周日晚上為什麽沒去學校的原因了嗎?”白墨囁嚅著問道。他知道這個問題問出來有點越界了,他和向宇不過才認識第二天而已。

“學校方面說是馮琪芳為她請了假,而黃巧巧的情緒一直不穩定,所以我們還未對她問話。”出乎意料的,向宇很認真地回答了他。

“哦……哦!”白墨點點頭,然後發現自己是在和對方打電話,點頭的動作對方是看不見的,於是對著話筒“哦”了兩聲。

“怎麽了?你是有其它情況要告訴我嗎?”

話筒裏又響起了向宇的聲音,溫柔而又低沈,仿佛人就附在他的耳邊說話一樣,白墨的臉“唰”一下紅了。

“黃巧巧跟我說,她有一把屠龍刀,用來保護自己不受她媽媽的姐姐的傷害……”

“屠龍刀?在哪兒?”白墨話還沒說完,向宇就急急地打斷了他。他們正在尋找一把刀,那把殺害了馮琪芳的刀。當法醫鑒定現場找到的血衣是黃巧巧的後,向宇的心裏就有種不好的猜想,只是限於向婉的診斷及黃巧巧的現狀,他一直沒有說出口。如今黃巧巧又說自己有一把屠龍刀,防的還是她母親的姐姐。據警方所查,馮琪芳是獨生女,並沒有兄弟姐妹,那麽這把屠龍刀會不會就是那把兇器?

白墨告知了黃巧巧告訴的藏刀地點後,向宇車頭一轉,載著龔明旭直往幸福花園。

由於是兇案現場,黃家的大門被警察用封條暫時封住了。然而向宇和龔明旭到達的時候,封條竟然脫落了一半,門也開了條縫。很明顯,有人進去了。

向宇向龔明旭做了個動作,示意小心輕聲,兩人便一前一後踮著腳尖走了進去。

有抽屜關合的聲音從左邊的房間傳出,那是黃巧巧的臥室,也是向宇他們此行的目的。

黃巧巧的臥室門大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翻找著什麽。

“黃志武,你在幹什麽?”龔明旭一聲厲喝,房間裏那個人頓時嚇了一大跳。

“向警官,龔警官?”黃志武臉上的肥肉驚愕地抖了三抖,“你們怎麽會來這裏?”

向宇差點被他氣笑了,“我們來查案,你又在這裏幹什麽?”

“這是我家啊!我不能來嗎?”黃志武的表情慢慢恢覆了鎮定。

“但這裏也是兇案現場,門口的封條沒看見嗎?”龔明旭眼裏的怒火就快噴出來了。

“呵呵,龔警官說笑了。我來的時候那封條就被人揭了啊。”

直到這時,向宇才明白為什麽警察局裏那個看著猥瑣油膩又膽怯的胖子能夠獲得馮琪芳的青睞,並最終獲得馮家的家產。這人的無恥與心機都藏在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憨笑之下,家境優渥、被保護著長大的馮琪芳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那你在自己的妻子慘死的第二日,突然出現在這好久沒回的家,是為了什麽呢?”向宇緊盯著他那兩粒綠豆眼問道。

黃志武似乎被他眼裏的威勢嚇到了,覆又恢覆成了昨日在警局的模樣。

“我……嘿嘿,我是回來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可以提供給警方破案的東西。”

“那你找到了什麽?”向宇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呵呵……呵呵,這不是正找著,你們……你們就來了嘛!”黃志武緊張地擡起手想去擦汗,碰到額頭才發現,怕熱的他一進來就打開了家裏的空調,根本就沒汗。

向宇走到黃巧巧的床角處,一把掀開了席夢思床墊。

“你是找這個吧?”

一把刀背黑色刀刃銀白的寬柄菜刀赫然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黃志武頓時嚇得瑟瑟發抖。

“不……不是啊!警官!我並不知道這裏怎麽會有一把刀啊!我只是來找婚前財產協議的啊!”

“是或不是,你都得跟我們回一趟警局!”在向宇戴上手套,彎腰拿起那把刀的同時,龔明旭上前反手擰住了黃志武的胳膊。

黃志武哀哀叫著被押出了門,對門的顧婆聽見動靜,打開門走了出來。

“老黃?”

“哎?顧婆!顧婆!快告訴他們,不是我殺的阿芳呀!不是我!”黃志武哭嚎著大叫。

顧婆皺皺眉頭,正要說話,卻瞥見了向宇手裏提著的那把刀,頓時臉色一變。

“這是?”

“一把刀,上次搜查的時候漏了這把,拿回去檢測一下。”向宇故意拿起手裏的刀在空中晃了晃。顧婆的臉色也跟著白了白。

“噢……哦!我一個老太婆也不懂,那你們忙吧。”說著,顧婆就回家關上了門。

黃志武一見他此時唯一能求救的對象也沒了影子,一下老實了不少,只是嘴裏還不斷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等走到樓下,向宇附耳過去對著龔明旭輕聲說了一句話,龔明旭大惑不解,但什麽也沒說,照著去做了。

向宇一個人帶著黃志武回到市局,正好馮柘和妻子阮筠從法醫室出來。一見到黃志武,阮筠跟瘋了一般,撲上去就打。黃志武被打得抱頭鼠竄。眾人也不攔著,反而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黃志武逃跑的路線,直到向宇咳嗽一聲,李成才把人給拉開,把馮柘夫妻倆和黃志武請進了不同的訊問室。

“郭姐,這把刀拿去鑒定一下。”

向宇剛把手裏的刀舉起來,郭婭和範博文的眼睛就亮了。

“哪兒找來的?”郭婭驚喜道。

“黃家。”向宇說完這兩個字就進了馮柘夫妻倆所在的訊問室。

不到三分鐘又出來了,他對緊跟在他身後的李成吩咐道:“把超子和老虎叫回來吧,不用找了。回頭你把馮柘夫婦兩先送回酒店。”

“哎?那黃志武呢?”李成有點摸不著頭腦。

“關著。暫時別理他。”說完,向宇大踏步走進了法醫室。

三十分鐘後,向宇板著一張臉從法醫室出來了。

“明旭,把人帶回來吧。”

掛完電話,他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姐,黃巧巧的檢查,做下來結果怎麽樣?”

“重度抑郁無誤。”

“她現在情緒怎麽樣?我想派人接她到市局來一趟。”

向宇的聲音嚴肅得不容人拒絕,向婉略作思索道:“我帶她過來吧。”

有心理專家在場,問起話來會方便很多。向宇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第一個到達市局的是龔明旭,身後跟著一臉平靜的顧婆。

“顧婆,我們是不是該稱呼您為顧嬸?”

訊問室裏,向宇開口的第一句話把龔明旭嚇了一跳。倒是顧婆,面上神色絲毫未變。

“你們查過了?”

向宇點點頭,“顧珍,現年50歲,燕市人。曾育有一女,名劉雨竹。劉雨竹如果還在的話,應該是和黃巧巧一樣大,16歲。”

顧婆聽到這裏,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只見她嘴角輕輕上翹,露了個似哭非哭的笑容。

“是呀,我的小竹子今年也十六歲了。花一般的年紀,可為什麽躺在墳墓裏的是她?”

一年前,親如姐妹的好朋友劉雨竹和黃巧巧下課後一起去上補習班。上完補習班晚八點,兩個小姑娘肚子餓了,又去夜市吃夜宵。黃巧巧擔心回家太晚會遭到母親的訓斥,於是提議走小路回家。

昏暗的小巷裏,兩人很不巧地遇到了一個小流氓。見黃巧巧生得好看,小流氓意欲非禮。劉雨竹拼命護住自己的小姐妹,掙紮過程中,小流氓手裏的刀捅進了劉雨竹的身體裏。劉雨竹的脾臟被捅破,沒能搶救回來。

“我的小竹子,為自己的好朋友送了命。可她好朋友的媽媽卻做了什麽?”回憶到這裏,顧婆的眼睛裏全是恨。

“沒有一句感謝,沒有一聲安慰,甚至拒絕讓巧巧去指認那個殺千刀的小流氓!事發後的第三天,她幹脆連人帶家一起搬走了。我不明白啊!怎麽都想不明白!我們兩家是鄰居,因為兩個孩子的關系,平常裏往來也很密切。就算和她女兒沒關系,也該上門來吊唁一下吧?何況,我的女兒是為了她的女兒才送了命的!”

“我一夜之間哭白頭,為我的女兒不甘,我恨她!我把工作辭了,一心一意想要找到她。我想問問她,為什麽?我的老公受不了我成天哭泣埋怨,和我離了。我不在乎。我就是想要找到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為我的女兒討回公道!”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月後,我找到了她的新家。幸福花園!哈哈哈哈,她還想幸福?她憑什麽幸福!我敲響了她家的門,她看到我就跟見了鬼似的。我問她,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的小竹子。即便是條狗,都知道感恩,可她怎麽能這樣對待她女兒的救命恩人。你們知道她說什麽嗎?”顧婆擦幹眼角的淚,略帶諷刺地看著向宇和龔明旭。

兩人都搖了搖頭,對於馮琪芳的做法他們也很不能理解。女兒的死,已然令顧婆痛不欲生,可女兒以生命為代價救的人,卻對此毫無感恩與歉疚,這換誰都受不了。

“她說,我的小竹子已經死了,她不能讓巧巧再陷入到任何流言蜚語的危險中。她的巧巧得是這世上最潔白的花朵,將來是要出人頭地為她們黃家爭光的。哈哈哈哈……”顧婆淒慘大笑。

向宇沒有阻止她,龔明旭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顧婆接過,終於停了笑,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不知道她怎麽能這麽自私、這麽無恥!當時,我真的是恨不能撕了她那張嘴!可我動不了,巧巧回來了。她一把抱住我,不斷地哭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就算是說一千萬遍對不起,我的小竹子也回不來了啊!”

“我特地租了她們家對門的房子。巧巧總是乘那個女人不註意溜到我那裏,也不說話,就是靜靜地坐著流眼淚。我這才發現巧巧的精神狀態不對勁。她說她得了抑郁癥,她媽媽不讓別人知道,覺得丟臉。我不懂什麽抑郁癥,直到小區裏的人紛紛傳說在四通路八百號碰見住院的馮琪芳和巧巧,我才明白過來,那是精神病啊!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報應啊!”

顧婆又大聲笑了起來,笑聲淒惶。她對於巧巧不是沒有感情的吧,向宇暗想,也沒有跟她解釋抑郁癥並不是人們所理解的精神病。

“我知道巧巧有多麽害怕她的媽媽。小竹子還在的時候,我就沒少聽她講巧巧被她媽媽管得有多可憐。”顧婆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我跟巧巧說,她可以在感到害怕的時候,把自己的母親想象成另外一個人。這樣就不會覺得媽媽不愛她了。兇她的是惡人,而她的媽媽是愛她的,不能對媽媽有意見。巧巧抱著我又哭了一通,還是對不起三個字。我不需要她的對不起,只需要她覺得我已經原諒她了。”

“果然,沒過多久,她再跑我這裏來哭的時候,已經把她媽媽分化成兩個人了。一個是她的媽媽,一個卻是她媽媽的魔女姐姐。於是我又給了她那把刀,告訴她,那是屠龍刀。她必須放在身邊保護自己,還有保護她的媽媽。她媽媽的魔女姐姐不僅會傷害她,還會奪走她的媽媽。”

“我不知道得了精神病的人,是不是都會在精神錯亂的時候攻擊別人。但是,哈哈哈哈哈,那個女人真的死了!死在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手上!這不是報應是什麽?”

顧婆說完後靜靜地看著地面,再沒有說話。仿佛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沒有了希望,也沒有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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